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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路相思遠

醫路相思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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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書名:《醫路相思遠》本書主角有傅寧遠方思晴,作品情感生動,劇情緊湊,出自作者“旗木阿卡西”之手,本書精彩章節:方思晴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她從地上爬起來,摸索著從包里拿出兩片止痛藥生吞了下去。十分鐘后,身體的疼痛才漸漸緩解。她看著桌上涼透了的牛排,心里一陣苦笑。明知道傅寧遠今天是不會早回來的,為什么自己還是心存幻想。結婚四年,幾乎每一年,傅寧遠都會在這一天安排滿手術,就為了躲開她。方思晴心中一片苦澀。這是他們最后一個紀念日了,上個月,她去國外參加急診護士交流會,在一場模擬檢查中,被查出胰腺癌,而且還是晚期...

方思晴是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的。
她從地上爬起來,摸索著從包里拿出兩片止痛藥生吞了下去。
十分鐘后,身體的疼痛才漸漸緩解。
她看著桌上涼透了的牛排,心里一陣苦笑。
明知道傅寧遠今天是不會早回來的,為什么自己還是心存幻想。
結婚四年,幾乎每一年,傅寧遠都會在這一**排滿手術,就為了躲開她。
方思晴心中一片苦澀。
這是他們最后一個紀念日了,上個月,她去國外參加急診護士交流會,在一場模擬檢查中,**出胰腺癌,而且還是晚期。
“方小姐,很遺憾,胰腺癌的發病會非常快,而你的體質并不適合做手術。樂觀估計,你還能有半年到一年的時間,如果惡化的快,可能就只有3個月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國的。
只是,如果生命只剩下那短短的幾個月時間,她不想浪費在病床上。
此后,她工作起來就更拼命了,直到今天上午,在一臺手術中暈倒。
醒來的時候,傅寧遠卻是臉色難看的看著她,說:“方思晴,你胡鬧也要有個底線?我今天很忙,沒時間陪你玩照顧病人的游戲。”
他以為她暈倒,是在做戲?
方思晴鼻子酸了酸沒有爭辯,想起搶救的病人,急忙問道:“病人怎么樣了,搶救成功嗎?”
傅寧遠聲音冷冽:“你還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這么說,就代表病人沒事。
方思晴松了口氣:“對不起,我又添麻煩了。”
傅寧遠不屑:“你知道就好。體力這么差,就別做急診科護士,方大小姐好好地坐辦公室不好嗎?”
傅寧遠總是這樣,輕飄飄地就刺中她的要害。
就像是他的手術刀,輕薄卻又鋒利。
方思晴知道,傅寧遠恨她。
即使婚后的四年里她百般討好,還是捂不熱他的心。
在他的心里,她永遠是那個害得他失去出國機會,害死**爸的惡毒女人。
……
叮咚,門鈴聲響起。
方思晴高興地跑去開門。
門外,是一大束百合花,花后的人,卻是快遞員。
方思晴一下子失望起來。
她拿著花進去,打開卡片,上面寫著:祝你們四周年紀念日快樂,要幸福啊!
落款是方明松,她的父親。
自從傅寧遠成為他們醫院的王牌,作為院長的父親就清閑下來了。
“再過個兩三年,把醫院交給寧遠,我就可以光榮退休了。”
想起父親笑吟吟的樣子,方思晴鼻子酸了酸,她知道,傅寧遠根本不稀罕。
他正在和人籌備京城的國際醫院,直接過去做副院長兼胸外科主任。
如今的傅寧遠已經不是四年前的窮小子,現在是她配不上他了。
時針指向10點,傅寧遠還沒有回來。
方思晴有些急了,把電話打到了他辦公室。
值班醫生說:“傅醫生早就下班了。”
為了工作方便,平時他們就住在離醫院不遠的公寓里。
即使是步行回家也只要半個小時。
方思晴不安起來,她拿了外套,準備出去找。
可一站起來,又是一陣暈眩感襲來,她撐住沙發,但最終還是昏厥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
傅寧遠擰眉看著桌上已經結油了的牛排,只覺得反胃。
他有潔癖,看不得這樣的東西。
“你回來了?”方思晴聽到聲響,掙扎著撐起身體。
黑暗中,傅寧遠沒有看到她的臉上毫無血色。
“嗯。”
“你吃了嗎?我還烤了蛋糕。”
“不用。”傅寧遠的聲音還是很冷淡。
方思晴局促地捏著手指,說:“寧遠,今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想……”
傅寧遠嘴角浮出一絲嘲諷,打斷道:“紀念日?紀念征服我第幾年?”
方思晴整個人微微顫抖,就見傅寧遠端起桌子上的牛排。
哐啷一聲,連帶盤子一起掃進了垃圾桶。
方思晴一夜無眠,第二天起來時,傅寧遠已經去了醫院。
她隨意吃了早飯,把昨晚的殘局收拾干凈。
然后她聽到了熟悉的鈴聲。
“喂,**。”方思晴順手接起。
嘟嘟——對方沒有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方思晴覺得奇怪,一看手機,才發現是傅寧遠的。
她和他設置了同樣的鈴聲,只是她的版本是改編過的,匆忙間沒分辨出來。
鈴聲再次響起。
屏幕上顯示出一個熟悉的名字:麥子淇。
方思晴怔了怔。
麥子淇是她的高中同學兼閨蜜,也是傅寧遠心里的白月光。
當年她傻傻的把少女心事告訴了麥子淇,還把傅寧遠介紹給她認識。
誰知,他們兩人的關系反而越來越親密。
再后來,她和傅寧遠結婚,麥子淇遠走他鄉。
聽說她去了國外,做了模特,如今更是有了自己的服裝品牌。
麥子淇怎么會打來電話?
難道這四年,他們一直有聯系?
方思晴的手不由地顫抖,心亂如麻。
直到電話聲斷了,她才緩過神來。
……
康和醫院。
方思晴心不在焉地走到休息區,差點撞到人。
她一抬頭,是傅寧遠,正在看著電視。
電視屏幕上播放著麥子淇走T臺的畫面。
下方還滾動著字幕:國際名模麥子淇載譽歸來,今夜閃耀中江。
方思晴的手心一片潮濕:麥子淇,她回來了!
傅寧遠,他也看到了!
他們會不會舊情復燃。
會不會……
像是有感應似的,傅寧遠轉過頭來,看到了她。
他原本在笑的眼睛瞬間沒了溫度。
方思晴心中一片冰冷。
她走上前,想把手機給他。
傅寧遠卻繞過她就走,對她避之如蛇蝎。
方思晴追了上去,“寧遠,你的手機落在家里了。”
不知為何,她就是想看看,傅寧遠看到麥子淇電話后,是什么表情。
可惜,傅寧遠接過后,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放進了口袋,“不要碰我的東西。”
方思晴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潰敗得一塌糊涂,她低聲說:“對不起。”
傅寧遠不耐煩地看她一眼:“要遲到了,還不去換衣服。”
方思晴忍不住又叫住他,“你今晚能不能早點回家?”
“沒人讓你等我。”
……
方思晴惴惴不安地等下班,一到點就沖去胸外科。
作為科室的王牌,傅寧遠的一天被手術安排得滿滿的。
一般這個時間,他剛剛下手術臺。
但此刻,傅寧遠卻拿著車鑰匙正要出門。
方思晴攔在他面前:“寧遠,你等等我,我們一起回家。”
“我不回家。”
“那你去哪里?”
方思晴著急,抓住他的手臂。
下一秒,卻被傅寧遠一把甩開。
她忘了傅寧遠有潔癖,最討厭有人碰他。
傅寧遠冷著臉說:“我去時裝發布會。”
“麥子淇打電話給你了?”
話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傅寧遠臉沉了下來,質問道:“你翻我的手機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傅寧遠俯視著她:“方大小姐,你永遠都是無辜的。”
方思晴垂下眼,她關心則亂,有口難辯。
傅寧遠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要是不放心,你可以一起去。”
“不,不用了。”方思晴擺手,“你路上小心,我,我相信你。”
她目送傅寧遠的車子開走,在心里喃喃道:我不信的,是我自己啊。
自從嫁給傅寧遠后,她就越來越懷疑自己。
當年她也是優秀畢業生,進入醫院后,一路成為護士長。
傅寧遠太耀眼了。
他用不到五年就完成了碩博連讀,還獲得了國外的實驗室獎學金。
相比之下,她就像是太陽旁邊的一顆流星,越是極力靠近,卻越是黯淡無光,直到燃燒殆盡。
……
晚上九點,行人稀少。
方思晴獨自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遠處商場的LED大屏幕上,不斷地滾動著時裝發布會的海報。
麥子淇身材高挑,耀眼奪目。
而她的生命卻已經像是這冬日里的樹葉,枯萎凋零。
方思晴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自己死后,如果讓麥子淇陪著傅寧遠走完一生,也不錯。
可是,他們的四年婚姻算什么?
需要被外科手術切除的腫瘤嗎?
方思晴不甘心。
這一晚,傅寧遠沒有回家。
翌日。
方思晴早早就等在胸外科。
傅寧遠來上班時,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
襯衫有些皺,扣子只扣到第三顆。
方思晴皺眉,他從不是這么隨意的人。
傅寧遠看到她一愣:“這么早就來逮人?”
“我給你帶了早餐。”
“不需要,我吃過了。”
和麥子淇一起吃的嗎?
方思晴不敢問,她覺得胃在灼燒,五臟六腑都攪在一起。
她沖去洗手間吐了起來。
隔間里,有人正在討論傅寧遠
“傅醫生真是太厲害了,昨晚那臺手術,換做別人,四個小時都不一定拿得下來,他卻不到兩個鐘頭。”
“那是因為傅醫生趕著去看名模麥子淇的發布會。”
方思晴苦笑,傅寧遠為了趕去發布會,可真是拼。
隔間里的人又討論起來。
“沒想到傅醫生竟然會對時裝發布會感興趣。”
“聽說,麥子淇和方護士長是同學呢。”
“方護士長真是好命,能嫁給傅醫生。”
方思晴聽著贊美,心中滿是酸楚。
好命?
只剩幾個月的命,算好命嗎?
也是,在外人看來,能嫁給傅寧遠,已經是她三生有幸了。
方思晴洗了把臉,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沉寂已久的高中同學群突然熱鬧了起來,**說麥子淇請吃飯,讓有時間的都過去。
方思晴不禁羨慕起來。
高中時,麥子淇就是學校的風云人物,是校花。
她人緣好,老師和同學都喜歡她。
后來就連傅寧遠都對她另眼相看。
如果時光倒轉,方思晴絕不會讓麥子淇有機會認識傅寧遠
這樣,傅寧遠會不會就會喜歡自己呢?
……
下班后。
方思晴剛換好衣服。
就接到了麥子淇的電話。
“晴晴,你快來吧,寧遠喝醉了。”
傅寧遠竟然去參加了麥子淇的聚會?!
而且還喝醉了?!
方思晴如遭雷擊,頓在原地。
傅寧遠很少喝酒,他常說外科醫生的手不能抖,喝酒對手不好。
但他卻愿意為了麥子淇破例。
方思晴沒時間多想,急忙趕去中江大廈。
推開包廂的一瞬間,她看見傅寧遠靠在麥子淇身上。
他的頭貼著她的,像是在……
“寧遠。”方思晴叫了一聲。
包廂里一瞬間安靜下來。
麥子淇略顯慌亂地坐遠一些。
“晴晴,你終于來了。剛才是音樂聲太大,我們才湊到一起說話,你別誤會。”
方思晴冷聲道:“和有婦之夫靠這么近,大明星也不怕明天上熱搜。”
麥子淇無辜地左右看看,像是尋求幫助。
果然,很快就有人站了出來:“你心里是有多齷齪,我們那么多人都在場,不用說得那么難聽吧?”
方思晴不理他們,去扶傅寧遠:“走吧,我們回家。”
傅寧遠躲開她的手站起來,眼神清明,哪有一絲喝醉的模樣。
所以,麥子淇是故意騙她來的!
方思晴心說不好!
果然,就聽到傅寧遠冷冷開口:“家?那不是我的家。”
包廂里,氣氛尷尬起來。
傅寧遠老家在中江市下屬的一個小縣城。
他從小就沒了母親,在父親的小診所里長大。
四年前,小診所發生事故,他的父親在一場醫患**中**身亡。
而這一切,在傅寧遠看來,都是因為方思晴父親的見死不救。
傅寧遠看著她的眼神冰冷,帶著恨意。
方思晴不敢看他,“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麥子淇站起來打斷她,“阿遠說笑呢,我們來唱歌。”
她叫他阿遠,方思晴只聽傅父叫過,不是一般的親密。
下一首是《后來》。
麥子淇挽著傅寧遠的胳膊,唱得動人。
方思晴聽不下去了,看了一眼兩人挽著的手,轉身離開。
他們還有后來,而她已經沒有時間了。
……
公寓陽臺。
方思晴趴在欄桿上吹風。
底下是中江市的夜景,無論汽車還是人都顯得特別渺小。
她裹著披肩,依舊覺得渾身發冷。
客廳的電視在播報著晚間新聞。
一條突發新聞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今日23點08分,北江市山區發生7級**,震源深度10千米……急需救援人員和醫療物資支援……”
方思晴面色沉重,她給父親打了電話。
“爸,你看到新聞了嗎?”
方明松聲音沉穩:“院里已經接到通知了,要求組織一支醫療隊,連夜過去救災。晴晴,爸爸會親自帶隊,你……”
“不,爸,我帶隊去!”
“不行,災區可能還有余震,你一個女孩子,我不放心。”
方思晴苦笑,也就父親把她當手心里的寶。
想到自己的病,方思晴下了決心:“爸,我是急診科的護士長,請讓我去。”
她頓了下又說:“先別告訴寧遠。”
“那好,你兩個小時以后到院里集合,帶隊出發。爸會帶著第二批醫療資源過去。你一切要小心。”方明松今晚還有很多的會要開。
方思晴掛了電話后,就開始收拾東西。
她把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放在了茶幾上,最后,留戀的看了一眼屋子。
也不知道這次離開后,還有沒有機會再回來……
傅寧遠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
其實,方思晴走后不久,他也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么,方思晴離去的纖細背影讓他莫名的心慌。
只是他不知道回去該怎么面對她。
于是在江邊走了很久,才走回來。
“我回來了。”他打開門,輕輕地說。
換做平時,方思晴都會迎上來,問他要吃東西還是洗澡。
但這次,沒人回應,屋里一片漆黑。
他掃視了一眼,主臥門開著,床鋪平整,沒有睡過的痕跡。
這女人,跑哪去了?
傅寧遠一轉頭,就看到了茶幾上的協議書。
他眼眸一緊,離婚?
方思晴瘋了嗎?
傅寧遠給她打電話,但一直傳來機械的提示聲: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后再撥。
他沒了耐性,開車去醫院。
方思晴沒什么地方可去,除了家就是醫院。
他一到護士休息室,就有值班護士說:“傅醫生,你是剛送走方姐嗎?”
“她去哪了?”
“北江市呀,方姐跟著醫療隊去震區救災了,你不知道嗎?”
傅寧遠捏了下手心,“救災?”
值班護士指著電視說:“我們和北江市的慈愛醫院是友好醫院,方院長得到消息就組織了救援隊過去。”
電視上,正在直播北江**的狀況。
房屋坍塌,道路斷裂,整個城市一片狼藉。
傅寧遠擰眉,方思晴這女人,一句話都不留就敢跑過去,膽子真是越來越大。
這是,另一個護士氣喘吁吁地跑來。
“方姐她們有消息嗎?”
傅寧遠眉頭一跳,“怎么了?”
“北江市發生余震了。”
護士拿著手機給他看:“這不就是我們醫院的車嗎?”
社交網絡上都是一輛報廢車子沾滿泥土的照片。
上面露出了他們醫院名字的一角:康和。
傅寧遠放下手機,向外沖去。
……
北江市山區。
方思晴和同事們正趁著晨光,在廣場上布置醫療帳篷。
這里的房子幾乎全部坍塌,醫療設施也被摧毀殆盡。
不斷有幸存者被送過來。
他們需要和時間賽跑。
方思晴一整天,都沒吃口熱飯,只胡亂塞了點餅干。
作為帶隊的隊長,她除了對傷員做分流,還要處理一些協調工作。
直到晚上八點,隨著其他周邊縣市的醫療隊趕到,她終于能喘一口氣。
年輕醫生給她端了碗泡面,“方姐,你看手機沒?”
方思晴這才想起來,她的手機早就沒電了。
年輕醫生邊吃邊念叨:“現在網上的信息也太亂來了,把以前的車禍照片發出來,說我們被埋了。”
方思晴看了眼他的手機,的確是他們醫院的車,不過是幾年前的事了。
余震……
想到父親說過會第二批過來,她不放心地問:“那有傷亡嗎?路通了沒?”
“下午就通了,只有一小段受影響。”
“那就好。”
吃完東西,方思晴趁著休息時間,去給手機充電。
剛一開機,傅寧遠的來電通知不停地跳出來。
他是知道她來救災了嗎?
還是為了離婚協議來興師問罪?
她不敢回電話。
傅寧遠在電話里和她說再也不見。
然后一條信息跳了出來,是父親發的。
晴晴,寧遠去找你了
時間是十個小時前。
傅寧遠他,不會遇上余震了吧?
方思晴一下就清醒了,她回撥了傅寧遠的電話,卻只傳來關機的提示聲。
外面的救援工作還在繼續,天上開始下雨夾雪。
方思晴實在靜不下心留在原地等,打算出去看看。
可她剛出帳篷,腳下一滑,腿就磕在了一旁的斷石上。
“好疼。”她掀開褲腿,小腿上擦破了皮,一片青紫,還隱隱有血絲,看著駭人。
方思晴一瘸一拐地走進了一旁的醫療棚,轉身去拿無菌敷貼時,就看到傅寧遠站在面前。
他一身白大褂,在混亂的救災現場有種遺世獨立的味道。
只是頭發有些凌亂,面色依舊清冷。
“你沒事吧?”方思晴看到他出現,一下就忘記了自己身上的傷。
“有事的是你吧?”傅寧遠的聲音有些嘶啞,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方思晴抿著唇,尷尬地把褲腿放下來。
四年來,她已經習慣了他的冷嘲熱諷。
傅寧遠走過來,把藥膏撕開,給她貼上。
方思晴鼻子有點酸,她已經忘記,上一次傅寧遠這樣溫柔對她,是什么時候了。
“謝謝。”
傅寧遠抬頭瞟了她一眼:“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到這里是來添亂的?”
