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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情人

契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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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契約情人》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妖渡”的原創精品作,溫瀾楚奕霖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脫!”對面漆黑的聊天界面傳來不容抗拒的冷硬聲音。溫瀾渾身一顫,眼中有淚,面對著鏡頭,還是按照指示做了。“停!”溫瀾如蒙大赦,慌亂倒扣手機,逃一般地沖向洗浴室。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終究在手機銀行提示進賬十萬的那一刻,她蜷縮著抱緊雙腿,嗚嗚地哭了出來。十萬元,一個月的時間她需要還二十萬。溫瀾知道自己還不起,但她必須要還這筆錢。突然間客廳電話響了起來,溫瀾看到來電顯示顫抖地按上接通,“請再給我一段時間。...

“脫!”
對面漆黑的聊天界面傳來不容抗拒的冷硬聲音。
溫瀾渾身一顫,眼中有淚,面對著鏡頭,還是按照指示做了。
“停!”
溫瀾如蒙大赦,慌亂倒扣手機,逃一般地沖向洗浴室。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終究在手機銀行提示進賬十萬的那一刻,她蜷縮著抱緊雙腿,嗚嗚地哭了出來。
十萬元,一個月的時間她需要還二十萬。
溫瀾知道自己還不起,但她必須要還這筆錢。
突然間客廳電話響了起來,溫瀾看到來電顯示顫抖地按上接通,
“請再給我一段時間。”
機械的女聲響起,“溫小姐,具體事宜請前往碧煌大廈頂層詳談。”
匆匆前往,在前臺的指引下,逃也似地沖向電梯,每上一層樓層,就像是有一段鐵鏈,無形中勒住心臟,越發收緊。
電梯門緩緩打開,眼中是裝修大氣的獨屬一人的辦公樓層,巨大明亮的落地窗前,西裝挺拔的男人背對著她,迎窗而立。
溫瀾,好久不見。”
男人轉身,眉眼陰郁,嘲諷冷笑。
溫瀾就像是被釘在原地一般,冰雪自上而下覆蓋全身,手腳發冷。
楚奕霖……”
每念出一個字,就卸去最后一分力氣,溫瀾頭腦眩暈。
沒想到這么多年不見的戀人,會是要求她發不堪視頻的債主,這樣的重逢,像極了多年的笑話。
溫瀾后退一步,轉身,下意識地想逃。
“真是沒想到,溫小姐也會有缺錢的一天,當初不是要跟富商離開了嗎?怎么??”
溫瀾頓住腳步,沒有過多解釋,
“求你,再給我一段時間,我會盡快償還的。”
卑微得宛若路邊的泥塵。
一股怒火上涌,楚奕霖眸光凝聚成墨色。
“溫小姐用什么來償還?”
溫瀾不可置信地抬頭。
“陪我一個月,算作償還債務。”
屈辱之中,所有手指指尖狠狠深陷指尖,溫瀾深呼吸,艱難走到他面前,開口,“楚奕霖,你知道我不會這么做的。”
說出這句話后,溫瀾轉身,向門口走去。
轟隆一聲巨響,身后辦公桌猛然被踢翻,桌面上所有價值昂貴的辦公用品摔得裂開。
楚奕霖站在宛若廢墟一片的地面,冰冷開口,“溫小姐,別忘了,你剛剛的精彩視頻還在我的手中,你是想讓我上傳到網站,還是發給你的親友?”
“你!”
