顧淵睜開眼的時候，嘴里全是血腥味。
石板地面硌著后背，頭頂是一盞搖搖欲墜的油燈，燈芯燒得噼啪響，昏黃的光照出半間堆滿雜物的破屋。墻角蹲著幾個灰撲撲的瓦罐，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鐵銹味。
“艸。”
他撐起身體，手掌按到什么黏糊糊的東西——血。他的血。
記憶碎片一股腦涌進來：同名同姓的倒霉蛋，玄天宗外門弟子，因為得罪內門某個長老的兒子，被人用“切磋”的名義打成重傷扔出山門。原主拖著傷體爬到這個廢棄的棚屋，沒熬過去。
顧淵現(xiàn)在是這具身體的新主人。
穿越了。穿進了那本他熬夜追完的《九天神帝》——玄幻爽文，主角叫秦無極，一路踩人打臉登上巔峰。他這個身體的原主，死于，連名字都沒出現(xiàn)過幾次。
“歡迎綁定情報商人系統(tǒng)。”
機械音在腦海里炸開。
顧淵愣了兩秒，眼前浮現(xiàn)半透明的光屏：
宿主：顧淵
綁定狀態(tài)：已綁定
初始債務：100靈石
還款期限：三天
逾期懲罰：抹殺
他盯著那個“抹殺”看了三秒，猛地坐直身體，扯到胸口的傷，疼得齜牙咧嘴。
“系統(tǒng)？”
在。
“我開局就欠債？100靈石？”
系統(tǒng)激活消耗能量，需宿主償還啟動成本。建議盡快開展業(yè)務，三天內還款可解鎖新手獎勵。
顧淵想罵人。100靈石是什么概念？根據(jù)原主記憶，玄天宗外門弟子一個月的俸祿才1塊靈石。他一個被逐出山門的廢人，上哪兒弄100靈石？
光屏上跳出一行小字：
初始情報庫存：3條
1. 黑風山脈秘境坐標（價值：50-80靈石）
2. 玄鐵門長老私生子身份（價值：20-30靈石）
3. 九公主與云嵐宗少宗主的秘密私會時間（價值：10-15靈石）
顧淵盯著這三條情報，眼神逐漸亮起來。
販賣情報。不用修煉，不用打打殺殺，只需要找到愿意掏錢的人。
棚屋外傳來腳步聲，顧淵下意識屏住呼吸。門板被踢開，一個瘦高青年探頭進來，手里提著油燈，照了照顧淵的臉：“喲，還沒死啊？”
顧淵認出了他——張鐵，以前和原主一起做過雜役的“熟人”。這人在黑市里混過，知道門路。
“張鐵。”顧淵撐著墻站起來，腿有點發(fā)軟，“我想賣點東西。”
張鐵挑起眉毛：“你都這德行了，還有東西賣？賣啥？腎？”
“情報。”
張鐵笑出聲：“你一個被掃地出門的廢物，能有什么情報？”
顧淵沒接話，從懷里摸出一塊碎布——原主身上唯一的私人物品，破布上繡著玄鐵門的標志。他把布攤在張鐵面前：“玄鐵門梁長老有個私生子，今年十五歲，住在青州城西的柳巷胡同。”
張鐵的笑容僵住了。
玄鐵門是青州排名前三的宗門，梁長老權勢不小。這種宗門高層私生子的信息，傳到有心人耳朵里，要么是勒索的把柄，要么是拉攏的**。
“你從哪兒知道的？”張鐵壓低聲音。
“你幫我找個買家，分你三成。”
張鐵盯著他看了幾秒，嘴角慢慢咧開：“行啊顧淵，被打一頓，腦袋倒是靈光了。”
顧淵走出棚屋時，天已經(jīng)黑透了。
黑市在青州城的地下，入口藏在城隍廟的后院。從廟里供桌下面鉆進去，沿著濕漉漉的石階往下走二十幾步，就能聽見人聲嘈雜——油燈和火把照亮的地下通道，兩側擺滿地攤，賣丹藥的、賣兵器的、賣符箓的，還有幾個蹲在角落兜售功法殘卷的。
張鐵把他領到一個賣符紙的攤位前，攤主是個中年胖子，手指上戴著三枚玉戒指，每枚都泛著靈光。
“陳爺，有樁生意。”張鐵蹲下來，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陳爺抬眼看了看顧淵，眼神像在稱一塊豬肉：“你確定是真的？”