方思晴身體一僵,她又拖后腿了。
她沒注意到,傅寧遠跨步離去的時候,明顯松了口氣。
……
作為康和的王牌,傅寧遠的到來,讓救災現場變得更加高效。
他的判斷果斷又準確,遇到緊急情況,也能就地進行治療。
直到凌晨時分,大部分傷員被安頓完畢,他們才有空閑坐下來吃飯。
方思晴猶豫了一會兒,問:“你看到離婚協議書了嗎?”
傅寧遠拿著筷子的手一頓,沒有說話,就是默認了。
方思晴又問:“那你……”
“等這邊結束回去再說。”傅寧遠不給她追問的機會。
方思晴抿了抿嘴,她沒想到他會這么說。
離婚,不是他一直期待的事嗎?
“寧遠,過兩天,等爸過來后,你就回去吧。”
“你什么意思?”傅寧遠盯著她:“你以為,我是**那樣的膽小鬼!”
方思晴愣在那里。
傅寧遠不耐煩地扒拉完飯,再次投入救災中。
外面下著雪子,打在帳篷上噼里啪啦的。
傅寧遠剛換的白大褂,很快沾滿了泥土和血污。
但他一點怨言都沒有,依舊冷靜而快速地處理著一個個傷員。
都說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方思晴最喜歡的就是傅寧遠專心治療時的模樣。
他的眼睛是那么明亮,就像是有一團火,帶給病人希望。
……
過了兩天,方明松帶著大批物資趕到。
方思晴終于能卸下隊長的擔子,專心的做護理工作。
現場救援工作結束后,他們又進駐臨時搭建的醫院繼續救助。
方思晴再次被分到和傅寧遠一組。
因為兩人夫妻的關系,還分到了一間大床房的宿舍。
一進門,傅寧遠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拿著箱子站到一旁。
他們婚后就一直分房睡,結婚那天晚上,傅寧遠就說過:“和你呼吸同一個空間的空氣,我都覺得惡心!”
方思晴看到他皺眉,便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讓爸重新分配。”
傅寧遠嗤之以鼻:“方大小姐,這時候還要搞特殊?”
他抱了一床被子,扔在地上,“我這種小醫生,可不敢。”
方思晴被噎地說不出話,只覺得傅寧遠似乎更討厭她了。
第二天她起床,傅寧遠早就不見了。
方思晴苦笑一聲,收拾東西出門。
臨時醫院。
方思晴剛換好衣服,就聽一個小護士興奮地說:“天吶,麥子淇要來賑災!”
“麥麥真是人美心善。”另一個護士夸贊。
麥麥,是國內粉絲給麥子淇取的昵稱。
“聽說這次她帶了很多她品牌的冬衣,來捐給災民。”
“哇,我都想要一件。”
方思晴聽得一陣反胃。
要是他們知道,人美心善的大明星來災區是為了找一個有婦之夫的,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早上的查房結束后,護士們開始分藥。
山村的老人不懂普通話,光是告知他們用藥事宜,就要花很多精力。
方思晴發完一輪藥,腰已經直不起來了。
她忽然想起傅寧遠昨晚是睡在地上的,不知道他要不要緊。
她拿了一袋面包去找他。
走廊里突然涌進一群人,有的還拿著攝像機。
麥子淇被人簇擁著,就像是女王一般,款款走來。
“請大家保持安靜,這里可是醫院哦。”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優雅中帶著點俏皮。
方思晴攔住他們:“抱歉,醫院里病人需要休息,請不要采訪。”
記者們見被一個護士阻攔,顯然不樂意。
麥子淇挽住方思晴的手說:“這是我的高中同學晴晴,她可是康和醫院的護士長,你們要聽她的話喲。”
短短的一句話,就把矛頭引到她身上。
方思晴只覺得汗毛都要豎起來了。
麥子淇不去演戲,可真是演藝界的損失。
方思晴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
麥子淇略微尷尬,又很快恢復自如,她雙手合十,“拜托大家啦,我先敘個舊,很快就出來。”
記者們紛紛稱贊她為災區病人著想,是優質偶像。
等到他們離開,麥子淇瞬間收起了臉上的笑,直接問道:“阿遠呢,他在哪里?”
方思晴毫不意外她的厚臉皮,“麥名模向別的女人打聽她丈夫的下落,不怕成為失德藝人嗎?”
麥子淇一笑,“你還真當自己是傅**啊?阿遠根本不喜歡你。”
“那他也還是我的丈夫!法律承認并且保護的。”方思晴神色決絕。
麥子淇臉色一僵,挑釁地說:“很快就不是了。”
方思晴心里一沉:傅寧遠已經把要離婚的事告訴她了?
麥子淇看她臉色變差,很是得意,繼續道:“要不是為了寧遠,我才不會來這么危險的地方。”
她頓了頓,宣告:“我愛他,可以為他付出一切。”
方思晴厭惡地說,“付出一切?說的真好聽,不知道是誰,四年前為了一百萬,就拋棄了他。”
麥子淇一臉狠厲:“那還不是你,仗著有幾個臭錢,逼我出國。”
“逼你?”方思晴更加瞧不起她。
“我至今都記得你當初的原話‘男人算什么,哪有真金白銀實在’,你不會忘了吧?”
“你——”麥子淇瞪著她,恨不得在方思晴身上瞪出幾個窟窿來。
但很快,她收斂起怒意。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回來了,也有了錢,我可以把阿遠贖回來。”
贖回?她以為傅寧遠是什么物件嗎?
方思晴忽然覺得自己錯得離譜。
前幾日她還想著,如果是麥子淇陪伴傅寧遠過這一生,或許也不錯。
可現在——
麥子淇根本不會珍惜傅寧遠
方思晴質問她:“你把寧遠當成什么了?”
麥子淇心虛起來,眼神閃爍:“你管那么多干嘛?反正阿遠心里從來沒有你。”
是啊,即使她再喜歡傅寧遠,又有什么用?
傅寧遠心里從來就沒有她。
方思晴難受起來,她想吐。
麥子淇俯視著她,“我勸你趁早放阿遠自由,免得更加惹人厭。”
“要是我偏偏不呢?”方思晴倔強起來。
“你!”麥子淇瞪著她,一咬牙,說道:“給你五百萬,離開阿遠。”
“不可能!”
“四年時間,每年凈賺100萬,劃算得很。”麥子淇算的清清楚楚。
方思晴,你別得寸進尺。”
方思晴嚴正地道:“寧遠是人,不是什么物件,可以買來買去。”
“可對我來說,他就是完美的奢侈品。”麥子淇就是想惡心她。
“從我第一次見到他,就喜歡他那副貴公子的樣子。”
“那么地清俊,又有才華,我能看到你眼里對他的崇拜和愛戀,我就更喜歡了。”
方思晴沒有被影響,她堅定地說:“我跟你不一樣,我永遠不會把寧遠當做戰利品!”
“是嗎?”麥子淇詭異一笑,“那這次給我1000萬怎么樣?”
方思晴一愣,“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給我1000萬,我就離開,再也不見阿遠,這不就是你方大小姐一直以來的做派嗎?”
方思晴看著她。
傅寧遠絕對不能毀在這樣貪婪的女人身上。
她心中盤算了一下名下的資產,壓抑著怒火說道:“好,你現在就離開!”
麥子淇挑眉,退開一步,對著方思晴的身后揮手,“嗨,阿遠,我來看你了哦~”
方思晴一驚:傅寧遠什么時候來的?她們的對話,他聽到多少?
傅寧遠看到她倆在一起說話,有些意外。
怔愣了一下,對著方思晴說:“工作時間,不要閑聊。”
“對不起啦。”麥子淇主動認了錯,“都是我不好,拉著晴晴說話。”
傅寧遠這才把目光轉向她:“你不是要去南江考察工廠嗎,怎么來這里了?”
“我為什么來,你不懂嗎?”麥子淇手背在身后,羞澀又溫婉。
方思晴心中泛苦。
雖然她已經打算和傅寧遠離婚。
但看著別的女人和自己丈夫曖昧,她還是又酸又帶著隱隱的不甘心。
傅寧遠,我才是你老婆啊!
像是聽到了方思晴的心聲,傅寧遠咳一聲說:“災區危險,你不該來。”
麥子淇故作無奈地說:“誰讓我擔心你呢。”
看他臉色一變,她趕緊賣乖道:“好啦,有你這句話,這次不用晴晴給我1000萬,我也會乖乖聽你的話,早點離開的。”
1000萬?
離開他?
方思晴你又做了什么?
想到四年前的事,傅寧遠瞬間看向方思晴
眼神危險。
走廊里的空氣像是凝結一般。
“不是的。”反應過來的方思晴趕緊解釋。
麥子淇吐了吐舌頭,“啊呀,是我不好,我不該說出來的。”
傅寧遠看著方思晴的眼神越來越冷,“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這么值錢了?1000萬,大手筆呢。”
方思晴心灰意冷,傅寧遠在心里已經判定了是她的錯。
那么,不論她說什么,都沒用了。
“算了,我去工作了。”她繞過傅寧遠,然后逃也似地向護士站走去。
在轉彎處,一個小姑娘叫住了她。
“姐姐,107床在哪間呀?”小姑娘身后跟著一個老**,滿頭白發,梳得整整齊齊的,一看就是精心打理過的。
方思晴問了病人名字,帶著她們進了病房。
“外公,你怎么樣啊?”一進門,小姑娘就跑到床邊。
老**摸摸她的頭,握住老爺子的手,“老頭子,我帶樂樂來看你了。”
明明老爺子聽不到,可老**就像是哄孩子一般耐心說著最近發生的事。
方思晴看著眼框發熱。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她也曾幻想過,有一天她和傅寧遠也白發蒼蒼地走在康和醫院里,不需要擁抱牽手,只要并肩而行,就是幸福了。
可惜,上天連白首的機會都不給她。
“奶奶,爺爺還是有可能醒過來的。”方思晴忍不住安慰。
老**慈祥一笑:“謝謝姑娘。”
她輕輕**老爺子的眉說,“其實就算他醒過來,也不記得我了。但只要能再看我一眼,我就知足了。”
方思晴這才知道,老人得了阿爾茨海默癥,他早在一年前,就已經記不起老**了。
方思晴忽然很想要大哭一場。
為老**,也為她自己。
她**淚出去,把病房留給這對老夫妻。
一轉身,差點撞進傅寧遠懷里。
他眉頭一皺,“你又去哪閑聊了?”
方思晴低頭,抹了把淚,“對不起,我馬上回去。”
看著她眼角帶點紅,傅寧遠抿了抿嘴,“你是護士,不是醫生,不能隨便給病人家屬承諾。”
方思晴身心俱疲,不想再和他爭論,看著鞋尖,默不作聲。
傅寧遠恨鐵不成鋼地嘆息一聲,“你……”
護士站的鈴聲響起。
方思晴不等他說完,走向按鈴的病房。
傅寧遠看著她單薄的背影,不禁怔了神。
……
第二天,方思晴一醒來,就收到了麥子淇發來的一張照片——她和別的男人躺在一張床上。
她一下子驚恐起來,握著手機的手不住地顫抖:為什么她會知道這件事。
照片里方思晴和那個男人相擁而眠。
這是四年前,一次醫學交流會后的事情。
那天方思晴完全喝懵了,連怎么從餐廳離開的也不知道。
等到意識清醒時,她才發現身邊躺著傅寧遠的室友。
可當時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傅寧遠
難道傅寧遠當時拍下了照片,還給了麥子淇?
方思晴腦子很亂。
這四年來,傅寧遠對她一直有芥蒂,結婚后完全沒碰過她。
只是她不敢相信,傅寧遠會恨她到這種地步。
她顫抖著手指,撥通語音通話。
麥子淇很快接起:“你看到啦?”
方思晴急問:“照片你哪里來的?”
麥子淇輕笑一聲,“方思晴你真是越來越蠢了,哪里來的你不知道?還是不敢面對現實?”
“寧遠不會這么對我的!”
麥子淇翻了個白眼,方思晴在這方面倒是敏銳。
可惜,只要裂痕足夠深,再堅定的信任都會崩塌。
麥子淇篤定地說,“阿遠讓我不要告訴別人,其實他是不在乎的,所以也從來不在意。可是方思晴,但凡你還要點臉,就該識趣地離開阿遠。”
方思晴怔愣了一下。
是啊,不愛,才會不在乎。
所以這些年來,傅寧遠從沒有問起那次的事。
他對她,毫無興趣。
方思晴心中酸楚,但還是強撐著問:“要是我說不呢?”
麥子淇冷哼了一聲,威脅道:“那我就把這照片發出去,讓全世界都知道!方思晴,幾年前你處心積慮卻爬錯了床,幾年后,你還是不知廉恥地繼續霸占寧遠。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惡心?”
方思晴顫抖著按掉了電話。
麥子淇其實從來傷不到她,可傅寧遠,卻是她的死穴。
她大口地喘氣,頭頂的白幟燈似乎又開始旋轉。
恍惚中,她看到了那一襲熟悉的白大褂。
方思晴顧不得暈眩,沖過去拉住他:“傅寧遠,我有事問你。”
她難得地叫他全名,傅寧遠有些訝異。
他不耐煩道:“這里是醫院,有什么私事等回去再說。”
方思晴拉住他的白大褂,“不行,必須要說清楚。”
“說清楚什么?”
方思晴打開手機,準備把照片翻出來。
傅寧遠以為方思晴又要說離婚的事,直接脫掉了白大褂,退后一步,“跟你說好幾遍了,現在是上班時間,方思晴,你專業一點。”
說著,他就要走。
方思晴慌忙間,又去拉他的手臂,手機掉到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有人朝這邊看來。
傅寧遠想要推開她,卻看到她紅著眼眶,抿著唇,委屈又決絕。
這個女人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她自己要離婚的嗎?
這時候哭給誰看?
方思晴閉起了眼睛,她眼前一片模糊,已經有點看不清了。
傅寧遠看她憔悴的模樣,心中有些怪異,他扯著她的胳膊,讓她坐在長椅上,“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強行撐著,反而給別人添麻煩。”
方思晴苦笑,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不專業,拖后腿的代名詞嗎?
視野模糊中,她看到傅寧遠撿起地上的白大褂,大步離開。
方思晴靠在椅背上,全身都泄了氣。
她明明已經提出離婚了,為什么他要把自己最不堪的事告訴麥子淇。
在他們的濃情蜜意中,她是不是就像個小丑一樣,淪為他們茶余飯后的笑話?
麥子淇的手段她是了解的。
當年班里有人說了她幾句壞話,第二天那個同學從小到大的丟臉事就傳遍了學校,直至他抑郁退學。
方思晴知道麥子淇絕不會放過她。
她人之將死,怎么樣都無所謂。
但她不能連累父親。
方思晴緩了一會兒,撥通電話:“麥子淇,找個地方聊聊吧。”
醫院不遠處的湖邊。
麥子淇坐在亭子里,瑟瑟發抖:“大冬天的,也不找個有空調的咖啡廳,你可真有意思。”
方思晴道:“搞清楚你是在災區,這時間也就麥名模這樣的閑人,有功夫喝咖啡。”
麥子淇看她一眼,說:“倒是挺能說會道的嘛。阿遠知道你這么伶牙俐齒嗎?”
方思晴反詰:“那寧遠知道你明面一套,暗里一套嗎?”
“我不和你耍嘴皮子,別忘了你今天來見我是為了什么?”
方思晴把手機**胸前的口袋上,“你拿照片來威脅我,讓我離開我丈夫,你不覺得過分嗎?”
麥子淇輕笑一聲,“你拍這種照片的都不覺得過分,我有什么好覺得的。弱肉強食,現在我比你強,阿遠就該是我的。”
方思晴皺了下眉,再次強調:“寧遠不是給勝利者的獎品。”
麥子淇看著自己精致的指甲,漫不經心地說:“你這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真是可憐。方思晴,我想要的東西,不論四年還是十年,我都要得到。”
“得到以后呢?”
麥子淇囂張一笑,“這你不需要知道。也許玩個三五年,我就把他還給你。你說好不好?”
方思晴極力控制住情緒:“麥子淇,你別太過分!”
“只不過,就不知道阿遠愿不愿意回來找你了。”說著,她起身要走。
方思晴叫住她:“麥小姐,只要寧遠同意,我可以離開。”
麥子淇露出了得意的笑。
方思晴頓了頓,又開口道:“但是剛才你說的話,我都用手機錄下來了。”
麥子淇的笑容僵在臉上,她要伸手去搶。
“我勸你好自為之。”方思晴說完,轉身就跑。
麥子淇沖出亭子的那刻,腳一扭撲倒在地上。
潔白的羽絨服瞬間沾滿了泥水。
她大叫一聲,氣急敗壞。
……
出了一口惡氣,方思晴難得心情不錯。
不知不覺間,方思晴走到了父親在的辦公室。
他正在門診。
看到他努力地說著當地話,和患者交流,臉上一直掛著和善的笑。
方思晴的心定了定,她正要轉身離去,方父叫住了她。
“晴晴,你怎么來了?”
方父把她拉到里間的休息室,從背包里翻了一盒巧克力給她。
“你最近臉色不大好,要記得好好吃飯。”
方思晴知道這是專門給老醫生們的補給品,她推說不要。
方父硬塞到她手里:“又不是只給你的,回去分給同事們。”
方思晴這才收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說:“爸,要是我做錯了什么,給您丟臉了,您別生氣。”
方父奇怪:“說什么呢,我們家晴晴一直是爸爸的驕傲,爸爸怎么會生你的氣呢。”
只有父親永遠相信她,是她最溫暖的港*。
她點點頭,壓下眼底的酸澀,走回了住院部。
可一回到值班室,就有小護士告訴她。
“方姐,107床的大爺走了。”
方思晴的心驀然一窒,趕到了107床。
老**坐在病床前,終是沒能等到老伴在看她一眼,好在身邊還有樂樂這個外孫女陪著。
這一刻,她忽然很想見傅寧遠
她走去他的辦公室,其他醫生卻告訴她:“傅醫生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這種時候,傅寧遠竟然會翹班?