溫瀾氣得發抖,卻是手腳冰涼。
原來不再愛她的楚奕霖,會是這樣的鐵石心腸。
裙邊被攥得多出條條褶皺,溫瀾痛得想要低下腰,臉色慘白,但還是勉強擠出一絲苦笑,假裝毫不在意地說出一句。
“好。”
市中心的別墅門口前,溫瀾一下出租車,就惹來眾多保安的火熱視線。
引領的女傭一邊在前帶路一邊時不時地回頭,鄙夷地看著溫瀾,恨不得直離她遠點。
溫瀾極力把視線向前移,想努力忽略這些目光。
沒想到楚奕霖這么狠,讓她穿成這樣招搖過市。
客廳之中,楚奕霖坐在沙發中間,看見她進來,沉了沉眸色,擺手讓所有人離開。
溫瀾剛剛踏入站定,背后大門就低低地關上。
“衣服不錯,看來那個有錢的老頭教會了你****。”
“應該誰也想不到我們大學里清冷孤傲的校花私下會是這么個下***吧”
楚奕霖看著她,怒從心起,“怎么,你的那位jin主就是這么教你的嗎?”
垂落在身體兩側的手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住。
溫瀾重重閉上眼睛,再睜眼,眼里是剩下風情又討好的媚笑。
沙發上的楚奕霖繃住,喉結滾動。
楚奕霖雙眸染成深沉的墨色,伸手反握住她的手腕,狠厲壓在沙發凹陷中,看著她痛苦地咬唇,死死不愿出聲。
眼眶因為痛苦而微紅,帶出點點淚光,溫柔的眉梢上揚,隱入碎發之中,想要掙脫,卻無力得就像是籠中鳥。?
抓住這一瞬間的機會,溫瀾掙脫,反射性的起來想要跑。
楚奕霖瞥向溫瀾慌亂的背影,冷笑出聲,“溫小姐這是不想還錢了嗎?”
溫瀾剛剛鼓起的勇氣突然就沒有了,她缺錢,是啊,她不能沒有錢。
“決定好了嗎?”楚奕霖繞過她的后腦勺,按住她的頭發,緊緊盯著溫瀾毫無波瀾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再無昔日看到他的愛意和欣喜。
楚奕霖的手掌猝的收緊,將溫瀾一把攬在身前。
“想通了,一個月二十萬,這可是一筆不小的錢,如果我做得好,楚先生能給我更多的獎勵么?”
溫瀾,你可真賤,”大手狠狠地扼住溫瀾的手腕。
楚奕霖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你要名牌包名牌衣服我可以給你買,你為什么要為了錢離開我!為什么?你說啊!”
楚奕霖在溫瀾離開的這幾年里不只一次的問過自己,一個愛慕虛榮的女人有什么放不下的?
可他就是放不下,不甘心三年的感情抵不過金錢的**。
也不相信他愛了三年的女人是個為了名牌衣服包包就舍棄他。
溫瀾痛得臉色蒼白,卻揚起更媚的笑容,避開他的問題,“怎么,楚先生一定要在這個時候問這么煞風景的問題?”
溫瀾的手被狠狠甩到一邊。
痛!
楚奕霖看著這個他曾經恨不得寵到骨子里的女人現在變成這個樣子。
心頭又恨有怒。
但感受到薄薄的阻礙和看到沙發上的幾滴鮮血,讓楚奕霖停下,皺眉,“你……”
溫瀾笑笑,“看來我的大姨媽還沒有完全過完。”
“楚先生不會真的以為我是第一次吧?既然這樣,我是不是能夠得到更多的錢?”
楚奕霖暴怒。
“謝謝主人的賞賜。”
溫瀾強撐著身體,跌落下沙發,也要撿起那張一百的紙幣。
一雙價值昂貴的锃亮皮鞋踩住一角,楚奕霖眉宇隱忍著怒氣,“溫瀾,你就這么賤,這么愛錢嗎?”
以前可以為了攀附富商而離開他,而現在,同樣會為了一百塊,****地跪在他面前。
“錢可是好東西,誰不喜歡呢?”溫瀾扯住一角不放,仰起頭,像足了一條溫順的狗。
楚奕霖眉目陰郁得要凝聚烏云,狠狠踢了一腳沙發,轉身離開。
轟然的一聲,對于溫瀾來說,就像是踢在她的心上。
讓她心臟,狠狠地痙攣了一下。
假面的笑容,也逐漸變成苦笑,溫瀾小心翼翼地收好錢,仰著頭,將流轉在眼眶中的淚水逼了回去!