“您可以先驗證。”顧淵說，“人就在柳巷胡同，姓梁的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會去。驗證過了，再付錢。”
陳爺哼了一聲：“小滑頭。行，二十靈石，我收了。”
“三十。”
“二十五，愛要不要。”
“成交。”
陳爺從懷里摸出一個錢袋，數(shù)了二十五塊下品靈石，碼在攤位上。靈石泛著淡藍色的微光，是這個世界最硬的通貨。
顧淵伸手去拿，陳爺一把按住他的手：“要是假的，你知道后果。”
“要驗證的話，今晚初一，您可以去看看。”
陳爺松了手，顧淵把靈石揣進兜里，呼吸終于順暢了一點。二十五靈石，加上另外兩條情報，湊夠一百不是沒有可能。
張鐵分到了七塊靈石，眉開眼笑：“兄弟，還有沒有好貨？”
“明天再說。”
顧淵沒把剩下的情報告訴他。在黑市上，信任是最奢侈的消耗品。
他拐過兩條巷子，找到一家**雜貨的鋪子，賣了那條秘境坐標的情報——黑風山脈的秘境入口，需要特定鑰匙才能打開，鑰匙在黑市另一家店鋪里。兩條信息分開賣，反而能賺兩筆。
秘境坐標賣了六十靈石。
鑰匙的信息又賣了三十五。
九公主的私會情報打包賣了十二。
三個小時后，顧淵蹲在城隍廟的角落里數(shù)錢：一百三十二塊靈石。超額完成任務，甚至還多了三十二塊。
還款確認：100靈石已扣除
剩余余額：32靈石
新手獎勵已解鎖：持續(xù)情報收集模塊
新增功能：可同時追蹤三個目標的動態(tài)，獲取實時情報線索
顧淵看著光屏上新解鎖的模塊，嘴角勾起。持續(xù)情報收集——這意味著他不用再靠系統(tǒng)發(fā)的那幾條初始情報吃飯了。只要鎖定目標，系統(tǒng)能自動收集相關線索，他就可以持續(xù)制造“貨源”。
但下一秒，系統(tǒng)彈出了新的提示：
階段任務：在青州黑市打開知名度，三個月內成為黑市三大情報商之一
當前排名：未入榜
失敗懲罰：抹殺
顧淵的笑容瞬間消失。
“你怎么動不動就抹殺？”
激勵宿主積極展開業(yè)務。
“我謝謝你。”
他把靈石揣好，站起身，準備找個地方落腳。剛走出城隍廟后巷，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斜對面茶樓的二樓，一扇窗戶突然推開。
顧淵抬頭，看見窗邊坐著個白衣青年，面容俊朗，手里端著茶杯，正似笑非笑地看他。
那眼神很怪——不是好奇，不是警惕，像是看見了什么不該出現(xiàn)在這里的東西。
顧淵心頭一跳，快步拐進小巷。
他不知道的是，他離開后，白衣青年放下茶杯，輕聲念叨了一句：“顧淵……這個時間點，他不應該活著才對。”
“秦少，您說什么？”旁邊的小廝問。
“沒什么。”青年閉上眼，“有趣，真有趣。”
三天后，顧淵在黑市租了個攤位。
位置不算好，在通道盡頭，靠近垃圾堆，氣味難聞。但租金便宜，一個月十五靈石，不用押金。
他在攤位前掛了塊木板，上面歪歪扭扭寫了四個字：“萬事皆知。”
路過的行商看了一眼，嗤笑一聲：“口氣不小。”
顧淵沒搭理，從系統(tǒng)面板里調出剛收集到的新情報：
目標：黑風山脈秘境開啟時間還剩七天，已有三個散修小隊準備出發(fā)
目標：青州城城主府最近在秘密招募陣法師，報酬優(yōu)厚
目標：玄天宗內門考核三日后舉行，考題已經(jīng)泄出
前兩條能賣錢。第三條——玄天宗考題泄露——這是**，敢碰就要做好被滅口的準備。
