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妝似血，殺意如酒------------------------------------------，喜帳流霞。，像極了一灘尚未凝固的鮮血，死死地黏在蘇落的視網膜上。，此刻聞起來竟帶著一股腐朽的尸臭味。，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劇痛讓她渙散的意識瞬間凝聚。。，沒有血海，也沒有那些令人作嘔的修士歡呼聲。，身上穿著一件重得能壓垮凡人脊梁的鳳冠霞帔。，視線所及之處，唯有絕望的緋紅。“青云宗……掌門夫人？”，口腔里泛起的卻是鐵銹般的血腥味。，她還站在修真界巔峰，被萬千修士**，那柄刻著“楚”字的玄鐵令牌，正是由那個男人的手擲出，洞穿了她的心臟。，她竟然成了那個男人的新娘。。！，昭示著另一個人的存在。
蘇落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在這一刻被催發到了極致。
她能感覺到，一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壓正從身旁彌漫開來，即便隔著三層錦被，依舊冰冷刺骨。
那是楚淵。
青云宗掌門，那個親手將她釘死在誅魔臺上的偽君子。
殺意，如潮水般從蘇落心底涌起，幾乎要沖破這具*弱軀殼的束縛。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側過頭。
紅蓋頭的邊緣，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玄色衣角，以及腰間懸掛著的——那枚玄鐵令牌。
就是它。
令牌上的紋路，哪怕隔了三百年，依舊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神魂深處。
那一刻，心臟被洞穿的劇痛再次席卷而來。
蘇落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既然老天讓她重活一世，那她便把這婚禮，變成楚淵的葬禮。
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朝著那枚令牌探去。
嫁衣的金線***錦被，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夫人這是做什么？”
一道低沉沙啞的嗓音，毫無預兆地在耳畔響起，像是一塊冰砸進了滾油里。
蘇落的動作僵在半空。
那只懸在半空的手，還沒來得及觸碰到令牌，便被一只寬大而冰冷的手掌狠狠攥住了手腕。
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劇痛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蓋頭被一只修長的手猛地掀開。
刺目的燭光晃得蘇落瞇起了眼。
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冷如玉的臉。
楚淵。
依舊是那副謫仙般的不食人間煙火，眉眼間卻比前世多了幾分病氣與倦怠。
他半倚在床頭，墨發披散，中衣松散，露出一截精致的鎖骨。
那雙平日里總是盛著冰雪的眼睛，此刻正幽幽地盯著她，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新婚之夜，不好好待在床上，倒是對本座的令牌感興趣？”
楚淵的拇指輕輕摩挲著蘇落腕間的脈搏，感受著那里急促而紊亂的跳動。
蘇落強壓下翻涌的魔氣，眼眶瞬間泛紅，聲音嬌柔得能滴出水來。
“夫君……你嚇死妾身了。”
她試圖抽回手，卻發現楚淵的力道大得驚人，五指如同鐵鉗，幾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怕？”
楚淵低笑一聲，俯身逼近，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蘇落的耳廓。
“方才你指尖泛起的魔氣，可比這滿屋子的喜燭還要**。這可不是‘怕’能解釋得了的。”
轟——！
蘇落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見了？
他竟然看見了！
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是從她重生的一瞬間，還是從她踏入這間屋子開始？
那一瞬間，蘇落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蛛網纏住的飛蛾，所有的掙扎在獵手眼中不過是徒勞的表演。
窗外，一道驚雷毫無預兆地炸響。
整個房間都在劇烈震顫，桌上的合巹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瓷與酒液濺了一地。
“怎么回事？”
蘇落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惶。
楚淵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復雜得讓人心悸。
他松開她的手腕，翻身下床，赤足踏在冰涼的地板上。
走到窗邊，他并未推開窗戶，只是對著那緊閉的雕花木欞，緩緩抬起了右手。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比剛才那道雷霆更加狂暴。
蘇落清晰地看到，窗外漆黑的夜空中，一道猙獰的黑色裂縫正在緩緩撕裂。
那是魔淵。
傳說中被封印千年的魔界入口。
裂縫中透出的氣息，充滿了毀滅與混亂，讓蘇落體內的魔種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你做了什么？”
蘇落猛地從床上坐起，鳳冠上的珠翠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死死盯著楚淵的背影，聲音因為震驚而有些變調。
楚淵轉過身，逆著窗外透進來的慘白雷光，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本座什么也沒做。”
他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
“這是你帶來的。”
蘇落瞳孔驟縮，下意識地運轉靈力，卻發現體內的魔氣正如沸湯般翻滾，不受控制地想要沖向那道裂縫。
“不可能……重生怎會引發魔淵異動？”
“呵。”
