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宛車禍醒來后，忘了我是她的丈夫，卻一眼認出了我的好兄弟程宇。
可過了半年，蘇宛依舊沒有好轉的跡象。
她說記憶斷層，需要我們輪流陪她做十次“記憶盲盒”測試。
前九次，她都越過我準備的物品，拿走程宇的那一份。
第十次開始前，程宇站在她身側勸我：“陸衍，醫生說選得越順從直覺，她恢復得越快，你別太往心里去。”
那天夜里，我登入花藝工作室的官方賬號，在草稿箱里刷到了一段未發布的私密花絮。
視頻中，蘇宛背對鏡頭整理著花材，語氣清醒又篤定：“十次測試我都選程宇，等陸衍徹底習慣被冷落，這出戲就不用演了。”
拍攝日期，是她出車禍的前一天。
賬號**還有一條定時發送的文案：前任退場，新店長倒計時48小時。
我忽然明白，那十次記憶測試從來不是為了治病。
而是她和程宇一起，聯手訓練我接受被拋棄的現實。
窗外的雨正越下越大。
過去我總以為雨停了天就會晴。
這一刻我才知道，有些傘，破了一次便不值得再撐。
……
蘇宛從我手里抽走二樓起居室的鑰匙，扔給了一旁的程宇。
“他表妹中午的航班到，你把房間騰出來，今晚去一樓的鮮花冷庫隔間睡吧。”
她說完繼續低頭修剪手里的玫瑰，態度客氣，仿佛只是在安排一個兼職員工。
我看著空下來的掌心，沒有問她憑什么。
這半年，我問過太多次。
起初我相信醫學，相信時間，也相信共同創業五年留下的默契不會憑空消失。
蘇宛不記得我們的紀念日，不記得領證的場景，卻會在大雨天準確摸到店里的備用雨傘，也知道收銀臺最底下的抽屜里放著我的胃藥。
我替她解釋為肌肉記憶。
哪怕剛看完那段草稿箱里的花絮，我仍在等她主動推開門，解釋這一切只是個過分的惡作劇。
操作臺那邊傳來玻璃碰撞的聲響。
程宇穿著我買的羊絨家居服走過去，自然地靠在蘇宛身側。
蘇宛放下剪刀，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小心玫瑰刺，別靠這么近。”
程宇笑了笑，順手拿起我常用的黑釉馬克杯喝水。
杯柄上刻著一個“衍”字，是蘇宛創業第一年送我的禮物。
杯壁上還沾著一點沒洗凈的茶垢。
他用拇指隨意抹了一下，又遞到蘇宛唇邊。
蘇宛低頭喝了一口，沒有嫌棄，也沒有問這個杯子是誰的。
我站在操作室門外，肩膀撞上玻璃門，發出一聲悶響。
程宇回過頭，忙把馬克杯放回桌面。
“陸衍，你別多心。宛宛說手腕酸，我只是幫她調杯蜂蜜水。冷庫隔間太潮了，要不我幫你去鋪床吧？”
他仍叫我陸衍，仍會在蘇宛看不到的地方拍拍我的肩膀，告訴我再忍忍。
正因如此，我才忍了九次測試，也忍下他堂而皇之地住進原本屬于我的二樓。
蘇宛抽出紙巾，擦掉他指尖沾上的水漬。
“別什么事都去幫忙。他一個大男人，鋪個床還需要你搭把手嗎？”
她說到我的時候，根本沒有抬頭。
桌上放著剛送來的外賣。
蘇宛打開餐盒，把最嫩的牛肉挑出來喂給程宇，又倒了半碟辣椒油進去。
過去她給我點餐，從不加辣。
我笑她口味清淡，她便在冰箱門上貼便簽，寫著陸衍胃不好，忌辛辣。
那張便簽還在，只是下方多了一行新字。
程宇無辣不歡，多加小米辣。
舊習慣被新偏好擠到角落，蘇宛每天都看得見。
她并非忘記了該怎樣疼一個人。
午飯前，程宇接到表妹的電話，去路口接人。
蘇宛叫住準備上樓收拾行李的我，將一張安防系統的密碼變更單放到桌上。
“一樓隔間沒有權限，今晚十點后，二樓的安防會自動落鎖。你要拿什么東西，提前跟我報備。”
我看著變更單上的身份欄。
臨時員工，陸衍。
“我們的結婚證還在樓上保險柜里。”
蘇宛將簽字筆推到我面前。
“法律程序早晚會走，你繼續隨意進出二樓，會讓程宇覺得不自在。”
我抬頭看她。
“所以我算什么？”
蘇宛把我用過的茶包扔進垃圾桶，又將馬克杯洗凈，放到程宇常用的那一格。
“陸衍，別逼我把話說絕。對現在的我而言，你只是一個死拽著過去，不肯放手的外人。”
門鈴響起，程宇帶著表妹走進來，很自然地接過蘇宛遞去的毛巾擦雨水。
蘇宛看著他，眼神溫和。
我收回準備上樓的腳步，將手放回口袋。
那張密碼變更單，我還是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