隨后她想到了麥子淇,一時間情緒就有點繃不住了,給傅寧遠打電話。
“寧遠,你在哪里?”
傅寧遠剛為麥子淇打好綁帶,他拿著電話走到酒店陽臺上:“我現在不太方便,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說。”
方思晴:“你是不是和麥子淇在一起?”
傅寧遠往房間里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這就是承認了。
方思晴苦笑了一聲,覺得自己可笑至極。
她喜歡他超過八年,結婚四年,最終還是要以悲劇收場。
她短暫的人生有至少四分之一的時間,都是關于傅寧遠的,可現在她必須將這一塊切除。
傅寧遠,我知道這些年你恨我,也恨我爸。”
方思晴頓了下,繼續說:“但既然我們要離婚了,我覺得有些事,我也不必要再隱瞞了。”
方思晴又喊他全名了,傅寧遠心中一緊。
“你隱瞞了什么?”
方思晴鼓足了勇氣:“當年公公的診所出事故,需要賠償100萬。不是我爸故意刁難,也不是他不肯去澄清,而是責任確實在公公身上。”
方思晴,你少胡說八道!”傅寧遠喝止她。
“**采用的治療過程的確是康和醫院指導的,但是藥不對。藥,過期了。”
傅寧遠猶如聽到一道晴天霹靂。
方思晴在胡說八道什么?!
他沉聲道:“我爸診所的藥都是從康和拿的,過去四年了,你們現在想把責任推到我爸身上了嗎?”
這么多年,傅寧遠始終不肯叫一聲岳父。
她繼續說道:“我爸查到了當年康和的出貨記錄,**趁著優惠進了大批葡萄糖。”
“你要是不信,可以回老家的倉庫看一下,應該還有剩余的。”
傅寧遠深吸了一口氣,頹喪地抓了下頭發,他信了。
因為有一年暑假,他幫父親搬過幾大箱子的葡萄糖。
“那你為什么一開始沒說出來?”
“因為我是膽小鬼,我也做了錯事。用100萬求你娶我,對不起。因為,我那時候是真的很愛你。”
傅寧遠聽過很多次方思晴的表白,但這次似乎有所不一樣。
他靜靜地聽著。
“至于你不能出國那件事,是有關系戶頂替了你的名額。我那天去學院辦公室,其實是去要留學資料的,我是想和你一起去的。”
“你的導師讓我不要告訴你,他怕你一沖動想不開,做什么傻事,會影響以后的前途。”
把一切都說出來后,方思晴并未感到輕松。
她只覺得深深的絕望。
這些年,她的愛情還是死掉了。
傅寧遠一句話也沒有說,方思晴還在繼續:“那天,我在病房看到那對老夫妻,我真的很羨慕。他們讓我再一次相信了愛情。”
“第一次,是因為我的父母。”
“我媽媽是產科醫生,接生過好多好多孩子。她總說要給孩子們一個充滿愛的家。她走后,有很多人勸我爸,再找一個。但爸說,他已經把一輩子的愛都給了媽和我,他沒有多余的愛了。”
傅寧遠聽著她的哭腔,剛想要說些什么,通話就突然斷了,是方思晴掛了電話。
傅寧遠看著外面陰沉沉的天空,似乎要下雪。
這些年來,方思晴和方明松對他的好,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他不能接受,他把不能出國,把父親的死都怪到父女身上。
原來他才是那個膽小鬼。
傅寧遠抹了把臉,發了個信息過去:對不起。
很快,方思晴回復了一串語音。
“我收到了,但這一次,我不想原諒你了。你不該給麥子淇看那張照片,我還是你的妻子,你不能那樣侮辱我。你想離婚,我答應了,你自由了。”
自由?
傅寧遠一點都沒有離婚的喜悅,反而心里像堵了一塊大石頭。
還有什么照片什么麥子淇?
他怎么不知道?
傅寧遠思索了下,還是回道:“我等你回家。”
……
醫院里。
方思晴發完語音,就聽到病房叫鈴。
她放下手機,急忙趕去。
人才走到病房門口,一陣警報聲突然響起——余震又來了!
這次的晃動比前面十幾次都厲害。
方思晴帶著病人全力往外跑。
然后她發現樂樂還沒跑出來。
整個住院部都在劇烈地晃動,不斷有沙土從頭頂落下。
方思晴半刻都沒猶豫,又沖了進去。
她很快找到了樂樂,迅速地抱起她往門口跑。
“方姐,方姐你快一點,房子要塌了——”小護士在外面聲嘶力竭地喊著。
快到門口的時候,不遠處的山體突然崩塌,向醫院滑落。
臨時醫院終于承受不住,轟隆一聲被卷入泥石流中。
最后關頭,方思晴一把將懷里的樂樂向外扔了出去。
轟——
她的眼前一片黑暗……
酒店里。
傅寧遠正要質問麥子淇關于照片的事。
突然大樓一陣晃動。
“**了!”麥子淇驚恐地大喊。
傅寧遠眉頭一皺,只能拉著麥子淇往逃生樓梯跑。
大街上都是逃出來的人,塵土漫天。
恍如世界末日。
忽然,有人指著遠處說:“你們看啊,北江山的山坡少了一大塊。”
傅寧遠猛地看去,那是臨時醫院所在的方向。
他放下麥子淇,向著醫院狂奔而去。
“阿遠,阿遠……”麥子淇叫了兩聲,見他頭也不回,恨恨地跺了下腳。
這個破地方,傅寧遠到底要待多久!
……
傅寧遠趕到的時候,臨時醫院已經變成一個小土坡。
救援人員正在土坡上找尋幸存者。
另一邊的高地上,圍著一堆醫護人員。
人人肅穆。
地上覆蓋著**的白布顯得格外刺眼。
傅寧遠眼眸一縮。
醫護們都用一種同情的眼光在看著他。
傅寧遠心中更是不安。
他大步走到白布前,伸出手頓了下,然后像是下了重大決定,一把揭開。
白布下的是方明松。
“方院長完成了一名醫生的使命,他戰斗到了最后一刻。”
方明松的好友,慈愛醫院的院長齊錦生沉重地說。
傅寧遠迅速地找了一圈,從喉嚨底憋出幾個字:“方思晴呢?”
她的父親去世了,她怎么不在?
一些小護士哭了出來。
齊錦生嘆了口氣,指著小土坡說:“晴晴她,沒有逃出來。”
轟!
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傅寧遠跌跌撞撞地跑過去。
救援人員攔住了他。
“這里很危險,下面就是山谷,隨時有滑坡的可能,請不要過來。”
傅寧遠不管不顧,他眼睛赤紅,腦海中只有方思晴最后那句:我不原諒你。
方思晴,你快出來!”
“別開玩笑了!”
“再不出來,我要生氣了!”
傅寧遠聲嘶力竭地喊著。
后面追上來的醫護人員要把他拉回去。
他拼命掙扎著,“方思晴方思晴,你快出來啊!”
最后是齊錦生看不下去,沖上去把他推開。
“寧遠,你清醒一點,你這樣會耽誤救援隊救人的!”
傅寧遠跌坐在地上,喃喃地說:“方思晴,你要堅持住啊。”
方明松的**被抬起來,放到救護車上。
他將被暫時保存在當地的殯儀館里。
作為醫生之家,他們一家早就簽署了遺體捐贈書。
當年方思晴的媽媽是這樣,如今方明松也是。
在場的人紅了眼眶,鞠躬,哭聲一片。
……
傅寧遠一直都沒有動。
他灰頭土臉地坐在土坡前,呼喚著方思晴的名字。
到了傍晚,救援人員一共挖出了七名被困者,只有1個還幸存著。
傅寧遠在遇難者中,看到了那位老**,老**的手還握著老爺子的。
方思晴說羨慕他們的愛情,至死不渝。
天上又開始飄雪花了,救援工作變得更加困難。
傅寧遠守著一盞探照燈,就像是守著一份希望。
然而隨著時間流逝,這份希望也在逐漸變為絕望。
方思晴,我求求你,你快出來……”傅寧遠的嗓子已經沙啞,但他還是在不斷地呼喚著,祈求著。
半夜時分,探照燈沒了柴油,逐漸暗了下來。
搜救人員也逐漸撤了下來。
傅寧遠拉著他們,不斷地問:“找到了嗎?有沒有找到方思晴呢?”
搜救人員搖了搖頭。
天太冷了,土坡都結冰了,連搜救犬都撐不住了,他們只能暫時停工,恢復體力。
傅寧遠扒開他們,跨過警戒線,沖了過去。
有隊員想把他拉回來,搜救隊長搖了搖頭,“就讓他去吧。”
方思晴,別怕,我來救你了。”傅寧遠說著,揮起鐵鍬挖土。
他用力不對,很快虎口處就裂了。
平時最重視的,拿手術刀的手,手指全是血。
“我來了。”
“晴晴……”
不知過了多久,傅寧遠暈了過去。
搜救人員很快把他抬了下去。
等到他從酒店醒來。
枕頭邊上放著一個白色手機,是方思晴的。
找到了她?
傅寧遠猛地坐起身。
他環顧四周,沒有看到方思晴
他拿起手機,連外套都沒穿就往外跑。
門口,齊錦生攔住了他。
“寧遠,你去哪里?”
“找晴晴,她在哪里?”
齊錦生搖了搖頭。
傅寧遠拿出手機說:“你看,這是她的手機,她被找到了!”
“不是,搜救隊只找到了這個。”齊錦生的話撲滅了他的希望。
傅寧遠不敢置信,“不可能,手機都在,人怎么可能不在?”
“我要去找她!”
齊錦生無奈,只能開著車,帶他去土坡。
搜救人員換了一批,一旁的空地上,又多了幾具蓋著白布的**。
傅寧遠一個個看過去——沒有方思晴
他既慶幸,又感到幾分絕望。
突然,搜救**聲叫了起來。
它們不安地扒動著爪子,焦躁地帶著搜救人員往空地跑。
下一秒,一陣天旋地轉。
余震再次發生!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小土坡滑落下去,就像是倒入無底洞一般。
傅寧遠眼睛赤紅,要不是齊錦生死死地拉住他,他已經沖入土坡。
余震平息后,塵土散落,原本底下的山谷被填滿,小土坡幾乎被夷為平地,幾具底下的**露了出來。
搜救人員再次進場。
“晴晴,你在哪里?”傅寧遠跟了上去。
又是整整一天,搜救人員挖到了底部,沒再發現其他幸存者或者是**。
傅寧遠幾近瘋狂,他指著山谷大喊,“這里呢?這里找過沒有?”
齊錦生勸道:“寧遠,你冷靜一點。”
“我怎么冷靜?晴晴還在下面!”傅寧遠沖過去徒手挖起來。
救援隊員為他動容,幫著一起尋找。
但無論是搜救犬還是生命探測儀,都沒發現幸存者。
到了半夜,救援隊宣布搜救結束。
傅寧遠跌坐在一旁,他的手指全是血,一彎就是一陣鉆心的痛。
“她還在下面!還在……”
傅寧遠的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下來,他捂著臉,無聲地哭了起來。
他躺倒在地上,像是這樣就可以和方思晴更近一點。
電話鈴聲響起。
傅寧遠胡亂擦了把臉,接起。
是殯儀館打來的,讓他去領方明松的遺物。
……
殯儀館。
傅寧遠把其他東西放到一邊,打開一張病歷單上撕下來的紙條。
上面匆忙地寫了遺產分配,幾乎所有的一切都歸方思晴所有,包括近郊的那幢別墅。
方明松那時候沒想到,方思晴也沒躲過這場意外。
但康和醫院的繼承人,卻是傅寧遠
方明松:寧遠,我把康和與晴晴都托付給你了,希望你好好對待她們。關于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是我晚到了一步,沒考慮周全。你不要怪晴晴,即使不愛她,也請善待她,希望你們幸……
寫到這里就斷了。
這是方明松被埋在下面寫的絕筆。
傅寧遠捏著紙條,靜靜地坐著。
從他畢業進入康和醫院,方院長就一直很看重他。
還有晴晴,她在最后時刻還在救人。
他不能辜負他們的期望。
傅寧遠深深吸了口氣,打電話給齊錦生:“齊伯伯,明天給我正常安排手術吧。”
當晚,是方思晴失蹤后,傅寧遠睡的第一個整覺。
次日一早,他被鬧鐘聲吵醒。
方思晴的手機——昨晚傅寧遠給重新充了電,沒想到竟然還能用。
上面顯示著早上6點,是她平時起床的時間。
傅寧遠不耐煩地按掉,然后想到手機的主人已經再也不能聽見了。
他的眼眸暗了暗。
起床,刷牙,洗臉。
傅寧遠拉開酒店的窗簾,外面一片白茫茫的,昨晚下了一夜的雪。
他看了看那個手機,充上電。
然后輸入手機的密碼:0214,是方思晴的生日。
以前方思晴總說她的生日好記,就是**節,算是便宜了未來的另一半,只要準備一份禮物就行。
可是,他們結婚后,但凡遇到特殊的日子,傅寧遠從不準時回家。
這幾年來,他從不是一個好丈夫,好伴侶。
手機屏幕傳來震動反饋:密碼錯誤。
傅寧遠想了下,輸入方院長的生日,結果還是錯誤。
他又試了方母的生日和他們的結婚紀念日,都不對。
只剩最后一次機會了。
傅寧遠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熟練地按下四個數字。
手**開了。
他愣了一下,剛才他輸的是自己的生日。
方思晴,你可真是……”傅寧遠說著,喉嚨有些哽咽。
……
臨時醫院里,完好的部分還在正常運行。
逃出來的病人被重新安置。
而余震造成的其他地方的傷員也在陸續被送過來。
傅寧遠整整一天都待在手術室。
連軸轉的工作讓他無暇胡思亂想,在周圍人看來,他仿佛回到以前專心工作的時候。
雪越下越大,已經有人在擔心,**后要是再遇到雪災,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傅寧遠吃了點東西,走到泥石流的廢墟前靜靜地站著。
他仰頭,看著黝黑的天空中落下一片又一片晶瑩的雪花。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很冷。
突然,他看到一個人從廢墟里爬出來。
“晴晴……”傅寧遠輕輕叫了一聲,快步上前。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個小女孩,他把她抱了下來。
“小朋友,這里不能隨便來玩。”
小女孩拉著他的手問:“哥哥,你也是來找姐姐的嗎?”
傅寧遠一怔,“姐姐是誰?”
“就是那天救了我的那個姐姐,我想去找她,下雪了,姐姐在下面會冷的。”小女孩子指著廢墟深處。
傅寧遠知道,方思晴是為了救一個孩子才沒跑出來的。
他蹲下來,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小朋友,姐姐已經被送去別的地方了,你以后不要再來了。”
“別的地方?是哪里?”小女孩才六七歲,顯然不大懂生離死別。
傅寧遠想了想說:“**媽身邊。”
小女孩跳了起來,拍著手說:“真好!樂樂也想跟媽媽在一起,可惜媽媽已經不在了。”
“你叫樂樂嗎?”傅寧遠耐心地問。
“嗯。”小女孩低下頭去,“爸爸媽媽,還有外公外婆都被**埋在了下面,其他人告訴我他們死了,所以我想去找姐姐,我不想她也死了。”
傅寧遠的心像是被重重一擊,他抬頭閉了閉眼睛。
雪落在他的臉上,小女孩用手指幫他抹著,“哥哥,雪融化了。”
傅寧遠看到她的手上有些擦傷,牽著她說:“走,哥哥給你包扎一下。”
小女孩乖巧地點頭,“嗯,哥哥真好,和姐姐一樣溫柔!”
一樣溫柔嗎?
傅寧遠帶著孩子,恍惚間看到方思晴牽著孩子的另一只手,他們一起走在雪地里,像是一家三口。
她笑得真好看。
……
傅寧遠在辦公室醒來。
小女孩樂樂已經不見了,剛才的場景就像是一場夢。
第二天,傅寧遠依舊忙于救災。
只是一有空閑他就會去廢墟前站一會兒,仿佛下一刻方思晴就會從廢墟里走出來。
“大哥哥,你又來了?”樂樂拉了拉他的衣角。
“嗯,我也來等姐姐。”傅寧遠看著這個被妻子救出來的孩子,輕聲問道,“樂樂,很喜歡姐姐嗎?”
“嗯,很喜歡!姐姐還給我巧克力吃,這不能告訴別人哦。”樂樂湊到傅寧遠耳邊小聲道,“我要回去了,不然護士小姐姐要找我了。”
傅寧遠想到那天方思晴從方院長辦公室回來,手上就拿著一盒巧克力。
當時他還諷刺她:“真不愧是方大小姐,到了災區還要搞特殊。”
所以,原來她都是分給別人的嗎?
傅寧遠抹了把臉。
他對她的偏見,到底有多深?
“晴晴,對不起,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傅寧遠對著雪后的晴空道歉。
但該聽到的人再也不會有回應。
……
傅寧遠像是被抽光了力氣,慢慢走回了醫院。
他還沒坐下喘口氣,就聽到樂樂對著他大喊:“大哥哥是騙子!”
樂樂的小手捏著拳頭,眼里滿是憤怒,“大哥哥你說謊,姐姐,姐姐她,她也死了!”
說著樂樂大哭起來。
傅寧遠拿了紙巾給她擦眼淚,對她說:“對不起。”
樂樂一把推開他,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傅寧遠看著她的背影,頹喪地塌下肩,“是啊,她已經死了。”
這天開始,傅寧遠沒有回酒店休息,他更加瘋狂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做完手術,他還會去查房,甚至幫護士們**發藥。
他不敢讓自己停下來,一停下來,孤獨和自責就會淹沒他。
三天后,終于有人看不下去,請來了齊錦生來勸他去休息。
齊錦生再次看到他時,都嚇了一跳。
“寧遠,你怎么憔悴了這么多?”齊錦生拉著他回辦公室。
傅寧遠卻說:“沒事,還有很多人等著我去救。”
齊錦生按住他,“那你也得先照顧好自己!不然,怎么能對病人負責。”
傅寧遠沒有說話,他又打開下午手術的患者病歷,研究起來。
齊錦生要把病歷拿走,爭搶間,他握住傅寧遠的手,一片滾燙。
“寧遠,你發燒了!”
