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裁員后，我離開了上海------------------------------------------。，手邊放著一杯一次性紙杯水。水面很平，杯壁上凝著一圈細小的水珠。，旁邊是部門負責人。兩個人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個表格。陳望只看見自己的名字在其中一行，后面跟著幾個他已經猜到意思的詞。“陳望，這次組織調整，你這邊會進入優化名單。”，像在念一段排練過很多次的話。“補償按照N+1走，社保繳到這個月底。交接周期暫定三天，如果業務這邊確認沒問題，可以提前辦完手續。”，沒有看他。，過了兩秒才點頭。。最近兩個月，組里先后走了四個人，空工位越來越多。大家嘴上不說，心里都知道遲早還會有人走。，杯子邊緣有一小塊被壓癟了。“補償什么時候到賬？”他問。：“離職手續走完后，下個發薪日一起結算。明細我會發你郵箱。交接對象是誰？”：“先交給周林。線上問題你列一下，數據庫腳本、部署文檔、外部接口那幾塊，今天先整理出來。”。
“工牌和設備什么時候退？”
“最后一天退就行。賬號權限手續完成后統一關閉。”
話到這里，會議就結束了。
沒有爭吵，沒有拍桌子，也沒有誰說漂亮話。
陳望拿起紙杯，把里面的水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沒什么味道。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說：“知道了，我先去交接。”
回到工位時，顯示器還亮著。代碼編輯器停在昨晚沒改完的接口上，右下角彈著一條構建失敗的提示。
陳望盯著那行紅字看了一會兒，先把它關掉。
周林坐在隔壁，顯然已經知道了消息。他摘下耳機，看著陳望，張了張嘴，最后只說：“望哥，我這邊接。”
“嗯。”陳望拉開椅子坐下，“我給你列個清單。”
他新建了一個文檔，標題打成“交接事項”。手指落到鍵盤上后，動作反倒順了起來。
代碼倉庫、數據庫腳本、線上遺留問題、第三方接口說明、部署注意事項、賬號權限。
他一項一項往下寫，像過去拆需求一樣，把一件亂糟糟的事拆成可以勾掉的小塊。寫到一半，他想起還有兩個定時任務沒寫，又翻開倉庫，把腳本路徑復制進去。
周林坐在旁邊聽，偶爾問一句。陳望回答得很平靜，像是在交接別人的工作。
下午四點，他把文檔發到群里。部門負責人回了一個“收到”，后面跟了句“辛苦”。
陳望看著那兩個字，沒回。
項目組那邊確認他手里的活不多，交接文檔和權限清單當天下午就被收走了。
HR又發來一條消息，說后續流程線上確認就行，設備和工牌可以當天退。
他開始收拾工位。
桌上的東西不多。一個舊水杯，一把機械鍵盤，幾根數據線，一盒開封的胃藥，半袋速溶咖啡，還有一張貼在顯示器底座上的舊貼紙。貼紙邊角已經翹起來。
隔壁工位有人看過來，又很快移開視線。
陳望把鍵盤裝進包里，數據線繞好，用扎帶捆住。胃藥和咖啡包塞進側袋，水杯洗了一下，用紙巾擦干。退工牌時，前臺掃了一下名單，說：“電腦和門禁卡都在這里確認一下。”
“嗯。”
他簽了字，把工牌放進回收盒。那張卡用了三年多，邊緣磨得發白。放進去的時候，塑料卡碰到盒底，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電梯從二十七樓往下走，鏡面門上照出陳望的臉。頭發有點亂，眼底發紅。他看了幾秒，低頭把手機調成靜音。
公司樓下還是很熱鬧。有人排隊買咖啡，有人拎著電腦包往地鐵口走，外賣騎手停在路邊看訂單。
陳望站在人行道邊，最后還是跟著人流進了地鐵。
晚高峰的車廂擠得滿滿當當。旁邊有人在電話里說“這個需求明天必須上線”，聲音壓得很低。
陳望把包往懷里抱了抱，靠著門邊站著。
回到出租屋時，樓道燈閃了兩下才亮。
這間房子不算差，一室一廳，離地鐵站不遠，房租不便宜。住了幾年，仍然像臨時落腳的地方。門口放著紙箱，餐桌上有外賣袋，椅背搭著沒收的衣服。
陳望把包放到地上，沒有開燈，先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
手機不停震。
公司群里有人發了新需求評審時間，同事私聊他說“有空吃個飯”，**軟件推送“今日新增后端崗位136個”。
