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價平穩(wěn),漕運準時,連賊都少了?”陸沉翻著手里的靖安城旬報,嘆了口氣。
“這靖南**平了啊,太平得本王都快失業(yè)了。”
旁邊侍立的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沈越嘴角一抽。
“王爺,您這話要是被京都那幫累死累活的朝臣聽見,怕是要氣得**。”
陸沉端起茶盞吹了吹。
“那只能說明他們能力不行,不像本王,五年就把這破地方治得跟鐵桶一樣。”
“不過這鐵桶太嚴實,確實有點無聊啊。”
“沈越,你去街上隨便找個刺客,讓他來刺殺本王一下解解悶?”
沈越面無表情。
“王爺,上次那個在東市喊著要反清復(fù)…不對,要反乾復(fù)梁的刺客,還沒走到王府門口,就被隔壁賣豬肉的王屠戶扭送官府了。”
陸沉大笑出聲。
“咱們這治安,真不是吹的!”
就在這時,木樓梯傳來沉穩(wěn)的腳步聲。
一名身穿玄衣的暗燈司暗衛(wèi)快步上樓,單膝跪地。
“屬下參見世子!”
陸沉擺擺手。
“別整這些虛禮,有樂子了?”
暗衛(wèi)從懷里掏出一封封著火漆的密信,雙手奉上。
“回王爺,原本只是一樁鄉(xiāng)野趣聞,屬下不敢驚擾王爺。”
“但此事頗有些古怪,屬下不敢自專,特來請示。”
陸沉沒急著接信,挑了挑眉。
“哦?說來聽聽,能有多古怪。”
暗衛(wèi)低聲道:“安平縣蘇家村,出了個瘋子。”
陸沉打了個哈欠。
“瘋子?這年頭誰還不瘋兩回,送去回春堂看看腦子不就行了。”
暗衛(wèi)咽了口唾沫。
“這瘋子是個農(nóng)女,叫蘇蔓,前幾日落水,救上來之后醒了,就像換了個人。”
“滿口都是些沒人聽過的怪詞,在村里到處拉人說話。”
陸沉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落水?性情大變?”
“有意思。”
“不過這也不歸本王管吧,怎么,她想**?”
暗衛(wèi)搖頭。
“那倒沒有,只是她嘴里的詞,屬下們查遍了四書五經(jīng),甚至西梁佛經(jīng),都沒找著出處。”
陸沉這才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
“本王問你三個問題。”
暗衛(wèi)立刻挺直腰板:“王爺請問!”
陸沉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她罵誰?”
暗衛(wèi)老實回答:“她罵村里的幾個富戶,還有村長。”
陸沉點頭,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她要誰跟著她做事?”
暗衛(wèi)道:“她專找村里的年輕女子,還有一些成天偷閑的婦人。”
陸沉眼睛微瞇,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她想從誰手里拿走什么?”
暗衛(wèi)遲疑了一下。
“這個……她沒說要錢也沒說要地。”
“但她喊的話,實在大逆不道。”
陸沉輕笑。
“原話,說來聽聽。”
暗衛(wèi)深吸一口氣,學(xué)著密信里的記錄,生澀地吐出幾個詞。
“她說什么……男權(quán)。”
“罵村里的富戶是既得利益者。”
“還說女子受了什么……父權(quán)壓迫。”
砰的一聲。
陸沉手里的茶蓋重重磕在杯沿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茶樓二樓瞬間安靜。
沈越手按刀柄,以為有刺客。
暗衛(wèi)更是直接伏低了身子,冷汗直流。
“王爺息怒!”
陸沉沒生氣,只是眸色沉了下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這下真有樂子了啊。”
陸沉穩(wěn)如老狗。
“男權(quán)?”
“既得利益者?”
“父權(quán)壓迫?”
“呵呵,老鄉(xiāng)啊,你這味兒也太沖了吧。”
“這是哪個大風刮來的拳師,居然落到我這封建時代的實驗田里了?”