傅寧遠把病歷一把奪過,“我沒事,只是辦公室空調太熱了。”
傅寧遠!”齊錦生生氣起來,“作為醫者,你生了病就不該再堅持。你是手術主刀醫生,要是過程中出現什么意外怎么辦?”
傅寧遠看著他,從容地說:“我不會出現意外。”
他是康和醫院的王牌醫生,怎么可能會失敗。
齊錦生搖搖頭,“只要是人,都可能犯錯誤。寧遠,即使你還能握住手術刀,但你病了,要是患者因此被感染,怎么辦?”
傅寧遠怔怔地,“都可能犯錯誤嗎?”
可是他犯的錯誤再也無法彌補了,他記得方思晴對他說的一句話,就是這次不會再原諒他了。
他想對齊錦生說對不起,但他一站起來就天旋地轉地,很快倒了下去。
“寧遠,寧遠!”
“快來人吶,傅醫生昏過去了!”
……
傅寧遠再次醒來時,已經在酒店的床上了。
他睡了好長一覺,可惜一個夢都沒做。
要是能夢到方思晴就好了。
他適應了下房間的光線,慢慢坐起來。
然后看到床頭柜上放著張紙條,是齊錦生的筆跡:寧遠,你的手術我已另作安排。你好好休息,記得吃藥。只有身體健康,才能幫到更多人。
傅寧遠把紙條放回去,拿了藥,含在嘴里,用牙齒咬的咔咔響,直到嘴里一片苦澀。
他忍住惡心,灌下一整瓶水,苦澀味才減輕一點。
他不喜歡苦味,有一次方思晴做了苦瓜炒蛋,他吃了后吐得昏天暗地。
后來,他們家就再也沒見過苦瓜。
她真是在用盡一切,來討他喜歡。
傅寧遠狠狠地把水瓶丟出去。
“叮”,信息提示聲響起,是方思晴的手機。
傅寧遠輸入密碼一看,是麥子淇發來的信息,寫著:方思晴,你少裝死,還不快點離開阿遠,不然我把你的照片發給各大網站,讓你和**都出出名!
照片?
他想起方思晴說提過的事,可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照片。
下一秒,麥子淇又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方思晴和另一個男人。
傅寧遠眸子一縮,他想起來了,這是四年前的事。
這男人是他的室友,酒量很差,那天聚會早早就回了房間休息。
那時,他一心以為是方思晴酒后亂性認錯了人。
但現在看來,其中另有隱情。
因為當時只有他們三個人知道這件事,而他根本沒有拍下照片。
他還在震驚中,麥子淇又發來了一段語音:方思晴,你認清楚現實吧。阿遠早就嫌你臟了,你別以為那天錄了音就可以高枕無憂,阿遠不會相信你的。
他剛聽完,麥子淇就把語音撤了回去,很是謹慎。
傅寧遠眼中布滿血絲。
麥子淇怎么會知道這件事,又怎么有照片?
答案呼之欲出。
傅寧遠把方思晴和麥子淇的聊天記錄都看了一遍,還聽了錄音。
然后回道:我們見面詳談。
很快,麥子淇發來了地址。
是在當地最好的酒店咖啡廳,難為現在這種時候,還在營業,傅寧遠一進去就被服務員帶去包廂。
麥子淇正在低著頭選前段日子救災時擺拍的照片,余光看到有人推門進來,便以為就是方思晴
她一邊低著頭繼續挑照片,一邊刻薄地道:“方思晴,你終于肯出現了,我以為你會像鴕鳥那樣,把頭埋起來當什么都沒發生呢?”
傅寧遠讓服務生出去,自己關上了門。
麥子淇邊說邊抬眼,“我說過的吧,我想要的東西一定…”
聲音戛然而止。
麥子淇看到傅寧遠死死地盯著她,目光陰鷙。
她心叫不好,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你怎么來了,阿遠?”
傅寧遠抿著唇,一步步走近。
麥子淇下意識地往后退,撞翻了椅子,發出啪的一聲。
“哎喲,阿遠,好痛…”她試圖用裝可憐蒙混過關。
傅寧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別裝了,方思晴又不在。”
“思…思晴…”麥子淇訥訥地問:“對了,思晴呢?她約我談事情,自己卻不來。她真是,從來都這樣,我們高中的時候…”
“夠了!”傅寧遠打斷她的話。
一直以來,麥子淇總是旁敲側擊地對他說方思晴高中時多么任性,在班里多么優越跋扈,對人多么傲慢。
他以前真是瞎了眼,竟然都信了!
傅寧遠嘴中苦澀,他質問道:“她約你,談什么?”
麥子淇以為有可趁之機,倒打一耙說:“還不是一千萬的事。她說要給我一千萬,讓我離你越遠越好!”
“哦,”傅寧遠嘴角露出一絲譏笑,“她拿什么威脅你?照片?”
他看到麥子淇的表情一滯,又繼續說:“還是視頻?”
麥子淇心里一顫,握在手里的手機差點脫手。
她上前一步,拉住傅寧遠的手臂:“寧遠你不知道,她**了上次我們在KTV的照片,還把其他人都P掉了,然后威脅我,如果我不走,她就曝光出去,說**足你們的婚姻,要毀了我的事業。”
麥子淇的話真假參半,換作以前的傅寧遠,可能就信了。
但現在的傅寧遠只覺得厭惡:“演技不錯,考慮下跨界演戲?”
麥子淇委屈地含淚看他,“阿遠,你不信我?當年,要不是方思晴從中作梗,我們怎么會分開,你怎么會不能出國深造,這些你都忘了嗎?明明,我們才是相愛的……”
這**說多了,她自己都要感動了吧?
傅寧遠覺得惡心極了。
他甩開麥子淇的手,嫌棄地拉開距離,“你別裝了,我都知道了。”
“阿遠,我…”
“那張照片,是你拍的吧?”傅寧遠不想跟她繞圈子,直接逼問。
他記得當時,麥子淇說也想去交流會所在的城市游玩,方思晴還特意幫她訂了同一家酒店,說有個照應。
誰想,卻是好心沒好報。
麥子淇臉色蒼白,她不確定傅寧遠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方思晴是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她頭皮發麻,慌得六神無主,想解釋,卻結結巴巴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傅寧遠的眼底全是怒火。
“是你,帶走了喝醉的她,也是你把她放到了別人的床上!”
“是我又怎么樣?”麥子淇仰起頭,一臉怨懟,“憑什么她方大小姐那么被人吹捧,不就是有個院長爸爸,家里有幾個臭錢嗎?!”
從小到大,被眾星捧月的,明明是她才對!
可憑什么到了大學,方思晴卻成了眾人焦點。
麥子淇咽不下那口氣。
那些小醫生也都有眼無珠,唯利是圖,才會一味對著方思晴獻殷勤。
她不甘。
特別是當她發現,連傅寧遠的目光都不時地追隨著方思晴的時候,她的情緒一下子崩了。
她要毀了方思晴
憑什么,她這樣的大小姐就可以一直高高在上!
麥子淇毫無悔意,她振振有詞地說:“你不也討厭她嗎?我這么做,都是為了你啊。阿遠,現在她有把柄在我們手上了,她就不能再纏著你了…”
啪——
傅寧遠沒忍住,直接給了她一巴掌。
麥子淇被扇倒在桌子上,打翻咖啡,空氣中泛出一股焦苦味。
她覺得臉上**辣的,不敢置信地看著傅寧遠
“你,竟然敢打我?”
傅寧遠聽著麥子淇對方思晴的一再污蔑,早就怒火中燒。
怪不得以前方思晴跟她會形同陌路。
傅寧遠想起第一次見到麥子淇的時候,方思晴是那么開心的告訴他,這是她最好的閨蜜。
可就是這位好閨蜜,在方思晴的背后不斷捅刀子,一次又一次。
他眼神冰冷,上前一步,“別總是把責任推到別人頭上!”
麥子淇看著他兇狠的樣子,心里不由地害怕起來。
傅寧遠繼續逼近:“是你的虛榮心作祟,你的自私自卑在讓你發狂,方思晴不欠你的!”
麥子淇一步步后退,跌倒在地,“你,你想干什……嘔……”
她只覺得脖子一緊,傅寧遠的大手狠狠地扼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
“嗚嗚……”,麥子淇拍打著他的手,拼命掙扎。
傅寧遠拿手術刀的手宛如鐵鉗,穩固的可怕。
麥子淇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臉脹得通紅,張著嘴苦苦地哀求著,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就在麥子淇覺得自己要死了的時候,傅寧遠松開了手,把她丟到地上。
“咳咳咳……”,麥子淇趴在地上大口喘息,喉嚨痛得像在灼燒。
她臉色慘白,眼中含淚,楚楚可憐。
傅寧遠不屑地從口袋里拿出消毒酒精片,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過去。
他的動作緩慢,在外人看來,就像是個優雅的貴公子。
可在麥子淇看來,他是剛從地獄歸來的**。
傅寧遠擦完后,把隨身帶來的一個文件袋扔到她面前。
“以后,你最好不要提到方思晴任何一個字,不然,我會讓你在時尚圈混不下去。”
說完,他大步朝外走去。
麥子淇撿起地上的袋子,把里面的東西拿出來一看。
整個人如墜冰窟。
上面都是她和設計師,攝影師甚至男模的親密照片。
傅寧遠從哪里得到的這些照片?
是誰拍的?
除了這些照片還有別的嗎?
麥子淇驚恐地大哭起來。
……
傅寧遠回到酒店。
把身上的衣物全都丟到一邊,整個人泡在浴缸里。
溫暖的熱水包裹住他的四肢,逐漸平息了他的憤怒。
他慢慢地往下滑,把頭也埋入水中。
四周變得非常安靜,時間空間似乎都停止了,逐漸歸為虛無。
直到他感覺到窒息。
“呼!”傅寧遠本能地浮出水面,大口呼吸。
剛才,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方思晴是不是現在就是在不斷走向虛無?
他再次沉下去,然后浮出來。
往復數次。
傅寧遠抹了把臉。
晴晴,你是不是很冷,很孤單?
……
咖啡廳。
麥子淇雙眼無神地把照片撕成一塊塊碎片,放回文件袋中。
她一直起身子,脖子就感到一陣刺痛。
麥子淇打開手機的**鏡頭,看了看,脖子上的痕跡相當恐怖。
她從各個角度都拍了一張。
然后撥通了助理小雨的電話:“帶條圍巾給我。”
過了一會兒,小雨就敲門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滿地的狼藉,嚇了一跳。
再看到狼狽的麥子淇,更是大驚失色,“麥麥,你沒事吧?你脖子上的掐痕……”
“閉嘴!”麥子淇低聲呵斥。
小雨更加緊張起來,她環顧四周,害怕從哪里竄出一個匪徒對她們不利。
“麥麥,要不要報警?”
啪!
麥子淇打了她一巴掌,暴躁地說:“你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嗎?”
小雨趕緊道歉:“對不起,麥麥”
“圍巾呢?”
小雨匆忙拿過一個名牌包裝袋,拿出圍巾說:“麥麥,是你喜歡的牌子。”
麥子淇卻挑刺道:“這時候還有閑心逛名牌店?這條圍巾的錢從你工資里扣!”
“可是,麥麥我……”小雨不敢反駁。
明明是麥子淇向來非名牌不用,她才特地跑過去買的。
麥子淇卻毫不在意,發布新的命令:“去查查,方思晴最近在做什么?”
小雨趕緊記下來。
上了車,小雨忍不住問道:“麥麥,到底是誰這么對你?”
“不該問的別問!”麥子淇嘶啞著聲音警告。
“那麥麥,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麥子淇這才想到,過幾天就有個時尚派對需要她去做主持,要是聲帶受損,就完蛋了。
但醫院?
她想到傅寧遠,不禁有些害怕。
嗓子的疼痛讓她不敢輕易出聲,她打了一段話給小雨:去什么醫院?你想上熱搜嗎?這時候,當然是叫私人醫生。你不是第一天做助理,這都不懂,除了吃就不會做別的,你是豬吧!
小雨連連道歉,趕緊聯系醫生。
麥子淇又罵了她兩條,才作罷。
心情舒坦了一點后,麥子淇拿手碰了碰掐痕,比剛才更痛了,估計是腫起了。
想到那種窒息的感覺,她就一陣后怕。
傅寧遠看著斯斯文文的,竟然會這么狠。
都怪方思晴
麥子淇一想到方思晴可能已經收服傅寧遠,心中又酸又恨。
她眼睛一瞇,計上心頭。
麥子淇翻出**的掐痕照片,修了一下,發給方思晴
又補了一段話:方思晴,你認命吧。寧遠剛才來找我,我們已經……他的力氣真的好大。
欲言又止,配上修過的看起來有著曖眛痕跡的照片。
麥子淇陰沉地一笑,即使會被戳穿,她也要給方思晴添點堵。
只要方思晴過得不舒坦,她就開心。
……
傅寧遠剛從浴室出來,就看到方思晴的手機上有了新的信息。
他隨手點開。
麥子淇的挑釁赫然在目。
傅寧遠臉色陰沉,這女人,看來一點都沒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他手指微動,把一張表格發給了娛樂媒體。
……
酒店里。
麥子淇正在接受私人醫生的治療。
“麥小姐,你的傷看起來可怖,但萬幸沒有傷到聲帶,不會對你的聲音造成損傷,只要休養幾天就好。”醫生收拾好東西,留下一些藥膏消腫。
麥子淇松了口氣,讓小雨送醫生出去。
她翻了翻手機,方思晴沒有回消息。
看來震住她了。
這個蠢貨,還是和以前那樣沒用。哼。
麥子淇得意的表情很快就裂了,她一上社交媒體,就看到高高掛著的熱搜:虛假宣傳!名模麥子淇涉嫌詐捐!
配圖有兩張,一張是她在災區承諾捐款100萬的采訪截圖,另一張則是當地慈善機構實際收到的金額,只有1萬。
下面的評論都是罵她的。
小雨沖進來大喊:“麥麥,不好了!”
麥子淇一巴掌揮過去,“我看見了,眼睛沒瞎!”
小雨捂著臉,眼底露出一絲受傷。
麥子淇咬牙切齒地罵道:“一定是方思晴,都怪她!”
小雨卻是一愣,說道:“是做護士的方思晴嗎?”
“當然是她,除了她還有誰!”麥子淇嘶啞著嗓子叫道:“我讓你去調查,你做了些什么?沒用的東西!”
小雨非**屈,麥子淇根本就沒給她時間去調查,但現在她顧不得這么多了。
她打開手機屏幕說道:“麥麥,可這方思晴已經失蹤了呀。”
“失蹤了?”麥子淇搶過她的手機。
小雨指著一條熱搜說:“您看,就是這個新聞。”
#最美護士為救災區兒童失蹤#
#最美護士疑似遇難#
就跟在她詐捐熱搜的下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網友們一邊咒罵麥子淇,一邊大夸特夸方思晴,并為她祈禱,簡直是**兩重天。
麥子淇隨便點了幾個,狠狠地把手機摔在地上。
“都是胡說八道,他們黑我,故意的!”
小雨心疼地撿起手機,看著屏幕裂成龜殼一樣,眼中多了幾分怨懟。
麥子淇完全沒有注意到,還在大呼小叫地讓小雨聯系經紀人,找公關,把熱搜撤下去……
深夜。
傅寧遠躺在床上,看著電視上麥子淇的采訪。
麥子淇戴著一條厚實的圍巾,神情憔悴。
她說道詐捐的事都是誤會,是助理小雨粗心大意將匯款單的小數點填錯。
“目前捐款已經補齊,請大家放心,都是我們做得不夠仔細。”麥子淇一副誠懇的樣子。
然后,她又表示救災失蹤的最美護士是她最好的朋友和閨蜜,哭著說:“如果有人能夠提供消息,我愿意出20萬懸賞,請大家為晴晴祈禱。”
一時間,負面熱搜瞬間消失,網上又是對麥子淇的稱贊之聲,偶爾有幾個質疑的,也被水軍吞沒。
傅寧遠臉色鐵青,他**著手機屏幕上方思晴的照片說:“晴晴別怕,侮辱你的人,我不會放過的,你等著看吧。”
說著,他把一個壓縮文件群發了出去。
次日,媒體爆出麥子淇與男模、攝影師等多人運動的照片。
助理小雨也不堪忍受委屈,爆出麥子淇對她威逼利誘,讓她作偽證的證據。
麥子淇雖然極力否認,但媒體提供的證據圖文并茂,還有視頻,像幾柄重錘砸下來,將她重重地錘在地上。
贊助商紛紛與她解約,需要賠付的違約金更是個天文數字。
麥子淇連夜出國,躲避風頭。
……
一周后。
災區情況穩定下來。
康和醫院全體在傅寧遠的帶領下即將返回中江市。
傅寧遠點完人,看大家的情緒都不是很高,宣布說:“這次大家辛苦了,很高興我們**的完成了任務。回去后大家休整三天,我在康和醫院等待大家滿血復活。”
幾個年輕醫生歡呼了一聲,然后又沉默下去。
他們想要說點什么。
傅寧遠搶先說:“大家一路順風。”
然后他讓司機慢點開,轉身下了車。
停車場,只剩下了他的車。
齊錦生前來送行,問他:“要不要把晴晴做為犧牲名單報上去?”
