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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時花開
世子爺裴珩有個見不得人的癮癥。
他癮一犯便要抓著我的手腕,狠狠留下一道牙印。
生為他的貼身丫鬟,我從小被咬到大。
裴珩咬的動作越來越輕,眼神里還帶著些不知名的情緒。
可圣上賜婚的風聲一出,管事的孫嬤嬤就把我叫了去。
「郡主快進府了,你一個奴婢,日日近世子的身,像什么話?」
「趁早收了癡心,免得落個發賣的下場。」
我認了命,自請去了漿洗房。
大婚那日,滿府張燈結彩,我不敢看,連夜逃出了角門。
一身大紅喜服的世子卻縱馬追了上來,把我堵在巷口。
「阿棠,新娘不在,你是要我怎么入洞房?」
……
世子爺的咬癮,是定遠侯府頭一等的機密。
滿府上下,連侯爺屋里的老人都不知道。知道的,只有一個我。
我叫阿棠,八歲那年被牙婆領進府,挑進了世子院里,今年是第十一個年頭。
世子裴珩,京中出了名的清貴人物,見誰都是一張冷臉。
只有我知道,他一急一怒,就牙*心慌,喘不勻氣,須得咬住一截活人的腕子,才能緩過來。
這是他幼年落水驚悸落下的病根,太醫瞧不好,藥石無用。
于是這樁差事,落在了我頭上。
這**下朝回府,進書房時臉色就沉。
我掩上門,擱下茶盤,熟門熟路地卷起左邊的袖子,把手腕遞到他面前。
腕上抹了他慣用的那盒傷藥,淡淡一股苦杏仁味。
世子捏住我的腕子,垂下眼。
他咬人極有分寸。十一年,從沒讓我見過血。
牙尖將落,窗外忽然傳來管家回話的聲音。
「回世子,昭樂郡主后日過府賞花。宮里娘**意思,兩家先走動走動。」
走動走動。
我在府里待了十一年,聽得懂這四個字。
這是要結親了。
我的手一抖,鬼使神差地,把腕子縮了回來。
世子的牙尖擦著我的袖口,落了空。
他抬起眼看我。
「奴婢該死。」我福了福身,嗓子發虛,「昨夜提熱水,腕子燎了一塊,怕污了世子的口。」
書房里靜了一瞬。
世子盯著我,看了很久。
我的腕子好端端的,半點傷也沒有。他捏了那么多年,未必摸不出來。
可他什么都沒說,只把我的袖子放下來,一折一折替我理好。
「下去吧。」
「喚個人進來研墨。」
我退到門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坐在案后,右手死死扣著自己的左腕。
那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沒有。
直到我掩上門,他也沒有喚人進去。
我背貼上廊柱,才發現里衣都汗濕了。
當夜,孫嬤嬤把我叫去了耳房。
「阿棠,你進世子院里幾年了?」
「回嬤嬤,十一年。」
「十一年,也該懂事了。」孫嬤嬤撥著手里的佛珠,眼皮都沒抬。
「郡主快進府了。你一個奴婢,日日近世子的身,往后叫新主母怎么想?」
「趁早收了癡心,求個外院的差事,安分守己。」
佛珠停了。
「不然,就是發賣的下場。」
我垂著頭,指甲掐進掌心。
我有沒有癡心,我自己都不敢想。
可發賣兩個字,著實把我嚇壞了。
后日一早,郡主的車駕真的進了府。
半城貴女都羨慕的昭樂郡主,站在花架子底下,眉眼彎彎,像一枝剛開的芍藥。
滿府上下,都在說同一句話。
這就是未來的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