顧淵想了想，把黑風山脈秘境的情報寫在一張紙條上，標價五靈石，掛在攤位顯眼處。
一個時辰?jīng)]人問津。兩個時辰，有人靠近看了看，又走了。第三個時辰，一個滿臉胡茬的獨臂漢子蹲下來，盯著紙條看了半天：“這玩意兒，真的？”
“我可以告訴你怎么驗證。”顧淵說，“秘境入口在斷崖第三棵歪脖子樹下，用靈力灌入樹干，就能看見入口。你可以先去確認，再付款。”
獨臂漢子瞇起眼睛：“不騙人？”
“騙你也騙不了。那兒又不會跑。”
獨臂漢子站起來，轉身走了。半個時辰后，他氣喘吁吁地跑回來，把五塊靈石拍在桌上：“入口是真的！為什么我沒感應到？”
“需要特定的靈力頻率。”顧淵收下靈石，“想知道具體頻率嗎？再加十塊靈石。”
獨臂漢子咬了咬牙，又掏出十塊。
顧淵把頻率告訴他——其實是系統(tǒng)偵測到的，入口有一層天然靈力屏障，和人體的靈力頻率共振才能觸發(fā)。這種細節(jié)，沒點修為的散修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獨臂漢子千恩萬謝地走了。旁邊幾個圍觀的商販相互看了看，慢慢圍過來。
“兄弟，秘境那消息，還有更多細節(jié)不？”
“有地圖，五十靈石。”
“我要我要！”
一個時辰內，顧淵光靠秘境情報就賺了兩百多靈石。消息傳開，黑市里不少人都知道來了個新攤主，手里有真東西。
但麻煩也來了。
傍晚，三個穿玄鐵門制服的人出現(xiàn)在攤位前。領頭的是個國字臉，腰間掛著玄鐵令牌，修為至少在筑基中期。
“你就是顧淵？”國字臉居高臨下地看他。
顧淵放下手中的賬本：“有事？”
“我們梁長老請你走一趟。”
“梁長老？”顧淵笑了笑，“他兒子還好吧？”
國字臉臉色一變：“果然是你傳的消息。”
“我沒傳名字，只說有個長老的私生子住在柳巷。你們自己廢物，查不出來關我什么事？”
國字臉氣得嘴角抽搐，伸手就要抓顧淵的衣領。
顧淵沒躲，只是不緊不慢地說：“你這一巴掌打下來，明天全黑市都知道梁長老那私生子的生母是誰——那位現(xiàn)在可是有夫之婦，丈夫好像還是玄鐵門執(zhí)法堂的趙堂主？”
國字臉的手僵在半空。
他身后兩個跟班也愣住了。
顧淵偏過頭，笑容溫和：“去和你們梁長老說，我賣的是他的隱私，不是他的命。他還活得好好的，我就沒對不起他。要是想報復，我的攤在這兒，他隨時可以來——到時候全城都知道他威脅一個賣消息的商販，你說玄鐵門掌門會怎么想？”
國字臉咬著牙，手指擰得咔嚓響，最終還是收回手，轉身走了。
等他走遠，顧淵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后背全是冷汗。
他剛才說的話全是編的。那私生子的生母，他根本不知道是誰。但他賭玄鐵門長老不敢賭——黑市消息滿天飛，萬一他真的查到什么，梁長老的麻煩就不是一個私生子那么簡單了。
賭贏了。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看顧淵的眼神變了。能在黑市擺攤的人不少，但敢拿宗門長老的隱私威脅長老手下的，沒幾個。
一個賣丹藥的老頭湊過來，壓低聲音說：“小子，你膽子不小。知道剛才那人是誰嗎？”
“誰？”
“梁長老的大弟子，筑基中期。你要是真把人惹毛了，明天**就得扔亂葬崗。”
顧淵看著光屏上剛解鎖的新消息：
目標：玄鐵門梁長老已下令懸賞捉拿情報泄露者，賞金200靈石
200靈石，比他的命還貴。
他得跑。但在跑之前，還有個麻煩要處理——他賣秘境坐標的消息，已經(jīng)傳到了不該傳到的人耳朵里。