這樣的話,后續的表彰活動,方思晴能得到一個應有的榮譽。
傅寧遠堅決地搖頭,“晴晴會回來的,她只是走丟了。”
齊錦生見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保重。
傅寧遠點點頭,他的身邊放著三個箱子,其中兩個,已經沒了主人。
他抿著唇,最后看了一眼北江山,喃喃地說:“晴晴,我在家里等你回來。”
……
回到中江市。
傅寧遠先去了近郊的別墅。
房子空蕩蕩的,顯得非常冷清。
當年剛買下這個房子時,住的一家三口,現在都不見了。
恍惚中,傅寧遠似乎看到方思晴在彈鋼琴,方媽媽在一旁唱歌,而方院長喝著茶,在笑著鼓掌……
他定了定神,把箱子拿進去。
“我回來了。”他輕輕地說了一聲。
可是,無人回應。
傅寧遠把方院長的東西整齊地放到他的柜子上。
然后,他轉身去了方思晴的房間。
方思晴出嫁后,房間還是保持著原樣。
每次回來,她都要在房間里待上一段時間。
當時的傅寧遠根本不感興趣,被她拉著去,也會很快找借口溜出來。
她的房間不大,但布置的溫馨典雅。
占據最多的還是書,各種國內外的醫學論著。
方思晴總是說:“我要跟上寧遠的腳步,可不能掉隊。”
另一邊,是她收集的娃娃。
每當出去逛街的時候,她都對娃娃機頗有興趣,她的技術也很好,經常能收獲三五個娃娃。
但他總是不耐煩,說她幼稚。
“對不起,晴晴。”傅寧遠拿著一個娃娃道歉,“等你回來,我們再去夾娃娃好不好?我幫你。”
忽然,他摸到娃娃的肚子里好像有東西。
傅寧遠拉開拉鏈一看,里面是一張檢驗單。
上面寫的是確診為胰腺癌晚期。
胰腺癌?
傅寧遠想到前段時間方思晴常常暈倒。
所以,方思晴她……
傅寧遠緊緊捏著那張檢驗單,眼淚啪啪地落在紙上,氤氳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
傅寧遠緩過神來,他站起身,把化驗單連帶娃娃一起裝進行李箱里。
“晴晴,我帶你回家。”
市中心的高層公寓。
傅寧遠回到家,卷起袖子,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
但不同以往出差歸來,他沒有洗衣物,反而把方思晴的衣服一件件掛了起來。
他想到剛結婚的時候,方思晴很開心地對他說,以后這個柜子他們一人一半,中間就用一條領帶做分割。
那條領帶還孤零零地掛著,但他的衣服從來沒放過這個柜子。
方思晴所期盼的,他幾乎一件都沒做到。
“晴晴,我真是個**。”傅寧遠自嘲道。
這天晚上,他第一次躺在主臥的床上。
看著方思晴看過的天花板,久久無法入眠。
傅寧遠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酒。
他喝了一口,隨手打開冰箱。
里面還放著方思晴為紀念日烤的蛋糕。
已經僵硬了。
傅寧遠拿出來,咬了一口。
又冰又膩,還帶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但是他生生吞了下去。
酒杯空了,他重新倒了一杯,然后又是一杯……
不一會兒,一瓶就空了。
傅寧遠又開了一瓶,仰頭直接灌下去。
……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間穿透進來,有些刺眼。
傅寧遠從床上醒來。
迷迷糊糊間,他仿佛看到一個身影。
“晴晴,你回來了?”
那個身影只是笑著,沒有回答。
傅寧遠伸出一只手,“晴晴,你別怕,我會治好你的,我可是康和醫院最好的醫生。”
他想要摸摸她的臉,但身影一直在往后退。
傅寧遠急得往前一沖,一頭從床上栽下來。
他的頭磕在地板上,整個人軟綿無力,連想撐起來都沒辦法做到。
“晴晴,你等等我。你在生我氣嗎?”
傅寧遠極力仰起頭,只看到方思晴站在他三步遠的地方,抿著唇,一副委屈的模樣。
他趕緊道歉:“晴晴,對不起,我不該怪你的。不論是留學還是父親的事,我都不該遷怒到你頭上,是我不對。你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還有那個麥子淇,”傅寧遠努力解釋著,“我和她從來都沒有什么。那天,我去時裝發布會,是因為她扭到了腳。后來,在北江也是……”
說到這里,傅寧遠苦笑一聲道:“晴晴,我是不是很笨?麥子淇這么拙劣的借口,我作為醫生竟然沒發覺。”
他伸出雙手,祈求:“但是以后不會了。晴晴,以后我都聽你的,你別走了。我已經沒有一次家了,不想再失去和你一起的家。這個家,其實我很喜歡,一直都很喜歡。”
傅寧遠懺悔著,額頭抵在地板上,哭得像個孩子。
恍惚間,他感到方思晴抱著他的頭,把他扶了起來。
“晴晴?”
方思晴的手指豎在他的嘴唇上,“噓。”
他噤了聲,呆呆地看著她。
今天的方思晴化了精致的妝,就像嫁給他的那天一樣,很漂亮。
她**他的臉,輕輕碰了碰他額頭的腫起。
傅寧遠嘶了一聲,又很快閉上嘴,生怕打斷這難得的靜謐。
方思晴微微一笑,湊過來,對著他的傷處,輕輕地吹氣。“吹吹,就不痛了。”
她的眼神是那么溫柔又明亮。
他能從她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傅寧遠一直都知道,方思晴的眼里都是他。
“寧遠,其實我一直不怪你。我怎么可能會對你生氣呢?你是我最愛的傅寧遠啊。”
他感到一陣幸福,回應道:“晴晴,我也愛你。”
方思晴笑了,她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寧遠,以后我不在了,你要好好活著。為了康和醫院,也為了我。”
傅寧遠拼命搖頭,什么叫不在了,他不要!
“不要,我不要你走。”他大聲喊著,抱住她。
方思晴拍著他的背:“睡吧,寧遠,照顧好自己。”
……
傅寧遠是在地板上醒來的。
他的周圍全是空酒瓶。
方思晴已經不在。
“晴晴——”傅寧遠滿屋子找著。
回應他的只有響起的電話鈴聲。
他接起來,是一個陌生電話。
“晴晴,是你嗎?”傅寧遠迫不及待地問。
那邊卻掛了電話,只留下機械的嘟嘟聲。
傅寧遠趕緊撥回去。
對方一直沒人接,后來更是直接關了機。
傅寧遠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大。
他把手機號輸入到聊天軟件里,搜索。
出來的是一個男人的頭像,**好像是山里,有著很多綠樹。
傅寧遠猶豫了下,沒有點擊“添加好友”。
他再次撥了號碼。
這回,電話接通了。
“喂,哪位?”
對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傅寧遠回道:“我叫傅寧遠,半個小時前,您有打電話給我,請問您是……”
“啊,打錯了,家里孩子玩鬧,不好意思。”
對方接著說了一串方言,像是在教訓孩子。
傅寧遠覺得有些熟悉,略一思索,才聽出是北江那邊的口音。
會有這么巧嗎?
他試探地問:“您認識方思晴嗎?”
對方頓了一下,反問:“誰?”
方思晴,您知道嗎?她是一名救災的護士。”
“不認識。”說著,對面掛了電話。
傅寧遠皺著眉頭,總覺得古怪,他決定找個機會,再回一趟北江。
但在此之前,他還有很多事要做。
因為是臨時去了災區,他的手術安排已經排到了元旦。
傅寧遠洗了個澡,對著鏡子刮胡子。
鏡子里,方思晴把他的臟衣服折疊起來,準備拿去洗。
“真臭!”方思晴皺了皺鼻子說:“寧遠,以后你別喝酒了好不好?”
傅寧遠答應她:“好,再也不喝了。”
等他沖洗掉泡沫,再抬眼,鏡子里已經沒了方思晴的身影。
……
康和醫院。
傅寧遠做完三臺手術,捏了捏眉心。
他換好衣服,習慣性地往急診科走去
一路上,醫護人員和他打招呼,“傅醫生辛苦了。”
“你們也辛苦了。”他微微頷首,依舊是以往那副冷清的模樣。
急診科馬主任看到他很是意外:“傅醫生,你怎么來了?”
“來接晴晴回家。”傅寧遠往護士導流臺看了一眼。
周圍的醫護人員不由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吃驚地望著他。
馬主任拉著他走到一旁,“寧遠,你是不是太累了,方護士長她已經……”
傅寧遠聞言,露出古怪的表情。
是啊,他們還不知道晴晴回來了呢。
還是先別告訴他們,給他們一個驚喜好了。
他微微一笑:“嗯,可能是太累了,那我先下班了。”
回家的路上,傅寧遠轉道去了一家粥店。
往**們太忙的話,方思晴就會訂這家的外賣。
他打包了皮蛋瘦肉粥和蒸餃,想了想,又加了一份豆豉鳳爪。
上學的時候,方思晴最喜歡啃雞爪,連去看電影都想偷偷帶進去。
回到公寓。
食物的溫度正好,傅寧遠拿了碗筷分好了,對著臥室說:“晴晴,吃飯了。”
無人應答。
傅寧遠進去找,浴室里傳來陣陣水聲。
原來是在洗澡啊。
他敲了下門,“晴晴,那我先吃了哦。”
里面的聲音被水聲覆蓋,他只聽到朦朧的應答聲。
傅寧遠把方思晴的那份放入保溫箱,很快吃完了自己的。
他開了窗,月光灑進來,看著玻璃上自己的身影,傅寧遠恍惚了一下。
“晴晴,洗完了嗎?再不好,鳳爪可要被我吃光了。”
“你又不愛吃鳳爪。”方思晴俏生生地倚在門邊。
她的頭發已經干了,穿著簡單白色短袖和牛仔褲。
傅寧遠不禁問:“你等下還要出門嗎?”
“是啊,值晚班。”
他夾了個蒸餃給她,“剛救災回來,你別太辛苦。”
“嗯,我會注意的。”方思晴低頭說:“我只是想守護好康和醫院。”
傅寧遠摟住她的肩膀,內疚地說:“晴晴,對不起,方院長走的時候,我不在你身邊。”
“不過,你放心吧。我會幫你的,只要有我在,康和醫院就不會倒!”
“謝謝你,寧遠。”突然,方思晴抖了下身子。
傅寧遠看到陽臺窗戶開著,趕緊去關。
再轉身回來,方思晴已經不在了。
“急著走,也不說一聲,真是的。”傅寧遠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把剩下的食物都吞了下去。
收拾完廚房,寧遠脫掉外衣,去浴室洗澡。
他的潔癖在越來越嚴重了,身上沾到點氣味就會覺得難受。
一打開浴室門,一股熱氣就奔涌而來。
蓮蓬頭開著,滿地都是水。
傅寧遠皺著眉,趕緊把水給關了。
浴室里的鏡子被霧氣遮住,他隨手擦了下,整個人愣在那里。
過了一會兒,傅寧遠拿了拖把,把地拖干凈。
“晴晴這個小馬虎,洗完澡竟然忘了關水。”
等他清理完,又洗好澡后。
方思晴已經回家了。
傅寧遠顧不得擦頭發,上去抱了下她:“辛苦了,外面是不是很冷?”
方思晴的鼻子凍得紅紅的,點點頭說:“嗯,刮了好大的風。說不定明天要下雪。”
“那我們明天一起去上班,我等你。”
“好。”
這晚,他們相擁而眠,溫馨幸福。
隨后的日子里,傅寧遠每天正常的上班,做手術,在晚上10點之前回家。
他見到方思晴的時間雖然不多,但很滿足。
這才是家。
只是他們都很忙。
傅寧遠相信,等過了這段時間,就會好起來。
他還打算,在元旦的時候,帶方思晴去周邊走走。
元旦前一天,院里開大會,計劃重新組建領導班子。
傅寧遠作為方院長點名的繼承人,被選為副院長。
院長一職暫時空缺,事務由幾個副院長代管。
會后,傅寧遠去急診科找方思晴
她沒去參加大會,這讓他很擔心。
方思晴非常崇拜方院長,父女倆的關系一直很好,她一定很傷心。
傅寧遠沒找到她,心中更加著急起來。
一下班,他就開車回了家。
方思晴也不在家里。
她去哪了?
傅寧遠給她打電話,電話鈴聲卻從他的另一個口袋里傳了出來。
熟悉的旋律,是他的鈴聲的變奏,最后戛然而止。
傅寧遠拿著兩部手機,忽然落下淚來。
他想起來了,他又出現幻覺了。
自從那天醒來,第一次看到方思晴
他就越來越喜歡沉浸在這種幻覺中。
后來,他總結出了規律,只要看到鏡子、玻璃中的身影,他就有機會見到方思晴
可迄今為止,真正的方思晴依舊了無音訊。
傅寧遠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捂臉。
醫院里,那些被他忽略的話清晰起來。
“傅醫生又來急診科找方護士了。”
“寧遠這個樣子,我們怎么放心把康和交到他手上,先讓他在副院長位置上過渡一下吧。”
“依我看,他的手術是不是也暫停一下,我怕寧遠他出醫療事故。”
“院辦該考慮插手了,寧遠需要心理輔導。”
……
“不行!”傅寧遠大叫一聲。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今天下午的手術中,他把別的護士叫成了晴晴。
后來在走廊里,也看到了方思晴的身影。
再這么下去,他會越來越分不清現實和幻覺。
他還怎么守住晴晴最牽掛的康和醫院。
傅寧遠拉上所有窗戶的窗簾,用膠帶固定住,又找了舊報紙把浴室里最大的鏡子封了起來。
做完這一切后,他頹喪地坐在地上。
“可是,晴晴,我真的好想你。”
“你只來我的夢里好不好?”傅寧遠自言自語著。
“這樣,我既可以看到你,也不會混淆現實。”
“晴晴,求求你來看看我。”
……
元旦假期后。
康和醫院的醫護們發現,傅寧遠似乎恢復了正常。
他不再提起方思晴,和以前那樣,他變回了早到晚歸,手術高超的康和醫院王牌。
連院辦請來的心理專家都說傅寧遠狀態良好,已經逐漸走出悲傷期。
只有傅寧遠自己知道,他有多失望。
方思晴沒有來夢里看他,一次都沒有。
好多次,他想揭開報紙再看一眼方思晴
但他生生的忍住了。
作為醫學天才,他有著極強的控制力。
因此,上級專家讓他做的心理測試,他可以完美通過。
可心里的魔鬼,依舊還在。
手機震動了一下。
齊錦生發來消息:方院長的遺體捐贈儀式將于明天舉行,寧遠,你來嗎?
他當然要去。
而且,他還要去北江再找一次方思晴
傅寧遠記起了上次那個無聲的電話。
他把號碼發給朋友,讓他幫忙調查。
然后,他去院辦請了假。
院辦的領導非常爽快地批準了,還問他需不需要請更多天,休息一下。
傅寧遠搖搖頭,“后面的手術還是正常排吧,請各位放心。”
他回家帶了一身黑色西裝,開車去北江。
一路上,熟悉的景物讓他想到那天他趕去災區時的心情。
他是擔心方思晴的。
可是到了救災現場,他卻一句關心的話都說不出來,只知道惡語相向。
“對不起,晴晴,我以前真是個**!”
……
北江市。
傅寧遠入住了救災時住的酒店,還是那間大床房。
一進門,他就先去拉上窗簾。
房間里一片昏暗。
傅寧遠沒有打算開燈。
他呆呆的坐了一會兒,去貼鏡子。
看到鏡子中的自己,他拿著報紙的手,抖了下。
不能看,不能看。
雖然是大冬天,但汗珠不斷地從他的額頭冒出來。
啪。傅寧遠艱難地把報紙拍在鏡面上,然后用膠帶緊緊貼住。
“晴晴,對不起。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不能見你。你等著我,一定要等我。”
貼完后,他松了口氣。
傅寧遠打開柜子,打算把帶來的黑西裝掛起來。
沒想到里面塞著一個床墊。
他想起來,這是后來方思晴問酒店要的。
傅寧遠還記得那天,他回來的時候,方思晴正在搬這個床墊。
看到他,她解釋說:“剛剛問前臺要的,倉庫正好有。”
“嗯。”傅寧遠放下包,幫她一起扯開被單,鋪好,然后說:“謝謝。”
“小事而已。”
“其實你不用這樣,酒店有阿姨的。”
“沒關系,應該的。”
傅寧遠現在才知道,他有潔癖,方思晴是怕阿姨來鋪床,他會睡不好。
可當時的他卻不滿意她說話的客套,質問道:“為什么是應該?”
方思晴的回答是什么來著?
“你是我們醫院最好的外科大夫,休息不好的話,會影響明天的手術。”
完全是公事公辦的口吻,差點把傅寧遠氣炸。
現在想想,方思晴是在害怕。
害怕表現出的親昵,會遭到他的討厭。
傅寧遠長長地嘆了口氣,關上柜子門。
他蜷縮著躺在床上,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柜子門上的格子花紋,像是張著巨口的怪獸,向他撲來。
他沒有動。
那些天,方思晴躺在床上看到的是不是和他一樣的景象?
他還記得,方思晴有一天一直睡不著,問他:“阿遠,你還喜歡麥子淇嗎?”
“喜歡的話,又如何?”傅寧遠那天正好看到方思晴在和麥子淇說一千萬。
“把我讓給她?”
方思晴的回答很奇怪:“阿遠,我們離婚后,你可以再找一個,不一定要麥子淇,也可以是……”
原來方思晴早就知道麥子淇不是好的對象。
她一直在提醒他,但他卻以嘲諷回應:“方大小姐,可真會安排。還沒離婚呢,就急著給丈夫牽線搭橋了。”
后來,方思晴就不說話了。
在他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他又聽到一句:“我只想你幸福。”
“可是,晴晴,沒有了你,我還怎么能幸福?”
傅寧遠緊緊地攥著雙手,后悔不已。
他的淚水終于忍不住滑下來,沾濕枕頭。
……
次日。
殯儀館舉行了簡單的遺體捐贈儀式。
很多被救的災民都來到了現場。
他們獻上一支潔白的花,對著遺體深深鞠躬。
傅寧遠肅立在一旁,一一還禮。
人群中,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晴晴?
那女人戴著羊絨漁夫帽,圍著厚厚的圍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方思晴的眼睛!
傅寧遠追出去,冷風吹得他心中一凜。
是他又出現幻覺了嗎?
他眨了眨眼睛,再一看,只看到那個女人是坐在輪椅上的,被一個男人推著遠去。
傅寧遠靠著墻壁,哂然一笑。
怎么可能是晴晴呢?