對,她是愛錢。
沒有人比現在的她更愛錢,也更需要錢。
匆匆趕到醫院的溫瀾,將臉埋進手中,就坐在病房外面,卻不敢踏入。
現在的她,頸脖,臉上都是掐痕,無法掩蓋。
查房完畢的主治醫生,眼中閃過明晃晃的鄙夷,警告道:“如果你不盡快交上醫藥費,我們將會停止對病人的治療。”
溫瀾這幾天不只一次聽過這句話,但她現在也不知道要回答什么了。
哭訴,乞求,甚至下跪,都不會換來院方的同情。
溫瀾木然地從地上起來,透過半開的門縫,看一眼里面。
哪怕是羞辱,疼痛,都沒有落下的淚水,在這一刻,決堤而出。
背后的醫生還在喋喋不休,“你要是交不起錢的話,就讓老人去了吧,都差不多一百歲了,這輩子也算活夠了,癌癥化療的痛苦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承受的。”
“可是我只有奶奶一個親人了,如果她也走了,我就是真正沒人要的孤兒了。”
溫瀾低著頭,聲音小到除了她自己,誰也聽不到。
楚奕霖安排溫瀾住在他的別墅里,買了很多名牌衣服和包包給她,然后用這些東西一次次的羞辱她。
但他說話算話,陸陸續續打了不少錢到她的賬上,但是對于***治療費用來說相當于杯水車薪。
“嗒嗒嗒。”
電話剛剛掛下,另一雙高跟鞋踩在瓷磚上,發出尖銳的響聲。
溫瀾,真的是你嗎?”
溫柔而帶著不確定的語氣,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驚訝地捂住櫻桃般紅潤的**。
“林薇薇?”溫瀾收起手機,同樣驚訝轉過身。
林薇薇曾經是她最好的閨蜜,二人形影不離,再見唏噓不已。
她為了錢上下奔波,而林薇薇成了她前男友的現任女友。
而她現在卻成了見不得光的第三者。
溫瀾擁抱她的手僵住,林薇薇泫然欲泣,“對不起,溫瀾,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你突然離開真的傷到了奕霖,才讓他愛上了我。”
真相是什么,溫瀾早已不想計較,因為是她將楚奕霖推給了別人。
溫瀾笑著搖搖頭,制止了林薇薇繼續下去的解釋。
溫瀾,你是不是很需要錢?”林薇薇問道。
原來剛剛的通話已經被聽到了,溫瀾點頭承認。
林薇薇猶豫著開口,“溫瀾,我有個辦法能讓你賺到錢,但是要看你愿不愿意去。”
只要能夠賺到錢,救活奶奶,溫瀾什么不愿意做?
豪華游輪出海,溫瀾作為陪酒,在一群非富即貴的人群中,挽著雇主的手臂巧笑嫣然。
溫瀾知道來這種地方不安全,但林薇薇說在這里陪玩一天就能賺50萬。
酒會開始。
所有隨船的女人都聚集在大堂中,無一不身著**衣裙。
其中有男賓毫無禮貌的開始騷擾身旁的陪酒,場面變得越來越混亂。
溫瀾皺了皺眉,她的工作不包括這種內容,準備就此離開。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溫瀾轉頭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手里抱著一個暴露的美女色瞇瞇的看著她。
“你真美,可井田先生已經預定了你,”男人和懷里的女人越發肆無忌憚。
“這不是我的工作。”溫瀾有點害怕,準備快步離開。
“抱歉,溫小姐,你不能離開。”出口處的黑衣男人用身體擋住出口。
一個瘦瘦小小的老人從溫瀾背后緩緩走近,“你就是溫瀾?比照片里更美。”
溫瀾覺得惡心透頂,將頭偏過一邊強行咬牙忍受,一邊想著怎么逃出去。
“看來我的小寶貝害羞了,”老人卻因溫瀾**的反應而變得亢奮,“那就去我們的房間。”
溫瀾很緊張,她知道這里的規矩,拿了錢若是拒絕船上的客人,能不能上岸都是一個問題。
溫瀾暫時裝作順從地跟著老人走進房間,房門反鎖。
溫瀾再也忍受不了,用力一把推開老人,“這讓人惡心,我說過,我只是負責陪酒的,不干這種事。”
老人陰沉了臉色,“你竟敢覺得惡心,陪酒又如何,陪酒的也有這樣的工作。呵呵,林薇薇小姐說得沒錯,你果然是個美人。”
溫瀾瞪大了雙眼。
林薇薇?