楚淵一步步走回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泛起一絲冰冷的金色符文。
“幽冥，三百年了，你還是這么天真。”
他第一次喊出了她的真名。
“你以為你是重生？你不過是一縷不肯消散的執念，借這具肉身還魂罷了。”
“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打開魔淵的鑰匙。”
蘇落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來如此。
原來這場婚姻，根本不是什么**聯姻，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狩獵。
楚淵早就知道她會來，甚至可能，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那你為何不殺我？”
蘇落忽然笑了，笑容凄厲而張揚，哪里還有半分新嫁**溫婉。
她猛地扯下頭上的鳳冠，隨手扔在地上，珠翠崩落，滾了一地。
“既然知道我是魔尊，既然知道我會引發魔淵異動，你為何還要娶我？”
“像現在這樣，直接捏死我不就好了？還是說……”
蘇落仰起頭，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眼神卻亮得駭人。
“堂堂青云宗掌門，竟是個不敢殺女人的懦夫？”
楚淵瞇起眼睛，眼底的金色符文流轉得更快了。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抵在蘇落的喉間。
只要稍稍用力，這根纖細的脖子就會折斷。
“殺你？”
楚淵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那豈不是太無趣了？”
指尖傳來皮膚細膩的觸感，以及那微弱卻頑強的脈搏跳動。
蘇落能感覺到，楚淵抵在她喉間的并不是手指，而是一柄無形的劍氣。
那劍氣在切割她的皮膚，卻又在關鍵時刻停住，仿佛在欣賞她的恐懼。
“幽冥，既然你重活一世，那本座便給你兩個選擇。”
楚淵收回手，重新坐回床沿，姿態慵懶，仿佛剛才那場生死對峙從未發生。
“其一，你現在便自*于此。本座保證，你的神魂會在瞬間湮滅，永世不得超生。”
“其二……”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落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上流轉。
“與本座賭一場。”
蘇落冷笑：“賭什么？”
“賭這世間最無用的東西——人心。”
楚淵站起身，走到桌邊，提起酒壺，倒了兩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蕩漾，映著燭光，像是流淌的鮮血。
“看是你先殺了我，還是……”
他端起其中一杯，遞到蘇落面前，眼神幽深如潭。
“本座先破了你的心防。”
蘇落沒有接，只是死死地盯著他。
窗外的雷聲漸漸平息，魔淵的裂縫在緩緩愈合，但那種壓抑的威脅感卻并未消失。
“若我贏了？”
“若你贏了，本座這條命，連同這青云宗掌門的位子，一并奉上。”
楚淵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蘇落沉默了許久，終于伸出手，接過了那杯酒。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杯壁，她卻感覺不到絲毫寒意。
“好。”
她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進胃里，卻澆不滅心頭的那團火。
“我賭。”
“那就祝夫人，好運。”
楚淵也飲盡了杯中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將空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夜深了，夫人該休息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背對著蘇落，閉上眼睛，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話只是南柯一夢。
蘇落坐在床沿，看著楚淵單薄的背影，手指緩緩收緊。
指甲刺破了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紅色的錦被上，暈開一朵朵暗色的花。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楚淵在布局，她也要布局。
既然他要玩，那她就陪他玩到底。
看看到底是他的劍快，還是她的魔根深。
窗外，最后一絲雷光消散在夜空中。
魔淵的裂縫徹底閉合，仿佛從未出現過。
但這滿室的紅，卻像是永遠也褪不去了。
蘇落緩緩躺下，與楚淵保持著一拳的距離。
她閉上眼，腦海中卻浮現出楚淵腰間那枚令牌的背面。
那一行極小的古魔文，在她重生的那一刻，似乎曾閃爍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金光。
“以此身為祭，鎮汝萬年。”
這是誰刻上去的？
又是為何而刻？
楚淵明明知道令牌上有這樣的咒文，為何還要日日佩戴？
無數個疑問在蘇落心頭盤旋，卻找不到答案。
她只能感覺到，身旁的楚淵呼吸平穩，仿佛真的睡著了。
但蘇落知道，他沒睡。
那股如芒在背的壓迫感，從未消失過。
夜還很長。
而這場賭局，才剛剛拉開序幕。
蘇落翻了個身，面向墻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楚淵，你以為你是獵手，殊不知，你早已是我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既然你要賭，那我便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哪怕是與虎謀皮，她也絕不會再做那個任人宰割的獵物。
紅燭燃盡，化作一縷青煙。
在這漫天的紅霞之中，兩顆各懷鬼胎的心，正在黑暗中瘋狂跳動。
誰又能先一步，刺穿對方的心臟呢？
無人知曉。
只有那枚靜靜躺在枕邊的玄鐵令牌，在黑暗中泛著幽幽的冷光，仿佛在嘲笑著這場荒唐的賭局。
而蘇落，在閉上眼的最后一刻，聽到了楚淵幾不可聞的一聲嘆息。
那嘆息里，帶著三分疲憊，七分……深情？
不，不可能。
那一定是錯覺。
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