如果是晴晴,她應該會一直陪著方院長才對。
看來他真的需要看心理醫生了。
……
在齊錦生的帶領下,傅寧遠陪著遺體,一路送到慈愛醫院。
年輕的醫學生們進入病理研究室。
遺體解剖教學開始。
傅寧遠沒有跟進去。
他安靜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齊錦生坐在他身旁,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憶著方院長年輕時的光輝歲月。
說到方院長結婚,生了女兒后高興的樣子,齊錦生停住了。
傅寧遠問他為什么不繼續說。
“對不起啊,寧遠,我不該提晴晴的。”
傅寧遠搖搖頭,“齊伯伯,多說點晴晴的事吧?我想聽。”
齊錦生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老方他,從晴晴出生那年開始,就埋了女兒紅,說等到出嫁時當嫁妝。我們攛掇過他好幾回,他都不肯讓我們先嘗嘗。后來你們要結婚,他終于開了一壇,喝得大醉。”
齊錦生看了傅寧遠一眼,說:“其實啊,老方并不看好你和晴晴的結合,特別是發生了你父親的事。他甚至拜托過你齊伯母,讓她對晴晴做思想工作。可是你知道晴晴怎么說?”
傅寧遠能大致猜到,但還是問道:“晴晴說了什么?”
“她說,她想愛你,想給你一個家。”
“即使最后還是不成,她努力過,也嘗試過,那就沒了遺憾。”
傅寧遠心中翻涌。
方思晴比他想象的還要勇敢和堅定。
他扯出一抹笑,說道:“晴晴她看起來柔弱,卻最是有主意。”
“是啊。”齊錦生感嘆,“這孩子像**媽,心思沉靜,骨子里帶著一股勇往直前的倔強。”
“她有和你提到過**媽吧?”
傅寧遠回答:“嗯。晴晴和方院長都很愛她。”
齊錦生點頭說:“晴晴的名字就是這么來的,**媽姓秦,所以取了諧音叫方思晴……”
傅寧遠想到方思晴最后的那通電話。
電話里她說,因為父母,所以相信愛情。
他從來都不以為然。
但現在他也相信了。
可是,他卻丟了最愛他的人。
“齊伯伯,這幾天,我總是感覺看到了晴晴,總覺得她一直在我身邊。”
齊錦生睜大眼睛,“寧遠,你這是……”
傅寧遠慘淡一笑:“是的,我出現了幻覺。齊伯伯,我想我需要幫助。”
“心理干預做了嗎?”齊錦生問。
“做了,但簡單的測試對我根本沒什么用。”
齊錦生了然,傅寧遠是醫學上的天才,要逃過測試太簡單了。
他略一思索,道:“正好,有個國外回來的心理專家在北江市做醫學援助。震后又在為災民做公益性質的心理輔導。對了,你還認識呢!”
傅寧遠歪頭,疑惑地接過齊錦生遞過來的名片。
名片背面是一行電話號碼,正面只有兩行字:
心理咨詢師
顧東海
怎么會是他?!
顧東海,傅寧遠做規培生時的室友。
也是那次照片風波時,和方思晴躺在一張床上的男人。
雖然事情過后,傅寧遠覺得他們并沒有發生什么。
但他和顧東海的關系也自此變得微妙。
不久,顧東海就出國深造,離開了康和醫院。
齊錦生頗有遺憾地說:“那年明松說規培生里就屬你和他最有天賦,他要離開的時候,明松還打算把他推薦給我們醫院。可他堅持出國并轉了專業,有傳聞說他對手術有心理障礙,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
傅寧遠自然是知道其中緣由的。
發生那件事后,顧東海一直很自責。
深深的愧疚讓他在一起簡單的手術縫合中,差點出醫療事故。
自此,他就拿不了手術刀了。
顧東海在這個時候回歸,會和晴晴的事有關嗎?
他心中有種隱隱的預感。
“齊伯伯,我想再去臨時醫院那里看看。”
齊錦生看了看手表說:“好。這邊一有消息,我就打電話給你。”
“謝謝齊伯伯。”
……
傅寧遠走后不久。
一個男人推著輪椅,往病理研究室走來。
齊錦生向他親切地打招呼:“東海,你來得正好,我剛說到你呢。”
然后,他注意到輪椅上的女孩子,瞪大了眼睛。
“晴晴?”
北江山下。
臨時醫院已經被拆除。
由于前兩天一直在下雪,地上一片泥濘。
傅寧遠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方思晴失蹤的地方。
四周無人,只有冷風呼呼地刮過。
方思晴——”他大喊了一聲。
空曠的山腳下,只有他的回聲。
傅寧遠佇立了一會兒,快步地往回走。
他感受得到,這里已經沒有了晴晴的氣息。
他也相信自己的直覺:方思晴沒有死。
“晴晴,我會找到你的。”
……
慈愛醫院。
齊錦生看著眼前的女孩不敢置信。
“你真的是晴晴?”
“齊伯伯……”方思晴叫了一聲,聲音低啞。
“哎。”齊錦生不禁老淚縱橫,“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爸他……”
方思晴悲傷地低下頭。
余震那天,泥石流把她沖下山谷。
她運氣好,借著一塊木板的慣性,被甩到山谷后的小溝里。
雖然摔斷腿,暈了過去,卻被山民所救,帶到了村里的診所。
等她醒來,看到的就是顧東海。
故人再見,物是人非。
當年他們經歷了那樣的尷尬,再見面她又是另一種狼狽。
顧東海曾經偷偷約她談過,表示可以對她負責。
但那時方思晴一心撲在傅寧遠身上,哪會接受。
因此,顧東海選擇了遠走他鄉。
她在診所休養了兩天,才逐漸恢復精神。
但這時,父親遇難的噩耗傳來。
方思晴哭暈了過去。
顧東海一直陪著她,得知她得了胰腺癌后,也一直鼓勵她。
但她沒了求生的意愿。
她只請求顧東海把她還活著的消息保密。
“我已經沒什么好留戀的了,就這樣吧,當作我已經在那場泥石流中死去。”
顧東海答應了。
直到今天,慈愛醫院要舉行方院長的遺體告別儀式。
方思晴忍不住,一定要到場見父親最后一面。
“齊伯伯,我可以去觀察室,陪著爸爸走到最后嗎?”
“當然可以。”齊錦生頓了下,擔憂地說,“只是,那場景……晴晴,對你來說,可能太**了。”
方思晴搖頭說:“沒事的。我也是醫學院畢業的,知道大體老師對于醫學生的意義。爸爸是在做一件偉大的事情,我為他驕傲。”
“那好。”齊錦生刷卡,打開觀察室的門。
顧東海推著方思晴進去。
方思晴緊緊捏著手指,她有心理準備,但直接面對的時,淚水還是止不住地流下來。
爸,我來看你了。
……
傅寧遠回到車上。
冰冷的身體逐漸恢復知覺,他啟動車子,回慈愛醫院。
在一個三岔路口,他心念一轉,往一旁的小路開去。
這條路是環繞著北江山的,傅寧遠想繞去原本的山谷底下看看。
小路的兩旁都是高大的杉樹,筆直挺拔。
到了春夏時節,會長出黃綠色的嫩芽,將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忽然,傅寧遠剎住了車子。
他拿出手機,調出那個號碼主人的聊天頭像。
**中的綠色不就像這片杉樹林嗎?
傅寧遠心跳地飛快。
他控制住激動得發抖的手,繼續往前開去。
小路逐漸往下延伸,遠處臨湖的林間,有一處村落。白墻黑瓦,隱約可見。
傅寧遠停住,他有些不敢繼續往前了。
如果晴晴不在那里,怎么辦?
正在這時,齊錦生打來電話。
“寧遠,差不多該回來了,教學研究半個小時后結束。”
“好,我馬上回來。”傅寧遠稍稍猶豫片刻,調轉車頭回去。
……
齊錦生掛了電話,擔憂地問方思晴,“真的不告訴寧遠,你還活著嗎?”
方思晴搖搖頭,“我只想平靜地過完最后的日子,齊伯伯,麻煩您替我保密。”
齊錦生嘆了口氣,他沒想到死里逃生的方思晴竟然已經胰腺癌晚期。
更糟糕的是,由于方思晴本身有遺傳性血友病,無法承受外科手術。
“好吧,但是晴晴,你答應我,只要有一絲希望,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方思晴答應,“我會盡力,謝謝齊伯伯。”
……
醫院停車場。
傅寧遠停好車子,低頭擦著鞋子上的泥濘。
一輛商務車從他面前經過。
他抬眼一瞥,看到了方思晴
她靠在車窗上,神情疏冷。
傅寧遠愣在原地,目送車子遠去。
“晴晴,告訴我,剛才的你是真的嗎?”
傅寧遠扶著車子,站起身。
他已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掏出那張名片,打電話。
等了一會兒,顧東海才接起。
“**,請問是哪位?”
傅寧遠聽出他好像是在車子上。
“顧東海,我是傅寧遠,你還記得嗎?”
車子上,方思晴原本在閉目休息,一聽這個名字,整個人震了一下。
顧東海也是心中一驚,把車子停到一邊。
難道是齊院長把事情都告訴了傅寧遠
顧東海看了方思晴一眼,說道:“寧遠?你怎么知道我的新號碼?”
“是齊院長給我的。”
方思晴緊張起來。
顧東海示意要不要掛掉電話。
她搖了搖頭。
現在掛掉,只會顯得更奇怪。
傅寧遠斟酌了下開口:“聽說你回來了,還成了心理醫生。”
方思晴抿著唇,慶幸中帶著點失望。
顧東海想到齊錦生剛才拜托他的事,松了口氣,回答道:“是啊,上個月剛回國,你是也在北江?”
“來送送方院長。”傅寧遠沒有隱瞞。
聽他提到父親,方思晴不禁捏緊了手指。
顧海東又看了她一眼,說道:“方院長的事,我也聽說了。寧遠,你節哀。”
“謝謝……”傅寧遠踱了兩步,下定了決心:“這兩天,你有空嗎?我想和你見一面。”
“這兩天?”顧東海無聲地問方思晴
方思晴點了頭。
“可以啊,我都有空的,時間地點你來定。”
“好,到時候我發信息給你。”
掛了電話,顧東海問方思晴:“你真的希望我來治療傅寧遠嗎?”
方思晴看向窗外,“你是這方面的專家,他能得到你的幫助會更快恢復。”
“那你就不怕我說漏嘴?”
“不怕。”方思晴笑了下說:“何況,心理醫生不都是病人說的多,醫生負責傾聽嗎?”
顧東海重新啟動車子,說:“那你這個病人為什么話那么少?倒是我一直在說。”
“那是你一直***,沒人和你說中文,你憋不住。”
顧東海大笑起來,說:“你這樣,才比較像我印象中的方思晴。”
“是嗎?你印象中的我是什么樣的?”
“嗯……”顧東海像是在回憶,“開朗大方,長得漂亮,還很會照顧人。”
“我有這么好嗎?”
“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好。”
方思晴看他一眼,臉微微有些紅。
當年傅寧遠的的同期中,就屬顧東海最鬧騰,總是調侃她和傅寧遠
誰想到這么些年后,他竟然成了幫人解開心魔的心理醫生。
真是世事難料。
畢竟,連她自己都不會想到,追著傅寧遠那么久,主動提離婚的會是她。
……
傍晚。
顧東海收到了傅寧遠的信息,約在市區的咖啡館。
他問方思晴明天要不要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
“你不想知道,你失蹤后,他在想些什么嗎?”
方思晴搖搖頭,“我可不能破了規矩,顧醫生,你這樣泄露病人的隱私,不好吧?”
“又不是正式問診。”顧東海毫不在意,調侃說:“他傅寧遠,連掛號都沒掛,算哪門子看病。咱們這是老友相見,談談過去,說說現在。被坐在旁邊的美女不小心聽到,那也沒辦法。公共場合嘛~對不對?”
方思晴聽他說的有趣,心思動了動。
當晚,方思晴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傅寧遠肅穆身影一直在眼前閃現。
聽齊伯伯說,他這段時間過得不是很好。
白天的時候,她不敢湊近去看,怕他認出她。
可即使她上前,他能認出她嗎?
也許傅寧遠早就忘了她了。
方思晴坐起身來,捂著胸口喘氣。
只要牽扯到傅寧遠,她還是會方寸大亂。
也許她該更坦然地去面對。
第二天一早,方思晴早早地等在門外。
“顧東海,我想和你一起去。”
顧東海并不覺得意外。
他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東西說:“那我們來玩個變裝吧。”
方思晴懵懂間就被他推進房間,讓她換上衛衣和牛仔褲。
這是她平時很少穿的風格,寬寬大大的,像是要去跳街舞。
等她出來的時候,顧東海已經準備好了一頂黃棕色的卷毛假發,“這是圣誕節和孩子們玩游戲用的。”
“所以是要把我打扮成一個外國男孩嗎?”方思晴把自己及肩的長發綁起來,戴上假發。
顧東海拿了個毛線**給她,“是啊,我們扮一個異國美少年,保準別人看不出來。”
戴上**后,假發終于沒那么奇怪了。
方思晴照了照鏡子,拿過一邊的黑框眼鏡戴上。
顧東海敲了下手心說,“你再等等。”
他回屋拿了條紅黃相間的圍巾,掛在她的脖子上,說道:“哈利波特。”
方思晴一看,還真有點像,抿著嘴說:“要是我真的會魔法就好了。”
“即使沒有魔法,但世間依舊有奇跡。”顧東海鼓勵她,“方思晴,你那么好的人,不應該這么倒霉。”
方思晴勉強地笑了下,“也許是我上輩子花光了運氣。”
所以,這輩子才會吊死在傅寧遠這棵樹上。
方思晴有時候自己也不明白她怎么會著了魔。
顧東海看她哀傷起來,連忙岔開話題:“時間還早,我們可以先去吃個東西,你想吃什么?”
“你安排就行,我反正也吃的不多。”
方思晴最近的藥物反應有點大。
其實她對于治療并不積極,但顧東海還是會督促她按時吃藥。
她也就聽之任之,權當是心理安慰。
……
顧東海選擇了一家粵式早茶店。
兩人選了一壺***茶,悠閑地等著上茶點。
方思晴說她一直很喜歡吃早茶,但是總沒時間享受。
顧東海便問:“休息日呢?也不出來逛逛?”
方思晴苦笑著搖頭。
她和傅寧遠的休息日似乎永遠都湊不到一塊。
即使恰好碰上,傅寧遠也不會跟她約會。
他更喜歡一個人躲在書房里。
顧東海看她失落的樣子,就知道她又想到了傅寧遠
他故作輕松地說:“那你待會兒就多吃點,放心吧,我的棒球外套可大了,吃成球都不怕。”
方思晴覺得好笑,“哪有人那么塊吃成球的?”
“誰說沒有?”顧東海盡情放飛起來,“你看過貓和老鼠吧,里面那個……”
看他說的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的。
方思晴的情緒也不禁歡快起來。
和顧東海在一起,似乎一切都變得簡單有趣起來。
要是當初她答應了“他會負責到底”的提議,現在她的生活會不會更輕松一些?
方思晴胡思亂想著。
顧東海從前臺拿了份報紙回來,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粵式早茶店的氛圍,一壺茶一碟點心一份報紙就能消磨一個早上。
“怎么樣?早茶店氣氛組,方大小姐,還滿意嗎?”
方思晴高興起來,說:“滿意,獎勵你一個鳳爪。”
“喲,你都舍得拿出你最愛的鳳爪了,看來是真的滿意。”
方思晴狡辯:“我有那么喜歡鳳爪嗎?”
顧東海道:“你有。還記得有一次我們去野餐嗎?你帶了一大包鳳爪,全都吃掉了。”
她當然記得。
那一次,原本她是想邀請傅寧遠的,但傅寧遠卻叫上了顧東海,后來麥子淇也來了。
看著傅寧遠和麥子淇有說有笑的,方思晴就一氣之下,把整袋檸檬鳳爪給吃了。
結果回去就胃疼的不行。
顧東海正色道:“其實,那時候我就該告訴你,麥子淇心眼很多,她不是一個好的朋友。”
方思晴抿了下唇,“即使你說了,當時的我也不會相信的。怪只怪麥子淇偽裝的好。”
“對了,你知道麥子淇現在怎么樣了嗎?”
方思晴搖搖頭。
顧東海把報紙的娛樂版攤在她面前。
“她現在可是要紅到國際了。她吞了國內廠商的準備金,上了紅通名單,總有一天會被抓回來。”
“這是麥子淇自作自受。”方思晴淡淡地說了一句。
她并沒有太多報復的**。
麥子淇是很過分,惡毒地像一條毒蛇,被它盯上,就時刻不得安寧。
方思晴也想明白了。
除了麥子淇,橫亙在她和傅寧遠之間的問題還有很多。
從一開始他們的關系就是不對等的。
她在追,他在逃。
她的愛內疚且卑微。
他的恨冰冷又綿長。
他們之間缺少愛,更缺少信任。
傅寧遠的偏見和懷疑,總是像一柄柄****她的心臟。
而她呢?
方思晴也反省了一下。
她在面對他的時候,總是怯懦的,不敢說出想說的話,不敢大聲地對他說愛。
甚至被冤枉,也不敢辯解,到后來更是不想辯解。
她也不相信他。
不相信他會理解,會釋懷。
他們的婚姻是她的一廂情愿,更是兩個人的慢性**。
“快到時間了,思晴,我們走吧。”顧東海站起身。
方思晴回過神來,說:“哦,好。”
顧東海把她推上車,用安全帶固定好。
“思晴,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我送你回家。”
“不,我想去。”方思晴堅定地說:“我不想再逃避,做一個膽小鬼了。”
……
他們到的時候,傅寧遠還沒來。
顧東海選了一個卡座的位置,把方思晴安頓在傅寧遠的座位后面。
這樣,她既可以聽到聲音,也不怕被發現。
她點了杯美式,不加糖也不加奶,是傅寧遠的最愛。
方思晴原本是不喝咖啡的,但和傅寧遠出去時,總會順帶著點上一杯。
顧東海直呼她是勇士。
“我一個***生活了幾年的,都受不了純美式的苦味,方大小姐,了不起。”
方思晴白他一眼,這人分明是在嘲諷她。
“我只是習慣罷了。”
習慣性地點傅寧遠喜歡吃的東西,去他喜歡的店。
忘記了自我,只剩無用的自我感動。
顧東海拿了糖**來,說:“那從現在起,你可以打破習慣,做回自我。”
方思晴驚訝,顧東海他是懂的,他什么都知道。
“我都要不記得,以前的我是什么樣子的了。”
顧東海把手機遞給她看,“喏,就這傻樣。”
手機拍的是康和醫院照片墻上的生活照。
康和醫院的醫護們每到生日月份就會貼上照片,然后一起過生日。
顧東海手機里的這張是方明松貼的。
照片上的方思晴站在醫學院門口,手挽著方明松,笑容燦爛。
方思晴笑著把手機還回去:“是挺傻的。這是我剛上大學,爸爸送我去學校。”
她頓了下,繼續說:“你知道給我們拍照的人是誰嗎?”