“如果是真穿越者,那這腦子也不太好使。”
“在飯都吃不飽的鄉(xiāng)下打拳,你以為這是星巴克呢?”
陸沉伸出手。
“信拿來。”
暗衛(wèi)連忙雙手將那份本該壓入雜檔的鄉(xiāng)報遞上。
陸沉拆開火漆,一目十行地掃過。
上面詳細記錄了蘇蔓這兩日在村里的言行。
比如大罵丈夫打老婆是不對的,要求分家產(chǎn)。
比如指責村長分配水渠時間不公,是因為性別歧視。
比如試圖組織婦女**,不去田里送飯。
看著看著,陸沉差點笑出聲。
“這哪里是瘋子。”
“這就是個活脫脫的**包啊。”
但他很清楚,在大乾這種表面太平實則暗流洶涌的時代,這種話一旦傳開,破壞力有多驚人。
不是因為她有理,而是因為這世界本就不公。
那些受委屈的人,一旦抓住了這種看似高大上的詞匯,很容易變成失控的狂熱者。
這是病毒!!
還是現(xiàn)代病毒!!
陸沉合上鄉(xiāng)報,扔回桌上。
“查。”
暗衛(wèi)一驚,立刻抱拳。
“是!屬下這就去把她抓來審問!”
“慢著!”陸沉喝住他。
暗衛(wèi)愣住。
陸沉指節(jié)敲擊著桌面,發(fā)出清脆的噠噠聲。
“誰讓你抓人了?”
“本王說的是,查!”
“查她落水的具體時辰,查是誰把她撈上來的。”
“查她醒過來之后第一眼見的是誰,說過什么夢話。”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陸沉身子前傾,眼神銳利。
“查清楚,是誰在幫她傳話,誰在聽她傳話!”
“本王要她這兩天所有行蹤的詳細卷宗!”
暗衛(wèi)額頭冒汗,連連點頭。
“屬下明白!屬下立刻增派人手!”
“記住!”陸沉語氣突然放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只查,不動。”
“她若是沒有觸犯大乾明律,沒有觸犯靖南的規(guī)矩,那就還是我靖南的百姓。”
“任何人不得驚擾她!”
“不得傷害她!”
“更不得派人去設(shè)局逼她犯錯!”
暗衛(wèi)和沈越都愣住了。
王爺這態(tài)度,太反常了。
以往遇到這種可能煽動民心的人,不是應(yīng)該直接按死在搖籃里嗎?
“怎么?聽不懂本王的話?”陸沉掃了他們一眼。
“聽懂了!屬下遵命!”暗衛(wèi)趕緊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下樓去了。
沈越看著暗衛(wèi)離開的背影,忍不住開口。
“王爺,那瘋女人的話屬下雖然聽不太懂,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話。”
“為何放任不管?”
陸沉站起身,走到窗邊。
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東市長街,商賈云集,百姓安居。
布莊的小伙計正賣力吆喝,米行的掌柜笑瞇瞇地撥著算盤。
挑著擔子的腳夫雖然汗流浹背,但眼里有光。
這是一個被他親手打造成近乎現(xiàn)代治理的樣板地。
規(guī)矩森嚴,但也充滿生機。
“沈越啊,你懂什么叫降維打擊嗎?”陸沉突然問。
沈越撓撓頭。
“屬下不知,是某種高深的武學(xué)嗎?”
陸沉笑著搖搖頭。
“不,是一種很惡心人的玩意兒。”
“這靖南太平得太久了,總得有個活靶子,把那些藏在暗處的爛魚臭蝦都引出來。”
“本王倒要看看。”
“是誰把這**帶進了靖南。”
“她又想拿誰的日子當柴燒!”
“如果是她自己冒出來的,那就更有意思了。”
“本王這滿腹的現(xiàn)代化律法和經(jīng)濟學(xué)原理,正愁沒人切磋呢。”
陸沉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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