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史的課堂上。
劉老師站在***，用一種疲憊的語調講述著“全球高溫災變對近代史的影響。”
屏幕上投放的是一張全球平均氣溫變化曲線圖，那條線從2020年開始幾度曲折，像一只被放飛的風箏，在警告著什么。
此時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吹的簌簌響，陽光卻很是毒辣，透過葉縫在窗簾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教室里的空調吹著冷風，溫度設定在26℃，與窗外42℃的高溫形成兩個世界。
青城大學還算幸運。沿海城市，電力供應雖然緊張，但教學樓的中央空調每天能開六個小時。內陸有些城市已經實行了限電令，每天供電八小時，剩下的時間要么集中在地鐵站、大商場等24小時供應電量的地方，要么只能在悶熱中等待。
在這樣高溫的情況下，若沒有嚴格執行限電令，一旦電路負荷過大，造成短路。只怕整個城市包括地下城都會出現**。
“小李子。”周祥壓低聲音，用胳膊捅了他一下，“昨晚又熬夜了？”
李易半瞇著眼，撐著下巴，目光渙散地看著前方。前排女生的馬尾辮在晃動，粉紅色的草莓頭繩隨意扎著，隨著做筆記的動作輕輕跳躍。
“嗯。三點。”
“我說你還是穩著點吧，知道的是你在找線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攻打小區大本營呢。”
李易沒回答，周祥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的手機里存著三百多張可疑的網絡照片，都是他從監控中一幀一幀拆解下來的。
一周前，妹妹趙語綿在城西清河路走失。隨后他就成了**局的常客，接警的**也重視，但關鍵性的監控黑屏了，無法修復，其他的監控錄像中，視線模糊無法看清。
監控中，妹妹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但之后再沒有更多的線索了。接待他的**每次見到他，都是帶著同情和疲憊。
所以他開始自學網絡技術，從監控路線、周邊商戶、出租車記錄、把能查的都全查了。筆記本上記錄了每一條線索，每一個他覺得可疑的人。
但……沒有結果。
周祥嘆了口氣，目光從筆記本上的游戲直播移開：“你這毛病什么時候能改改？可別不把健康當回事。”
“我只是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李易打斷他，聲音有點悶。
前排的女生的馬尾辮又晃了一下。李易盯著的那個粉絲的頭繩，突然視線里就出現了一個像是VR眼鏡里沒關掉的UI界面一樣的半透明進度條，像是在加載著什么。
他眨了眨眼，還在。
又眨了眨眼，還在。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鼻梁，用力揉了兩下。眼前出現了那種用力閉眼后特有的彩色噪點。等噪點散去，他重新睜開眼……
進度條上的數字標成了：72%。
“飛蚊癥。”李易在心里給自己下了診斷。“熬夜熬出飛蚊癥了？”
但飛蚊癥好像不是這樣的。之前他有段時間熬夜后眼睛出現問題，看什么都像是有影子在晃動。但進度條是什么鬼？
82%。
李易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筆記本，黑屏，不是殘影。
腦瘤壓迫視神經？
熬夜導致的幻覺？
99%。
很快，進度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出現了一行行規律的文字，以及一個倒計時。
灰燼之門·已激活
污染抗性光環·已解鎖
坐標記錄·未解鎖
首次傳送倒計時：00:00:10
這什么跟什么？灰燼之門又是什么地方，怎么突然就倒計時了。
這讓他一時想起了《楚門的世界》，難道他李易其實是游戲里的玩家?此時正在做夢？
“幻覺。”他對自己說，聲音很低，“肯定是幻覺，昨晚只睡了4個小時，出現幻覺很正常。”
退出按鈕呢?關機按鈕呢？
他又瞄了一下視線里的倒計時。
3秒。
李易蒙的站起來，椅子挪動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里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劉老師停下板書，皺著眉朝他看來：“李易，你……”
話還沒說。
李易就看到劉老師的表情變了。
而他還沒來得及想“開始傳送是什么意思”，身體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從座椅上拉扯出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無數光纜分解成一段段的數據流，然后整個世界像被抽走了所有顏色，壓縮成一條極細的線，消失在他的瞳孔里。
椅子的觸感消失了，桌面的反光消失了，前排女生的馬尾辮也消失了…
整個過程不到半秒。
在其他人的視野里，李易的身體從實到虛，然后像是一個被快速降解的全息投影，一下子就被什么不知名的存在從教室里抽離了出去。
“李易？”
周祥的聲音變了調。他猛地伸手去抓李易的胳膊。但手指穿過了正在消散的光影，穿過衣袖，像是在抓一把被風吹散的煙。
李易不見了。
“大嘴，我是不是在做夢，我怎么看到李后主不見了。”
“我就知道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虛擬游戲…”
“***，快把我手上的RM*復制粘貼再粘貼…”
后排的幾個學生見狀有的猛的站起，有的則是撕開了尖銳的嗓音尖叫了起來，而前排的人卻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反而是***講課的老師癱軟坐到了地上。
很快，有人報了警。
電話那頭的接線員反復詢問了幾遍地址后，很快，一條加密信息迅速被上報到最高領導處。
而此時的李易卻是摔在了一片粘稠的土地上。劇痛從**直接蔓延到后背。
那是一種被暗紅色、微微波動的菌毯所包裹的地面。
李易從地上爬起來，手卻是被糊住了，又像是有什么扎了一下，一種怪異的觸感觸到他腦海里，讓他一陣惡心。
一陣紫光閃過。
“奇怪，這不像是做夢。”
菌毯在他腳底發出了黏膩的撕拉聲，踩在上面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噗嘰”響聲，像是踩在一塊正在腐爛的海綿上。
空氣中彌漫著**有機物和鐵銹混合的刺鼻味道，李易偏過頭，干嘔了兩下。
頭頂是一處破損的玻璃穹頂。穹頂的鋼骨架已經扭曲，玻璃碎片嵌在菌毯里，反射著不知來源的微弱光芒。
李易慢慢向前，觀察著周邊環境。但刺骨的寒意讓他不自覺縮了縮身子，原本他穿著短褲T桖，但現在一下子卻像是進入了冷庫一樣。
這就是灰燼之門里面嗎？
李易抬頭看了一下天空，灰**的天空，云層極低，幾乎壓到了穹頂的高度，沒有陽光，難怪這么冷。
此時云層正緩慢旋轉著，形成詭異的旋渦狀。那近一些的云霧四處飄散，定睛一看，又像是某種懸浮的孢子云，在無風的空氣中自主流動。
他此時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廢棄建筑的中庭，頭頂有破碎的玻璃穹頂，鋼架結構扭曲變形，像某種巨型生物的肋骨參差戳向天空。
四周是倒塌的貨架、腐爛后的人體模型、褪色的廣告牌…毫不意外的，大多數已經被菌毯覆蓋著，一個巨大的廣告牌從穹頂上掉下來，傾斜著插在地上，上面的文字已經褪色得看不清了。
這是一座商城，但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座死去的陵墓。
“冷靜。先搞清楚狀況。”
李易平復心情后，也慢慢搜索起來，但不敢走得太遠。
返回傳送倒計時：71∶45∶42
“71個小時。”他低聲說，“也就是說，時間到了，我會被再次傳送。”
這個念頭讓他稍微松了一口氣。不是永久被困在這里。那他只需要在這個鬼地方撐三天，然后……
然后呢？
被傳送**室？傳送去另一個地方？還是隨機被傳送到某個更糟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