顧東海遲疑了下,回答:“傅寧遠?”
“是啊。他作為學長,來接我們這些新生。當時他還不是那么冷冰冰的樣子。”方思晴有些懷念。初見時的傅寧遠溫文爾雅,意氣風發,完全不是后來陰郁的模樣。
顧東海拍了拍她的頭,“無需沉浸過去,也不必害怕未來。方思晴,往前看。”
方思晴笑了下,“你這心理專家,竟也灌起雞湯來,你不會就這么糊弄病人吧?”
“你又不是病人,掛號費出了嗎?”
“我身無分文,是出不起了。不過想找你掛號的人來了。”方思晴看向窗外說。
傅寧遠正從馬路對面走過來。
顧東海幫她整了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對著推門進來的人揮手:“寧遠,這里。”
方思晴躲在高高的座椅背后,偷眼望去。
傅寧遠的頭發有些凌亂,身形消瘦不少。
看來又沒有好好吃飯。
“顧師兄,好久不見。”他打招呼。
顧東海握了下他的手:“好久不見,你喝點什么?”
傅寧遠對著服務員說:“一杯美式”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呢。”顧東海挑眉,然后說:“怎么,方大小姐沒跟著來?”
方思晴在背后一凜,顧東海這問的是什么問題?
傅寧遠的臉色也有點不好看,“顧師兄不知道嗎?”
“知道什么?”
“晴晴她在北江救災的時候,失蹤了。”
“失蹤?”顧東海故意提高聲量,“那找了沒?”
傅寧遠垂下眼睛,“找了,搜救隊和搜救犬都沒找到。”
顧東海看著他的樣子,有點幸災樂禍。
他沉聲道:“你,節哀……”
“不,她并沒有死!”傅寧遠打斷道:“晴晴,她只是失蹤了而已。”
方思晴捧著咖啡杯,心中五味雜陳。
傅寧遠終于又叫她晴晴了。
顧東海問他:“你為什么這么認為呢?”
“我看到她了。”
“看到她?”顧東海瞄了下傅寧遠的身后。
難道他們被發現了嗎?
傅寧遠苦澀一笑:“嗯,只要通過鏡子,我就能看到她。”
方思晴提起的心剛要落下,瞬間又吊了起來。
傅寧遠他出現幻覺了。
顧東海眉頭一皺,說:“寧遠,我們都是醫生,你應該知道,你這樣很危險。”
很多人格**的患者,出現的癥狀,都與鏡子有關。
“我知道很危險。”傅寧遠說道:“但我想見她,我很想她。”
顧東海一驚,“你說你想誰?”
方思晴也把耳朵豎了起來,心在怦怦地跳。
傅寧遠重復了一遍,“我想晴晴,我想她回家……”
方思晴的手一滑,差點碰倒咖啡杯。
她瞪大眼睛,傅寧遠這是在說什么?
他怎么會這么說?
顧東海幫她問出了心中的疑慮:“寧遠,你是因為內疚嗎?”
傅寧遠一怔,他的確內疚,自責,為以前的不珍惜而后悔。
但……
“不,因為我愛她。”
方思晴呆呆地坐在那里,她是幻聽了嗎?
傅寧遠,說他愛她。
“寧遠,你別開玩笑了,以前你有多討厭方思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還……”顧東海故意這么說著。
傅寧遠嚯地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子上,一字一句地說:“不,我愛她,我愛方思晴。”
顧東海的神情鄭重起來,他嗤了一聲。
“人在的時候不珍惜,等人沒了,卻裝作一副深情的模樣。我沒想到寧遠你也會是這樣的男人。給誰看呢?”
傅寧遠木然地坐了回去。
他手捂著臉,喃喃地說:“是啊,給誰看呢。”
“晴晴不會原諒我的。”
“是我對不起她…”
顧東海看他像是魔怔一般,轉移了話題:“既然你想見到方思晴,那你來找我做什么?讓我幫你開***,徹底地陷入幻覺中?”
傅寧遠拒絕道:“不。我要醒過來,我不能再通過鏡子見她,這不行。”
他說的很掙扎,幾乎每個字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顧東海看他痛苦的樣子,佩服他的**力和魄力,但也忍不住地問:“為什么?”
傅寧遠放在桌子上的手緊握著,回答道:“康和醫院需要我,我不能倒下。而且,那樣子的我,晴晴不會喜歡的。我要保持清醒地等著她,等她回來!”
方思晴靜靜地聽著,她看不到傅寧遠的表情,但她能感受到他話語里的悲傷和堅定。
可是,寧遠,我已經沒有時間了。
方思晴慶幸自己的腿受了傷,不然,她會忍不住站起來,告訴他:我就在這里。
傅寧遠請求道:“所以,我需要你幫我。”
顧東海抿了抿唇,答應了下來。
“我可以幫你,但我需要對你的狀況做更多了解,你什么時候回中江市?”
“明天下午。早上我要去殯儀館,然后帶方院長回去。”
“那我等下發你一份調查表,我需要你如實填寫。一周之后,我會去中江市找你。你最好選一個私人的,對你和方思晴都有意義的空間,我們在那里進行治療。”
傅寧遠想了下,“好,我會盡快發你地址。”
談話到這里就差不多結束了。
傅寧遠不是個會客套的人,稍稍問了些顧東海的近況后,就起身告辭。
顧東海坐著沒動,說:“我還要等人,你先走吧。”
傅寧遠點了下頭,往外走去。
他的車子停在對面,過了馬路后,他忽然轉身往咖啡館看了一眼。
只見顧東海剛站起來,走到后面的卡座。
傅寧遠心里一動,他看到顧東海拿了紙巾遞出去。
顧東海的對面是誰?
這個人剛才一直坐在他背后,他們談話的內容聽到了多少?
傅寧遠皺著眉,還想看得更清楚些,馬路上開來幾輛大巴,阻隔了他的視線。
他只看到那人有著一頭**短發,打扮的像個假小子。
原來顧東海喜歡這款嗎?
他坐進車子里,朋友發來消息,說查到了那個電話號碼的消息。
號碼主人是北江山下臨湖村的鄉村醫生,有個小診所。
這讓傅寧遠想到了他的父親,他看了眼地址,往臨湖村開去。
……
方思晴哭了很久,終于止住了眼淚。
她問顧東海:“傅寧遠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顧東海斟酌了下回答:“可以算是PTSD的一種吧,部分創傷性再體驗又帶點回避創傷,還好他沒有濫用藥物,不然幾大類型都要包圓了。”
方思晴有些意外,“我以為他根本不會在意我的離去,甚至他應該感到輕松才對。我不懂,他是怎么突然變這樣的,他從來沒有說過,沒說過愛我。”
她停頓了下說:“他一直是恨我的,他喜歡的是麥子淇才對。”
顧東海彈了下她的腦門,“方思晴,你是腿傷了,還很不幸的得了癌癥,但你的耳朵沒聾吧?”
“可是……”
“他是認真的。”顧東海鄭重地說,“我看到他的表情,我向你保證,他沒說謊。他是愛你的。”
方思晴的內心波濤洶涌,她應該高興的,但她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傅寧遠是愛她的?
那為什么……她有著太多疑惑和不確信。
正在這時,顧東海的電話響了。
他很快接起:“你說什么?有個叫傅寧遠的人來問你方小姐?”
……
方思晴一聽,緊張起來。
“是吳醫生的電話?”
顧東海點點頭,示意她別急。
他在電話里指揮道:“你就一口咬定是孩子打錯了電話,對,方小姐現在還不能見他。好,好的,謝謝。”
掛了電話,顧東海說:“看吧,他都查到臨湖村去了。吳醫生差點露餡。”
方思晴懊悔:“當時我不該打那通電話的。”
那天,她疼得太厲害了,太想聽聽傅寧遠的聲音,才忍不住撥通了他的號碼。
“其實,你真的不考慮下回去嗎?”顧東海心中不想,卻還是問出了口。
方思晴猶豫了下,說:“我總是要走的,回去也只是增加痛苦而已。”
“要是能治好呢?”顧東海說道:“現如今胰腺癌晚期,并不是完全沒辦法。我可以聯系到最好的醫生幫你。”
方思晴搖搖頭,“我也是學醫的,我知道完全治愈概率有多低,而且我還有遺傳性血友病。我媽媽,媽媽她就是因為凝血障礙,只是遇到一場小車禍,就走了。”
她是絕望的。
她不忍傅寧遠重復一遍她父親的悲傷。
那時候父親還有她這個念想,可傅寧遠什么都沒有了。
“他不愛我,反而更好。”方思晴苦笑著說:“這樣,即使我不在了,他也不需要多悲傷,他可以很快開始,有一個幸福快樂的家。”
顧東海有些生氣,怒道:“方思晴,你真是個笨蛋,膽小鬼。怪不得你會在這場愛情里遍體鱗傷!你一直在逃避,自我垂憐。
傅寧遠現在想要的是和你在一起的家,我問你,你想要嗎?”
方思晴似乎被嚇得愣住了,她緩緩地說:“我想,但……”
“沒有但是,也沒有可是。”顧東海打斷她的話,“只有爭取,去試試看,去盡力而為。”
他握住她的手:“思晴,如果害怕,我們可以先不告訴寧遠。我會陪著你,去拼一場。你不想聽到傅寧遠親口對你說我愛你嗎?”
方思晴又哭起來,她抽出手,捂住臉,哽咽著說:“我,我不知道。我要好好想想,我會好好考慮。”
顧東海嘆了口氣,繼續把紙巾遞過去。
……
酒店。
傅寧遠躺在床上,不斷回想著白天去臨湖村的情景。
他見到了那位吳醫生,也見到了他調皮可愛的兒子。
當他把方思晴的照片給吳醫生看的時候,吳醫生的兒子“啊”了一聲。
但他繼續追問的時候,他們連連否認。
后來他又問了其他村民,但都是些老人家,連他的話都聽不大懂。
天色已晚,山里起了霧,不好開車,他只能暫時放棄。
方思晴會在臨湖村嗎?
她還活著的話,為什么不回家?
……
第二天一早,殯儀館。
齊錦生,顧東海他們都來了。
顧東海站在一邊,把手機放在胸口的袋子里。
今天這樣的場合,方思晴不能過來,他只能拍給她看。
傅寧遠把方思晴的玩偶輕輕地放在方明松的手里。
“方院長,這是晴晴喜歡的娃娃,就讓它陪著你一起走吧。”
他緩緩地把白布蓋上,鞠了一躬。
工作人員把遺體送去火化室。
過了一會兒,工作人員通知傅寧遠進去。
他抱著骨灰盒出來,輕聲說道:“爸,我帶您回家。”
這是傅寧遠第一次叫方明松“爸”。
方思晴聽到了,泣不成聲。
“爸,你聽,寧遠叫**了。”
……
傅寧遠走后,顧東海拿起手機,準備回去。
只聽方思晴說道:“顧師兄,我想試試,我想活著。”
得知方思晴的決定后,齊錦生老懷安慰。
當天,他就安排方思晴住院,進行了一系列檢查。
檢查結果比想象中的樂觀。
方思晴的胰腺癌雖然處于晚期,但并沒有大范圍擴散,只是肝部有小部分被感染。
只要切除得當,并非沒有根治的機會。
“可是,肝部切除手術……”方思晴聲音低下去。
她的體質不能承受外科手術。
齊錦生安慰她說:“晴晴,你要相信現在的醫療水平。我們可以在手術前,盡量提高你體內的凝血因子。這樣成功的例子不是沒有,我會找國內最好的專家來給你做手術。”
“但是,還是很危險。”顧東海皺著眉說,“齊院長,思晴可能是重度的,我怕專家不敢接。”
“重度……”齊錦生又翻了一遍報告,重新比對了各項指標。
以他幾十年的從醫經驗來看,不論國內外的專家,都會下不了手的。
方思晴看到他們的表情,心中了然。
她說道:“不論如何,我都要試試。反正都是死,為什么不拼一把?”
方思晴強烈的求生意志和樂觀,讓顧齊兩人也多了份斗志。
顧東海考慮了下,提議道:“齊伯伯,你有考慮過基因治療嗎?”
齊錦生也料到他會提出這個。
他說道:“目前國內的基因治療研究確實有涉及到血友病,而且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還沒有到正式臨床階段……”
方思晴趕忙說:“齊伯伯,我愿意成為研究對象。請您一定要幫我。”
“思晴?”顧東海沒想到方思晴是這樣的迫切。
原來傅寧遠的影響對她是這么大嗎?
方思晴笑笑說:“顧師兄,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半年,一年和明天,對我來說,沒有什么區別。”
齊錦生嘆了口氣,“我會打幾個電話試試看。”
“謝謝齊伯伯。”方思晴微微鞠了一躬。
齊錦生趕緊把她扶起來,“孩子,你現在的任務就是休養好,養足了精神,我們一起戰斗到最后!”
顧東海有些后悔提出基因治療了。
方思晴眼睛亮亮的樣子,讓他似乎看到了她入學照片里的樣子,這樣的方思晴很有活力,很可愛。
他想讓她這樣生動地活下去。
“我也會聯系國外的醫院,看看那邊的研究有沒有新進展。”
確定治療計劃后,三人各自忙碌起來。
在此期間,顧東海收到了傅寧遠發來的治療地點——方家近郊的別墅。
方思晴很是意外,“寧遠他竟然會選我家。”
那是他以前最不愿去的地方,因為就是在那里,他低下頭,以答應娶她為條件,向她父親借了100萬。
“你想回去看看嗎?”顧東海問她。
方思晴搖搖頭,“過兩天,我要做穿刺來明確病理,需要靜養。”
“那好。”
“顧師兄,你……”
私下里,她這么叫他的時候,就是有所求。
顧東海早就看穿了她的示好,他一本正經地說,“這次呢,我只是幫朋友,所以不是正規治療。但是必要的錄像留證是不會少的。我需要一個助手,幫我整理記錄這些錄像,方大小姐,可有興趣?”
方思晴一點就通,記錄的時總是要查看下錄像內容的。
她笑著回:“謝謝顧師兄,我請你喝奶茶!”
顧東海摸了摸她的頭,“等你好了,我請你喝!”
……
方家別墅。
顧東海不是第一次來這里。
方院長還在的時候,過年過節就會帶不回家的規培生們回家吃飯。
他熟門熟路地開進小區,停好車。
傅寧遠已經在門口等著。
“顧師兄,你還記得路啊?”
“當然。方院長家的餃子最好吃了,我閉著眼睛都能找到。”
顧東海說著,開始拿三腳架和攝像機出來。
傅寧遠倒了杯水給他,問:“我們私下的治療,有必要攝影記錄嗎?”
“私下就更重要,避免醫患**,你體諒一下。”顧東海補上一句,“等治療完成,我可以全部交給你保管。”
“謝謝,麻煩顧師兄了。”
顧東海在沙發上坐下,打開筆記本,“那好,我們開始吧!”
顧東海的治療一開始并不順利。
傅寧遠在某些方面還是選擇逃避,不肯釋放自我。
而且他心志堅定,個性也比較執著。
顧東海只能選擇迂回方式,讓他逐漸放松下來。
一個小時后,他們進入休息時間。
顧東海在別墅里轉了轉,說道:“方院長家都沒怎么變。”
“是嗎?”
“你看那個露臺,我們當時總來這**。”顧東海走過去,伸了個懶腰,“我們都說,什么時候能有這樣一個家就好了。”
傅寧遠眼中落寞。
曾經他擁有過這么美好的家,可惜他沒有珍惜。
后面一個鐘頭的治療。
傅寧遠的心態明顯放松一些,但也顯得非常沉重,充滿悲傷。
說到麥子淇用照片威脅方思晴的時候,他的眼睛像充滿血一樣,帶著暴虐。
“我一定要她付出代價!”
“傷害了晴晴,決不能饒恕!”
他的聲音嘶啞,宛如魔鬼。
顧東海皺著眉,問道:“所以媒體得到的麥子淇的丑聞,是你放出去的?”
“是的。”傅寧遠低沉又冰冷地說:“她竟然敢拿晴晴的失蹤炒話題。”
顧東海并不同情麥子淇,但傅寧遠這樣,很危險。
“所以,你從來沒有喜歡過麥子淇?”
傅寧遠安靜下來,不一會兒,他抱著頭說:“也許有過。但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晴晴闖了進來,我的心里就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
“也許方思晴一直都在,只是你忽略了。”顧東海說道。
傅寧遠一下子怔住了。
往日的種種浮上心頭。
開學那天,他去迎接新生。
方思晴爽朗地叫他學長,讓他幫忙拍照。
迎新晚會上,他是主持人,站在幕布后。
方思晴在臺上彈鋼琴,穿著一身紅色的禮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好美。
學生會納新,她俏生生地問他:“學長,你是哪個部門的呀?”
關于方思晴的記憶,在越來越清晰。
她一直就在她心里,只是他藏了起來。
以恨與怒為柵欄,將她困在角落里。
傅寧遠痛苦起來,“是我的錯。我故意和麥子淇親近,為了,為了氣晴晴,我……”
他拍著自己的腦袋。
顧東海制止了他,“寧遠,住手!”
傅寧遠被他喝破,清醒過來,他低著頭,雙手捂臉:“顧師兄,我好想她。”
有那么一瞬間,顧東海想告訴他:我帶你去找方思晴
但他還是忍住了。
顧東海合上筆記本,“寧遠,我們今天就到這里吧?”
傅寧遠整理了情緒,說道:“好的,今天讓你見笑了。”
顧東海拍拍他的肩膀:“直面悲傷和愧疚不是壞事。不過,你需要好好休息,你有多久沒好好睡覺了?”