他一個個劃掉，把公司群設成免打擾，又點開外***。首頁跳出滿減券，他看了半分鐘，關掉。
屋里安靜下來之后，疲憊才慢慢落到身上。
他不是沒想過繼續找工作。投簡歷，面試，談薪，入職，加班，改需求，開會，績效，然后等下一次調整。這一套流程他太熟了，光是想一遍，就覺得胸口發悶。
陳望起身開燈，打開電腦。
他沒有先改簡歷，而是打開銀行賬戶、理財賬戶和備用卡，把余額一項一項填進表格里。
存款加起來接近一百萬。
這個數字不是突然來的。它是很多年少消費、少旅行、衣服穿到舊、電子設備能用就不換攢下來的。
他新建了一個表，名字叫“離開上海預算”。
上海房租、生活費、社保、搬家、短期租房、交通、醫療、應急。
他把每一項往保守里估。算到最后，如果繼續留在上海，不工作也能撐一陣，但撐得很沒有意義。房租每個月都在扣，生活也沒什么變化。
如果離開上海，去一個消費低一點的地方，一個人住，支出會少很多。
陳望盯著表格最下面的數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開瀏覽器，開始搜索。
適合短住的海邊小城，南方低消費海邊鎮，淡季民宿長租，一個人適合住的小鎮。
他不想去熱門旅游城市。人多，貴，吵。他想找的地方最好沒那么有名，生活設施夠用，租金低，能看到海，平時沒人管他。
南嶼市·青嵐鎮就是在這時跳出來的。
頁面不算精致，像本地中介隨手維護的網站。上面寫著：南方沿海小鎮，淡季清靜，生活成本低，老街、菜市場、超市、衛生院都在鎮中心，海邊步道步行可達。
陳望點開地圖。
青嵐鎮靠海，離南嶼市主城區不算遠。地圖上能看到老街、菜市場、小超市、衛生院、海邊步道，還有一片標著民宿區的區域。
他繼續往下翻租房信息。
一條“獨棟小別墅，帶地下室，淡季長租可談”的標題從頁面中間滑過去。陳望停了一下，點開看了兩張照片，院子有點舊，地下室只拍到一角。
他沒有立刻聯系。
只是把鏈接收藏進文件夾，名字叫“備選”。
瀏覽器右下角彈出一條新聞推送：太陽活動近期增強，多地或出現地磁擾動。陳望掃了一眼，很快關掉。
他喜歡看這些東西，但那天沒有心情點進去。
晚上十點，他開始整理行李。
他又建了一個清單，標題是“離開上海”。
證件、***、電子設備、硬盤、常用藥、衣物、舊露營用品、需要寄走的書和雜物。
清單列出來以后，事情就沒那么亂了。
陳望先把***、***、社保卡、幾份重要合同放進透明文件袋，又用手機拍了一遍。電腦資料同步到移動硬盤，常用文檔又復制到另一塊硬盤。
他有好幾塊硬盤，其中兩塊已經很舊了。數據線也是，Type-C、HDMI、網線、舊手機線，纏成幾團。他拆了半天，按接口分類裝進收納袋。
常用藥也不少。
胃藥、感冒藥、退燒藥、創可貼、碘伏棉簽，還有一盒過敏藥。大多數只是平時買來備用，沒怎么用。他看了看保質期，把快過期的挑出來，剩下的放進隨身包。
衣柜下面翻出一個舊睡袋，一個頭燈，一個保溫杯，還有一把多功能小工具。那是很久以前露營時買的，回來后基本沒用過。
陳望把它們放在地上，想了想，也裝進了箱子。
他不是在準備什么。只是這些東西還沒壞，也許以后用得上。
第二天上午，他買了去南嶼市的車票。
到南嶼市后，再轉車去青嵐鎮。
車票付款成功時，他反而沒什么感覺，只是覺得接下來有事可做了。
他把大部分書、雜物和衣服打包寄走。
紙箱一個個攤開，膠帶拉開的聲音在屋里響了很久。快遞員上門時，問：“搬家啊？”
陳望蹲在地上，把最后一截膠帶壓平。
“算是吧。”
“寄到南嶼市？”
“嗯，先寄到那邊的驛站。”
快遞員稱重、貼單、掃條碼。陳望核對地址，又把箱子編號記進表格里：書、衣服、雜物、備用線材。
等紙箱被搬走，屋子一下空了很多。
桌面清出來了，地上只剩一個行李箱、一個背包，還有電腦包。
離開那天，上海還是照常擁擠。
廣播提醒旅客看管好隨身物品。陳望拖著行李箱往進站口走，箱輪壓過地磚縫，發出規律的輕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
其實也沒什么可看的。高樓、車流、人群，都和昨天一樣。
陳望把***放進外套口袋，手機震了一下。天氣軟件推送了一條提醒：南嶼市青嵐鎮未來一周氣溫異常波動，或出現罕見寒潮，請注意添衣保暖。
陳望停了半秒，看完那行字，把手機按滅，塞回口袋。
車站里人聲雜，廣播又響了一遍。
他拖著行李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