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塵拖著行李箱站在小區(qū)樓下，抬頭看了眼六樓那個掛著紅綢的窗戶。
新家。
說到底，他也沒想到自己能在市中心租到這么便宜的房子。中介說是房東急著出手，比市場價低了將近四成。唯一的缺點是老小區(qū)沒電梯，但六樓對于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來說，算個屁。
他拎著行李箱往上走，剛到三樓拐角，就聽見上面?zhèn)鱽戆釚|西的聲音。
“輕點輕點，這柜子比你們祖宗都金貴！”
是個女人的聲音，好聽，帶著點慵懶的味道。
梁逸塵往上又走了兩層，終于看到了聲音的主人。她站在601門口，穿著一件素白的連衣裙，長發(fā)松松挽在腦后，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的五官極其精致，眉眼間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像是從古畫里走出來的美人。但梁逸塵注意到的不是這個。
他注意到客廳里那套家具。
黃花梨的八仙桌，紅木的博古架，還有那個梳妝臺——他雖然在古董街擺過兩年地攤，但這眼力還在。那梳妝臺上鑲嵌的螺鈿圖案，那是清末蘇作的工藝。
整套家具，少說值這個數(shù)。
梁逸塵在心里豎起五根手指。
“你好，我是隔壁602的，剛搬來。”他主動打了個招呼。
女人轉(zhuǎn)過頭來，沖他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溫婉，但梁逸塵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你好，我叫青瑤。”她說，“我也剛搬來，以后就是鄰居了。”
梁逸塵點點頭，正要掏鑰匙開門，余光瞥見那幾個搬家工人。他們一個個目光呆滯，手腳僵硬，像是在夢游一樣搬著東西。
不對勁。
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這么多年，見過**的，見過喝多的，但從來沒見過這種狀態(tài)。這幫人就像是被人抽走了魂一樣，連眼神都是散的。
梁逸塵沒說什么，開了門進去。
602的格局和601一樣，兩室一廳，朝南。他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洗了個澡，躺在床上刷了會手機。不知不覺到了晚上十一點，他打了個哈欠，關(guān)燈睡覺。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突然被一陣聲音驚醒。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在窗外用指甲刮玻璃。梁逸塵睜開眼睛，借著窗外的月光，看見窗簾上掠過一道黑影。
那黑影的速度極快，幾乎是眨眼間就從左邊竄到了右邊。
他猛地坐起來，心跳砰砰加速。剛才那是什么？鳥？蝙蝠？不可能，六樓的高度，那黑影的大小看著至少有一米多長。
梁逸塵深吸一口氣，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打開了監(jiān)控軟件。他之前在門口裝了一個智能攝像頭，能拍到走廊的畫面。
監(jiān)控回放顯示，從晚上十一點到凌晨三點，走廊上空無一人。
不對。
他把時間軸往后拉，一直拉到凌晨四點。畫面依然是一片寂靜，什么都沒有拍到。
但剛才他明明看見了。
梁逸塵皺眉，猶豫了一下，又打開了走廊的實時畫面。攝像頭紅外夜視模式下，走廊里空蕩蕩的，601的防盜門緊閉，門縫里透出一絲微弱的光。
那光泛著青色。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突然反應(yīng)過來——凌晨四點，青瑤還沒睡？
正想著，畫面里601的門突然開了。
青瑤走了出來。
她穿著那件白裙，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到走廊中間。然后她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攝像頭。
梁逸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監(jiān)控畫面里，青瑤的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像是在笑。但那個笑容沒有任何溫度，反而讓梁逸塵后背一陣發(fā)涼。
“操。”
他把手機扣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擂鼓。
這娘們兒有問題。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告訴自己可能是想多了。也許她只是起夜，恰好看了一眼攝像頭，巧合而已。
第二天早上，梁逸塵頂著兩個黑眼圈起了床。昨晚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到天蒙蒙亮才瞇了一會兒。
洗漱完，他正準備下樓吃早飯，門鈴突然響了。
開門一看，青瑤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碟糕點。她今天換了一身淺藍色的旗袍，頭發(fā)編成了麻花辮，看起來比昨天溫柔了不少。
“早啊，”她笑著說，“我做了些桂花糕，給你嘗嘗。”
梁逸塵接過碟子，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她的手指。
她的指甲上涂著淡青色的指甲油，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熒光。那種顏色不像普通的指甲油，更像是——像是某種礦物質(zhì)燒制后的釉色。
“謝謝。”他笑了笑，拿起一塊桂花糕放進嘴里。
糕點的味道很香甜，桂花香氣濃郁，口感軟糯。梁逸塵嚼了幾口，正要夸一句好吃，突然感覺眼前一黑。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他聽到自己手里的碟子摔碎在地上，緊接著身體一軟，朝地上倒去。
最后的意識里，他聽見青瑤輕輕說了一句話。
“終于等到了。”
聲音很輕，卻有種說不出的邪性。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