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影出現(xiàn)在攤位前，斗篷下露出一截雪白的下巴，嗓音清冷：“黑風山脈的秘境，有多少人知道入口？”
“二十多個，具體數(shù)字沒統(tǒng)計。”
“我能買斷這條消息嗎？”
顧淵看了她一眼：“買斷？什么價格？”
黑斗篷伸出一根手指：“一千靈石。”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一瞬。連賣丹藥的老頭都瞪圓了眼睛。
一千靈石，抵得上一個外門弟子十年俸祿。
顧淵心里快速盤算。秘境坐標他已經(jīng)賣出去了，二十幾個人知道，不可能完全買斷。但這個人忽然出現(xiàn)，愿意出高價，說明那個秘境遠比他想象的重要。
不能賣。至少不能現(xiàn)在賣。
“不好意思，”顧淵搖頭，“消息已經(jīng)散出去了，買斷不現(xiàn)實。”
黑斗篷沉默了片刻，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放在桌上。令牌通體漆黑，上面刻著一只眼睛的圖案。
“那我要預訂所有你收集到的關于那個秘境的消息。優(yōu)先權，獨家，高價。”
顧淵看了看那令牌，瞳孔微縮。
暗影閣——青州城最神秘的情報勢力，據(jù)說背后牽扯著更大的組織。他們專門做情報買賣，**越貨都接。被他們盯上，等同半只腳踏進棺材。
“暗影閣也要做情報生意？”顧淵問。
“生意不嫌多。”黑斗篷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三天后，我來取第一條情報。價格會讓你滿意。”
她說完轉身就走，斗篷消失在人群里。
顧淵低頭看著那令牌，又看了看光屏上新增的一條系統(tǒng)提示：
注意：宿主已進入關鍵劇情節(jié)點，世界線存在異常擾動——目標“暗影閣”的介入時間提前了三個月。建議追查原因。
提前了三個月？
顧淵皺眉。劇情出現(xiàn)偏差，這在穿越小說里不是什么好事。偏差意味著未知，未知意味著變數(shù)，變數(shù)意味著他可能會死。
賣丹藥的老頭湊過來，壓低聲音：“小子，你惹上大事了。”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老頭臉色凝重，“暗影閣從不親自下場收情報。他們派人來找你，只有一個原因——那個秘境里，有他們要的東西。”
“什么東西？”
“沒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死了。”
顧淵沉默了幾秒，忽然站起來，開始收拾攤位。
“你要跑路？”老頭問。
“不是。”顧淵把木板收起來，“我要去做準備。三天后交貨，總得準備點真東西。”
他沒說實話。
系統(tǒng)剛才又彈出了一條新消息：
偵測到世界線扭曲點：秘境深處沉睡的“滅世級遺骸”蘇醒時間被提前了二十年。原因未明。
滅世級遺骸。
那本小說**本沒有這玩意兒。
顧淵深吸一口氣，把靈石收好，走進夜色中。
他知道，這個黑市，從頭到尾都比他想象的復雜。而他一個開局欠債的穿越者，正在以最蠢的方式——賣情報——把自己卷進一場不該卷入的旋渦。
光屏上的倒計時還在跳動。
三天后，暗影閣來取情報。
他得在這之前，搞清楚那個秘境里到底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