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崖------------------------------------------。，赤足踩過碎石，腳底早已血肉模糊。她聽不見自己的喘息，耳邊全是身后追兵的喊叫聲和兵器碰撞的鏗鏘。山道陡峭，每跑一步膝蓋都在打顫，但她不敢停——懷里貼身藏著的“鳳凰真經”，是鳳家三百年的根基，絕不能落入蕭瑾手里。“清音，別跑了。”，溫潤如玉，卻讓她整個人像被冰水澆透。，一襲白衣，手里提著燈籠，燈籠映著他的臉，還是她記憶里那副清俊溫雅的模樣。他身后站著二十幾個黑衣甲士，手中弩箭已經上弦，森然的箭頭齊齊對準了她。。，把她堵死在懸崖邊上。夜風從深淵里倒灌上來，吹得她破爛的衣裙獵獵作響。“為什么？”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眼神里竟然還有幾分溫柔，像在看一只受傷的鹿。“清音，鳳家守不住真經的。把它交給我，我可以保你一命。保我一命？”鳳清音忽然笑了，笑聲在夜風里散得很快，“所以你給我下的毒，也是保我的命？”。，這個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男人，她爹臨死前托付后事的人。她想從那雙眼睛里找出一點愧疚，哪怕一點點。但她只看到了不耐煩。“鳳凰真經不能給你。”她說。。，沖擊力把她整個人往后摜。腳下一空，碎石嘩啦啦墜入深淵，好久好久才傳來微弱的回響。她單手扣住崖邊的巖石，指甲瞬間劈裂，鉆心的疼。
“清音！”蕭瑾上前一步，臉色終于變了，朝她伸出手，“抓住我！”
鳳清音抬頭看著他伸來的手。
那一瞬間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七歲那年，也是這只手把她從練功房的臺階上扶起來，拍掉她膝上的灰塵。想起十四歲那年，這只手在燈下替她抄寫心法口訣，字跡端正，一筆不茍。想起上個月，這只手端著藥碗喂她喝藥，她問他藥為什么這么苦，他說良藥苦口。
鳳凰真經最后一頁寫著：百日期滿，經脈盡斷。
那碗藥她喝了一百天。
她沒有去抓那只手。
“鳳凰真經……”她松開了緊扣巖石的手指，身體向后仰去，風聲瞬間灌滿了她的耳朵，“……在鳳凰山。”
這是她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墜落的瞬間，她看見蕭瑾的表情從錯愕變成了猙獰，那張臉被崖壁的陰影吞沒，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深淵里有光。
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一團溫熱的、金色的光，從她心口的鳳凰胎記里滲出來，把她整個人包裹住。劇痛像潮水一樣退去，意識開始渙散，她覺得自己像一片羽毛，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飄。
腦子里最后閃過的畫面，竟然是碧梧那張圓圓的臉。那丫頭擋在她身前，背上插著三支箭，還在拼命朝她喊“小姐快走”。
鳳凰真經在哪里？
在鳳凰山。
蠢貨。
她活著的時候沒能護住任何人，死的時候，總算騙了他一次。
滴——
滴——
滴——
聲音好奇怪。不是風聲，不是刀兵聲，是一種單調的、機械的、一聲接一聲的“滴滴”聲。
眼皮像灌了鉛，鳳清音用了很大的力氣才睜開一條縫。
入目是一片慘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簾子。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味道，她辨認不出來，只覺得陌生。她想起身，發現鼻子里插著什么軟管，手指上夾著一個東西，連著細細的線，線的另一頭是個方方正正的盒子，盒子上一道綠光一跳一跳的。
她想抬手去扯，卻發現自己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清音？清音！”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旁邊炸開，帶著哭腔，又尖又顫。鳳清音艱難地偏過頭，看見一張陌生的臉——一個中年婦人，面容保養得很好，但眼睛紅腫，眼下青黑一片，像是熬了很久。
婦人的手攥著她的手，攥得死緊，指甲都掐進她肉里了。
“你醒了……你終于醒了……”婦人哭得語無倫次，“媽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醫生說你要是再不醒，可能就……就……”
媽？
鳳清音愣住了。
這個婦人她不認識。
她張嘴想問，嗓子像被砂紙磨過一樣，只發出一聲嘶啞的氣音。
婦人立刻手忙腳亂地端來水，用棉簽蘸著潤她的嘴唇。“別急別急，醫生說你現在不能多喝水。你知不知道你昏了多久？整整三天！你從樓梯上摔下來，撞到了頭，醫生說顱內出血，差點就要做開顱手術了……”
婦人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么，鳳清音已經聽不清了。
她的目光越過婦人，落在病房角落的某個東西上——那是一個長方形的、薄薄的、發著光的……板子？上面正在播放畫面，畫面里有一群人在開會，一個年輕的女孩坐在**位上，侃侃而談。
那個女孩的臉，和她一模一樣。
不對。
鳳清音僵住了。
她緩緩抬起自己那只沒被握住的右手，舉到眼前。
手指修長，皮膚白皙，指甲涂著淡淡的粉色——這不是她的手。
她的手應該布滿老繭，虎口有練劍磨出的厚繭，指尖有調配藥粉留下的細碎傷痕。這雙手太嫩了，太干凈了，像是從來沒握過劍、沒碾過藥、沒沾過血。
心口忽然一陣灼熱。
她扯開病號服的領口，低頭看去。
心口處，一枚鳳凰胎記微微發著暗金色的光，然后緩緩黯淡下去，融進皮膚，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哎呀你這孩子，怎么把衣服扯開了，著涼了怎么辦。”婦人——那個自稱是她“媽”的女人——連忙替她把衣服攏好，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次。
鳳清音任由她擺弄，腦子里一片空白。
三天前，她還在天鳳國的懸崖上墜落。
三天后，她躺在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頂著一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躺在一個自稱是她“媽”的女人面前。
窗外有光透進來，很亮，但她分不清是日光還是什么光。
空氣里彌漫著那種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混合著病痛的氣息，和她在戰場上聞過的血腥味完全不同，卻又同樣讓人喘不過氣。
那個發光的板子還在角落里播放著，畫面已經切到了別的內容，但那一閃而過的、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她的腦子里。
她閉上眼睛。
腦子里亂糟糟的，有一千個問題想問，但她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唯一能確定的是——她還活著。
至于活成了誰，活著要做什么，她不知道。
但碧梧死了。
鳳家的人，除了她，大概都死了。
而她，不知道怎么的，活了過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說話。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醒了？讓開，我要進去。”
然后是另一個人阻攔的聲音：“鳳先生，醫生說了現在病人需要休息，不能太多人探視——”
“那是我女兒。”
門被推開了。
鳳清音睜開眼，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西裝筆挺，面容冷峻，兩鬢微霜。他的目光和她的對上，那雙眼睛很銳利，像是審視，又像是在確認什么。
他看了她三秒，然后大步走進來，俯身，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