傅寧遠微微搖頭說:“她一直不肯過來我夢里。”
“下次,我會試著給你做催眠治療,這樣,你可以睡一會兒。”
“謝謝顧師兄。”
顧東海走之前,忍不住轉身說道:“你想要等思晴回來,就需要好好照顧自己,不然,她會傷心的。”
傅寧遠站在門口,總覺得顧東海話里有話。
他皺了皺眉,看著車子遠去。
忽然想到那天在慈愛醫院停車場的情形,好像就是這樣的越野車,他看到了方思晴
“所以,晴晴,是你讓顧師兄來治療我的嗎?你放心,我會聽你的話,等你回來。”
……
方思晴的穿刺活檢結果不是很好。
他們需要和時間賽跑了。
基因治療研究所還沒有反饋。
齊錦生決定做兩手準備。
一旦基因治療不被批準,他們只能冒險上手術。
方思晴同意了這個方案。
齊錦生把她的病情轉發給其他醫院的外科團隊,請求技術支持。
當然是隱匿了病人具體信息的。
其中也包括康和醫院。
……
傅寧遠拿到病歷的時候,正好完成了一個肝癌切除手術。
“慈愛醫院送來的?”他邊問邊打開病歷。
“嗯,重度血友病患者,非常棘手,而且齊院長希望能盡快得到反饋。”
“這么急?”傅寧遠擰眉,細細查看起來。
情況的確比較危急,而且患者才二十六七歲,正是花一樣的年紀。
傅寧遠突然想到了方思晴,三天后過了春節,她也27了吧?
等等,胰腺癌,27歲,這么巧嗎?
傅寧遠沖去資料室。
那里保存著康和醫院所有的病歷資料。
他往前翻找著。
終于找到了他想要的——方思晴母親的病歷。
傅寧遠深吸一口氣打開。
血友病三個字瞬間被他捕捉到。
一切都聯系起來。
方思晴還活著,她就在慈愛醫院!
傅寧遠連夜開車奔向江北市。
他怎么會這么笨?
到現在才想到!
凌晨時分,傅寧遠終于趕到了慈愛醫院。
但是值班護士告訴他:“齊院長出差了,最近都不在。”
“那你們這里有沒有一個叫方思晴的病人!”
值班護士拒絕地說:“對不起,我們不能透露病人的信息,這是病人的隱私。”
“我是她老公!”傅寧遠吼道。
護士嚇了一跳。
其他人看情況不對,偷偷叫了保安。
傅寧遠重重地喘了口氣,“請你告訴我方思晴是不是在這兒,她是我的妻子,我很擔心她。”
僵持的時候,有醫生認出傅寧遠的身份,為他做了證明“這是前段時間來救災的傅醫生,他的妻子失蹤了,你就幫幫他吧。”
護士同意了。
但她搜尋了電腦說道:“沒有,我們這沒有叫方思晴的病人。”
傅寧遠不相信:“不可能。”
他繞到導診臺,自己操作電腦。
但無論他用姓名還是***號,都沒有搜到。
“怎么會?”他身子一晃,跌坐在地上。
其他人連忙把他扶起來。
“傅醫生,你沒事吧?”
傅寧遠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向外走去。
不是方思晴
那晴晴,你究竟在哪里?
……
基因治療研究室。
此刻的方思晴,正躺在研究室的病床上。
昨天齊錦生終于收到了回復。
方思晴被列為了實驗對象。
他們當晚就收拾了東西過來。
而慈愛醫院里,方思晴本就沒有***,所有的檢查都是院長特批,自然沒有留下任何記錄。
顧東海戴著口罩,焦急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今天下午,方思晴正式開始進行基因治療。
但直到現在,都還沒蘇醒。
突然,一陣鈴聲響起。
一旁瞇著眼的齊錦生驚醒過來,他看了看手機,輕輕說了三個字:“是寧遠。”
“現在還不能讓他知道。”顧東海說道。
這是方思晴治療前特地囑咐的。
齊錦生點點頭,出去接電話。
傅寧遠坐在車里,一打通就問:“齊院長,你在哪里?”
“寧遠啊,這么晚了,有什么事?”
傅寧遠問道:“晴晴,是不是和你在一塊兒?”
“寧遠,你在說什么呢?你睡糊涂了嗎?”
“我沒有,我很清醒。最近我也沒有出現幻覺。晴晴就在慈愛醫院,對不對?”
齊錦生對于這點倒是沒有負擔地回答:“沒有,她不在。”
現在的方思晴,的確不在慈愛醫院。
傅寧遠聽出他沒有說謊,心沉了沉。
“那,那慈愛醫院發來的胰腺癌病人,還在嗎?”
“她已經轉院了。”
轉來了基因治療所,這也不算說謊吧?
齊錦生有點忐忑。
所幸,傅寧遠沒有追問下去,他說了句打擾了,就掛了電話。
齊錦生嘆了口氣,只期盼著方思晴趕緊好起來,不然這日子什么時候能到頭啊。
……
傅寧遠在車里趴著睡了一覺。
再次醒來,已經是次日七點。
他揉了把臉,啟動車子。
在將要上高速的時候,他方向盤一轉,往著臨湖村開去。
早晨的臨湖村,一片靜謐,連湖面都平靜地像一面鏡子。
他在路上等到了去上學的吳醫生兒子。
傅寧遠問他,漂亮姐姐有沒有回來。
男孩搖搖頭。
“所以,她以前就是在這里是不是?!”
男孩慌亂了一下,“爸爸不讓我和別人說!”
說著,他捂上了嘴。
傅寧遠眼眸一縮。
方思晴果然在這個村子待過。
他問男孩,漂亮姐姐現在去哪了。
但男孩只是搖頭。
傅寧遠還要追問,男孩一矮身,跑了開去。
他心頭歡喜,至少他確定了,方思晴沒死。
那他就有機會把她找回來!
這天,他一直纏著吳醫生問方思晴去哪了。
吳醫生最后實在沒辦法,告訴他,“方小姐一周前就離開了,說要去治療。”
“那她去了哪里?”
“我真不知道。不過,她是和顧醫生一起走的。”
“顧東海?”
“對。”
傅寧遠緊握住手心,所以顧師兄一直都知道……
基因治療研究所。
方思晴已經醒來。
她雖然身體有些虛弱,但精神很好。
“我覺得,身體好像充滿了能量。”
顧東海取笑她,“傻樣,哪有這么快的?”
“我就想快點好起來。”方思晴說道。
這些天她看了傅寧遠的治療錄像帶。
看到了他的痛苦,他的懺悔。
她就想趕緊痊愈。
傅寧遠這樣的天之驕子,不應該活在陰暗中。
他談到麥子淇的表情是那么可怕,是她從未見過的。
傅寧遠不應該變成這樣。
而當他在催眠中表露的對她的思念,又是那么真摯。
方思晴不再懷疑,傅寧遠是愛著她的。
只是他迷失了,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方思晴說:“我想要早點回去,讓寧遠好起來。”
顧東海嘆了一句:“傅寧遠那小子,真是幸運!”
人就經不起念叨。
他正說著,傅寧遠的電話就來了。
顧東海指指電話,出去接。
“寧遠,下一次治療我們……”
“顧東海!”傅寧遠的聲音帶著狠厲。
顧東海眉頭一皺。
傅寧遠厲聲問道:“你把晴晴藏去哪里了?”
他知道了?
顧東海看了看手機,上面有一條未讀信息,他打開一看,是吳醫生的報信。
所以,傅寧遠是知道了。
顧東海可不怕他,說道:“我沒有把她藏起來,是她暫時不想見你。”
“你胡說!”傅寧遠喝道。
方思晴是那么的愛他,怎么可能會不想見他。
“是真的。”顧東海說道:“她生病了,病的很重。”
“我可以治好她!”
“是嗎?你連自己都是個病人,怎么幫她治病。”
傅寧遠停頓了下,問道:“她到底在哪里?你別逼我,你知道我什么都做的出來!”
顧東海自然知道傅寧遠這樣的天才瘋狂起來有多可怕,他想了想說道:“基因治療研究所,你知道的吧,就離北江……”
他還沒說完,傅寧遠就掛了電話。
顧東海收起電話,背靠在墻上,神情落寞。
他自嘲道:“男主角要來了,暖情男配是時候退場了。”
……
方思晴得知傅寧遠已經知道一切,慌得手足無措。
她一下子想要逃走,又猶豫著想要見他。
“顧師兄,你說我該怎么辦?”
顧東海把玩著手機說道:“他是你老公,問我有什么用?”
“可是。”方思晴見他不頂用,又問:“齊伯伯呢?”
“齊院長昨晚一夜沒睡好,我讓他回酒店休息了。”
方思晴更加忐忑起來,她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我要不要畫個妝,會看起來氣色好一點。”
顧東海收起手機,怒道:“方思晴!你又沒有自我了!”
方思晴被他一聲大喝,冷靜下來。
她苦笑道:“我也不想的,但我也阻止不了自己,就像是與生俱來的本能。”
顧東海嘆道:“你真是愛慘了他。”
“對不起,顧師兄。”
“不必對我道歉。”顧東海看著她說:“思晴,你很漂亮,一直都很漂亮。你不用害怕,傅寧遠是愛你的。”
方思晴**淚點頭。
夜幕降臨之時。
傅寧遠披星戴月地趕到了。
他是那么的狼狽,渾身衣服都皺巴巴的。
頭發亂敲著,臉上還有胡渣。
但在方思晴眼中,他就是她的白馬王子,永遠的男神。
顧東海站起身,走出去,帶上病房的門。
傅寧遠遲疑了下,快步走過去,把方思晴一把摟在懷里。
“晴晴,是你嗎?”
他的聲音已經嘶啞。
方思晴用力地回抱著他,她泣不成聲,只是點頭。
“晴晴……”
“晴晴……”
傅寧遠不斷叫著她的名字。
這一刻,恍若天荒地老。
咚咚咚。
顧東海敲了敲門。
“我也不想打擾到你們,但是復檢報告出來了。”
方思晴不舍地脫離傅寧遠的懷抱。
這是她從8年前就盼望著的。
傅寧遠握著她的手,“我會陪著你,直到最后。”
方思晴鼓起勇氣,打開門,迎接命運的最終安排。
病房內,
基因研究所的研究員,打開報告宣告:“本次治療**成功。”
傅寧遠抱起了方思晴,“晴晴,成功了!你有救了!”
方思晴摟著他的脖子,滿臉的幸福。
她的眼里只有他,全是他。
他們以后將幸福美滿,白頭偕老!
顧東海帶著研究員出去,再次帶上門。
這次,他沒有停留。
離開研究所,回了酒店。
今晚,方思晴需要的,不再是他。
……
方思晴一遍遍地看著那份報告。
從此之后,她的血友病將不再困擾她的生活。
她可以和別的女孩那樣,去跑去跳,去做極限運動,而不是一磕一碰就如臨大敵。
傅寧遠摟著她,時不時地親吻她的額頭。
他的晴晴回來了!
他的家也回來了!
這晚,他抱著她,睡到大天亮。
……
第二天,方思晴被批準可以回家。
齊錦生來了。
他向傅寧遠道歉。
“寧遠啊,不是我故意瞞著你,實在是……”
方思晴趕緊解釋說是她的主意。
傅寧遠向齊錦生道謝:“多虧了齊伯伯,晴晴才有機會得到治療,您千萬別這樣說。”
“你能理解就好。”齊錦生看他們和睦的樣子,很是開心。
方思晴問道:“咦,顧師兄呢?”
齊錦生說道:“他呀,說有事,一早就回北江市了。”
方思晴心中明白,她點點頭說:“這些天都麻煩顧師兄了,齊伯伯,你幫我轉告他,等我好了,我請他吃大餐。”
“哎!”齊錦生應下。
他把方思晴的治療記錄和病歷資料都交給了傅寧遠,鄭重地囑咐:“接下去的手術,一定要成功!”
傅寧遠接過后,向他道謝。
“這方面,寧遠你比我更了解,晴晴就拜托你了。”說完后,齊錦生和他們告別。
方思晴在他身后深深鞠躬。
父親走后,齊伯伯就像是父親一樣照顧她,為她奔波勞累。
她有說不完的感謝,只能以此表達。
傅寧遠在她身旁,也彎下了腰。
齊錦生走后。
兩人也收拾東西,走出研究室。
“回家。”傅寧遠說,他牽著她的手,十指緊扣。
方思晴揮了下拳頭,元氣滿滿:“嗯,我們回家!”
……
這天已是除夕。
他們去了別墅。
方思晴抱著父親的遺照哭了很久。
傅寧遠一直摟著她,像是安慰孩子一樣,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方思晴哭得睡了過去。
傅寧遠把照片重新放好,抱著方思晴躺在沙發上,拿了毯子蓋上。
他一刻都不想讓她離開他的視線。
接著,他開始揉面,準備晚上的餃子。
趁著醒面,他又翻找起冰箱。
方明松走了后,原先的保姆不再來,家里的食材沒有準備。
萬幸,冰箱下面還有不少冷凍肉,還有牛排。
傅寧遠想到結婚紀念日那天,他拿了兩塊出來解凍。
沒有新鮮蔬菜,只有冷凍的玉米和青豆,倒也不影響包餃子。
傅寧遠怕剁肉的時候吵到方思晴,只能輕輕地切成小丁。
花了大半個小時,才把餃子餡準備好。
傅寧遠的手很巧,無論是搟面皮還是包餃子,都又快又好。
不像方思晴,總是會讓肉餡漏出來。
包完了兩盒餃子后,傅寧遠去沙發看了看方思晴,她還睡著,小臉紅通通的,看起來可愛極了。
他心念一動,用食指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子,又在臉上劃了一道。
搗蛋結束后的傅寧遠心滿意足。
他包完剩下的餃子,然后開始腌牛排。
方思晴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了煮餃子的水汽。
散在空氣中,帶點潮濕和溫暖。
是家的味道。
傅寧遠端著牛排出來說:“晴晴,歡迎回家。”
方思晴踮起腳,給了他一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親了后,她有些忐忑和**。
以前,給她一百個膽子,她都不敢這樣。
傅寧遠放下牛排,雙手捧起她的臉。
“傻瓜,這才是接吻。”
說著,他的唇貼了上去。
外面,放起了煙花。
漂亮極了。
正月初一。
方思晴和傅寧遠去了墓地看方明松。
“爸,我會好起來的,你一定要看著我。”
傅寧遠摟著她的肩,承諾:“爸,我會照顧好晴晴的,您放心。”
掃完墓后,他們回了家,窩了兩天。
他們一起看書,曬太陽。
方思晴重新彈起鋼琴,而傅寧遠會像是迎新晚會上那樣看著她,目不轉睛。
到第三天,家里的存貨基本被消滅。
傅寧遠問她要不要出去逛逛。
“去哪里?”他以前從不主動約她,方思晴有點不知所措。
傅寧遠給她圍上圍巾,說道:“去商場,先吃飯,然后去看電影,你說好不好?”
“好!”
這就是約會吧?
方思晴興奮極了。
商場全是人,他們簡單地吃了東西,看了一場毫無營養只有哈哈哈哈哈的喜劇電影,然后傅寧遠帶著方思晴直殺娃娃機店。
方思晴大殺四方。
而原本有著一雙巧手,能搞定各種高超手術的傅寧遠卻屢屢失敗,最后只能抱著方思晴的大堆戰利品回家。
后面的兩天,他們去了游樂場和咖啡廳。
這次,方思晴點了一杯濃濃的熱可可。
甜膩卻又溫暖。
……
初五。
方思晴回到了康和醫院的。
值班的醫護們看到她非常高興。
得知了她的病和經歷后,紛紛覺得惋惜。
初六。
方思晴就在所有人的祝福中,被推進手術室。
傅寧遠作為本次手術的助理一直陪著她。
他們請來了全國最好的醫生。
手術非常成功。
方思晴一睜眼,就看到傅寧遠握著她的手,趴在病床邊。
晨光中,金色的陽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輪廓,宛若天神。
他像是有所感應,睜開眼睛。
“你醒了?”他親吻她的手。
方思晴笑著說:“寧遠,怎么辦?我現在覺得好幸福。這不是夢吧?”
傅寧遠刮了下她的鼻子:“如果是夢,我也會陪你一直夢下去。”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
出院那天,顧東海打來電話,說他明天就要回**了。
方思晴堅持要去送他。
傅寧遠不放心,自然也跟著去。
顧東海看他們現在如膠似膝的樣子,也為他們高興。
他一一擁抱了他們,和他們告別。
“要是傅寧遠又犯傻不要你,你就來**找我。”顧東海直接對方思晴說。
傅寧遠摟著方思晴說,他才不會。
方思晴只是笑。
顧東海喜歡她笑著的樣子。
既然這輩子她不可能愛上他,那她就留下最好的笑容送他吧……
送完顧東海,傅寧遠沒有開車回別墅。
反而一路往公寓開去。
方思晴有些懷念地說:“假期結束了,又該投入工作啦!”
傅寧遠牽著她,打開門,說道:“不,今天我們不上班。”
方思晴疑惑地看看他,走進去。
首先印入眼簾的是一條**,上面寫著:歡迎親愛的老婆康復回家。
好土好油膩。
方思晴憋著笑,這和傅寧遠實在太不搭了。
**周圍掛著燈帶,到了晚上應該氣氛不錯,但現在可是白天,就是掛了個寂寞。
方思晴默默吐槽。
她倒要看看,傅寧遠還準備了哪些驚喜。
“晴晴。”傅寧遠叫了她一聲。
方思晴轉過身去,傅寧遠捧著一大束玫瑰。
“**節快樂!”
方思晴接過,才想起今天是**節。
怎么辦?她可是什么禮物都沒準備。
傅寧遠又單膝跪了下來。
方思晴差點尖叫出聲。
當時他們結婚的時候什么儀式都沒有,包括求婚的。
傅寧遠打開戒指盒子,說道:“還有,生日快樂。”
這次他不會忘記,永遠都不會。
方思晴撲到他的懷里。
這一刻,她幸福極了。
……
后來,方思晴回到康和醫院,繼續做護士長,并成為了醫院管理委員會會長。
后來,傅寧遠當上了院長,繼承方院長遺志,將康和醫院打造成全國知名的私立醫院。
后來,他們領養了樂樂,讓樂樂也重新有了家。
這一路,她和他,攜手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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