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內容均是作者親身經歷，沒有想當然，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曾維翰蹲在院子墻角，端著碗喝了一口菜湯，眼睛盯著腦海里的手機屏幕。
手機上那個方塊游戲的畫面又清晰了一點，雖然還是卡著不動，但比昨天又亮了一些。
他嚼了口高粱饃，心里盤算著再等幾天，等畫面全清楚了，說不定就能點開什么東西。
趙蘭從伙房探出半個身子，看著他蹲在墻根發呆的樣子，嘆了口氣。
“小虎，湯涼了記得回屋添熱的。”
曾維翰應了一聲，沒動。
趙蘭轉身回伙房，跟曾慶林小聲念叨，
“咱這孩子，天天發呆，跟丟了魂似的。村里二狗子家的娃，比他小兩個月，滿村跑著追雞攆狗，他倒好，一天天蹲那兒看地皮。”
曾慶林正蹲在灶臺邊燒火，拿火鉗撥了撥柴火。
“文靜點有啥不好？我小時候太皮，挨了多少打。他這樣，省心。”
“省心個屁。”趙蘭把鍋蓋一撂，“我看他眼珠子都不轉，怪嚇人的。”
曾慶林沒接話，往灶膛里添了根細樹枝。
曾維翰聽得清清楚楚，也不辯解。
他五年前剛穿過來那會兒，還試著跟這輩子的爹娘解釋過手機的事，說腦子里有個亮東西，結果趙蘭差點請村里的**來給他叫魂。
從那以后他就不說了。
手機在腦海里安安靜靜地待著，每天盯著看，圖像確實在一點點變清楚。
這事急不來，就跟以前那部手機開不了機的時候插著充電器等半天一樣，得等它自己緩過來。
天擦黑的時候，曾維翰把碗里最后一口湯喝完，拿饃把碗底蹭了一圈，塞進嘴里。
趙蘭走過來收碗，順手在他后腦勺拍了一下。
“別蹲著了，地上涼。”
曾維翰站起來，腿有些麻，扶著墻緩了一會兒。
曾慶林從伙房出來，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棗樹底下站定，抬頭看了看天。
“明天該把菜地翻了。”
趙蘭端著碗盆往伙房走，“翻唄，跟我說干啥。”
“跟你說一聲。”
“我又不去翻地。”
曾慶林沒再吭聲。
曾維翰看著這倆人，跟五年前一模一樣。
每天晚上吃飯，趙蘭念叨幾句，曾慶林嗯嗯啊啊地應著。
日子跟復制似的，一天接著一天，沒什么變化。
但手機在變，這就夠了。
正想著，院門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個尖細的嗓子喊了進來。
“小虎！你們去老地方！把你姐和你哥都叫上！”
喊完那嗓子，噔噔噔的腳步聲又跑遠了。
曾維翰姐姐從屋里探出頭，喊他，“小虎，走啊！”
他哥已經躥出院門了，拐彎的時候還差點絆了一跤，身子歪了一下又穩住，頭也沒回繼續跑。
曾維翰不想去，但姐姐已經把胳膊伸過來，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快點，去晚了他們先玩了！”
曾維翰被她拖著往門外走，腳下踉蹌了兩步。
草場那邊的泥巴地曬了一天，踩上去還帶著溫乎勁兒。
幾個孩子已經圍成一圈，拿樹枝在地上劃格子，搭什么房子。
他姐把他往人堆里一推，自己蹲下開始撿石子。
最小的那個丫頭忽然從地上抓了把濕泥，糊了他一臉。
泥巴帶著土腥味，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愣了一下，還沒伸手去抹，他哥已經捏了一團泥巴砸回來，沒砸中那丫頭，砸在旁邊的草垛上，濺了他一褲腿。
混戰就這么開始了。尖叫聲跟笑鬧聲攪在一起，幾個孩子互相追著扔泥巴，東躲西竄。
曾維翰被拉了一把，跟著跑起來，腳底沒踩穩，差點滑倒。
有人往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泥巴啪地一聲貼上去。他回頭一看，那丫頭已經笑著躲到草垛后面去了。
他彎腰從地上撈起一坨泥，追過去。
草垛旁邊繞了兩圈，泥巴沒扔出去，他自己倒被樹枝掛住了衣角。
他姐過來幫他扯開，順手又往他頭發上抹了一道泥。
等太陽落到屋檐底下，幾個孩子才停下來，癱坐在石階上喘氣。
曾維翰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全是黃泥點子，前襟沾了一片，頭發里還夾了片樹葉。
他抹了把臉，泥巴都干了，蹭得手上全是土渣子。
他哥坐旁邊，拿袖子擦臉上的泥，擦完了沖他咧嘴笑，門牙缺了一顆。
曾維翰看著那豁口，沒忍住，也笑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他姐走前面，他跟他哥并排。
他哥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嘴里哼著不知道哪學來的。
曾維翰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的布鞋，鞋頭磨得快破了。
他之前還想著，自己兩世為人，加起來三十幾歲，跟一群小屁孩蹲地上糊泥巴太丟人。
可剛才追著跑的時候，他忘了這事。
風從耳邊呼啦啦過去，后腦勺上還有泥巴干了的硬殼，跑起來一顛一顛的。
到家門口，趙蘭正端著盆潑水，看見他這副模樣，盆往地上一擱。
“又糊泥去了？你看看你這一身！”
她伸手在他后腦勺拍了一下，拍到干泥巴，又拍了一下。
“洗去！打桶水站院子里沖！”
曾維翰縮了縮脖子，往水桶那邊走。
趙蘭跟在他后頭念叨，
“天天跟野孩子似的跑，到時候衣服誰洗？你自己會搓嗎？不會搓別瘋玩成那樣……”
曾維翰拎起桶，把水從頭頂澆下來。涼水激得他打了個哆嗦，泥點子順著脖子往下淌。
他閉著眼，腦子里那部手機的屏幕又閃了一下。
趙蘭拿塊粗布巾子兜頭蓋下來，使勁在他腦袋上搓了兩把。
“低頭！耳朵里全是泥！”
曾維翰被搓得東倒西歪，手扶住水桶邊沿才站穩。
布巾子拿開的時候，他聽見趙蘭又嘆了口氣，蹲下來把他褲腿卷上去，查看膝蓋那塊蹭破的皮。
“咋又磕著了？”
“沒注意。”他說。
趙蘭拿布巾蘸了點清水，輕輕按在破皮的地方。
他嘶了一聲，趙蘭手上動作更輕了些。
“明天別跟他們瘋跑了，在家待著。”
“他們叫我呢。”
“叫你就去？人家叫你吃土你吃不吃？”
曾維翰不吭聲了。
趙蘭站起身，把布巾搭在晾衣繩上，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進屋吧。炕上有你爹曬好的干草，墊褥子底下，夜里睡舒服點。”
曾維翰嗯了一聲。
進屋的時候，他哥已經躺在炕上了，跟條泥鰍似的扭來扭去，拿腳踢墻玩。
曾維翰爬上去，在**旁邊躺下。
炕席被白天曬得溫熱，底下的干草窸窸窣窣地響。
他閉著眼，腦子里那部手機安安靜靜地亮著。
畫面比上個月清楚了太多，紋理都能看見了。
就是不知道徹底好了之后，能干點什么。
算了，急不來。
炕那頭，**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聲音含含糊糊的。
曾維翰沒聽清。
窗外的蟲鳴一陣一陣，趙蘭在伙房洗碗，碗碰碗的響聲從簾子縫里透進來。
他翻了身，面朝墻，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