果然還是大意了。
曾經再好的友誼,又怎么可能比得過愛情,金錢和地位。
溫瀾狠狠地將一邊的花瓶砸在老人的頭頂,沖向外面。
剛開門,卻是守候在外面的保鏢。
“給我抓住這個**”
老人捂住流血的額頭,一把扯住溫瀾的頭發。
“**,你敢打我?我要把你扔進海里喂魚,”
老人粗魯地將溫瀾拖到浴室,將她的頭按進浴池中。
溫瀾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從最初拼命掙扎,再漸漸減弱了力氣,長發四散漂浮在水上。
千算萬算,溫瀾沒想到自己會死在了一個自以為是好朋友的人手中。
溫瀾眼前開始逐漸模糊,死亡前的最后一刻,她甚至還自嘲地想。
如果她死了,楚奕霖應該會更恨她吧?
“砰!”
房門被一股大力撞開。
溫瀾目光越發空洞,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蜷縮在浴缸之中,鼻腔湮沒在水中。
四面而來的水流堵塞住呼吸,溫瀾已經沒有任何力氣掙扎,身體滑落到水底之中。
在最后的一刻,溫瀾甚至想,如果就在此刻死去,好像也沒有什么不可以。
一進來,就看到一個老人抓住溫瀾的頭,楚奕霖額頭青筋暴起。
“滾出去!”
門外保鏢涌入,將老人拖出去。
巨大的浴缸之中水面平靜得毫無波瀾,底下卻能夠看到女人絲毫沒有掙扎的模樣。
溫瀾,你就這么想死嗎?
楚奕霖無名火中燒,狠狠鉗制住溫瀾的肩膀,將沉沒在水中的她撈起,丟在地面。
溫瀾閉著眼睛氣若游絲,虛弱地動彈不了一根手指。
幾次之后,溫瀾弓起腰咳嗽起來,吐出了胃中涌進來的水。
側躺了很久,溫瀾抬頭,笑得輕松,卻虛弱蒼白,“謝謝。”
剛剛艱難爬起來一半,楚奕霖就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楚奕霖牙齒憤怒得咬得作響,“溫瀾,你真賤,我給你的錢難道滿足不了你?”
推的這一把,讓溫瀾直接撞到桌角,眼前一黑,許久才虛虛地從眩暈之中緩過來。
雙手扶住地面,冷漠的抬起頭,帶上無所謂的輕松語氣。
“當然,在你心目中我不就是沒了錢活不下去嗎,你給的那點錢怎么可能滿足我?”
伸手用力捏緊溫瀾的下頷,看著這個女人平靜不知悔改的樣子更是刺眼。
刺眼得,恨不得直接扭斷眼前這個女人的脖子。
“啊!”
一聲矜貴的嬌呼,高跟鞋踩得作響,林薇薇加快了腳步,連忙蹲下抱住溫瀾,不動聲色地隔開兩個人。
溫瀾,你這是怎么了?怎么會弄成這個樣子?都是我不好。”
林薇薇神色關切,語氣擔憂著急。
溫瀾看著她做戲的嘴臉只覺的惡心。
伸手一推,溫瀾自己站了起來。
一聲痛呼,林薇薇卻是夸張地扭了腳,摔倒在地面,泫然欲泣地捂住腳踝,神色委屈地看著溫瀾
一陣風一般,楚奕霖越過溫瀾,扶起林薇薇,怒吼,“溫瀾,你發什么瘋!”
聲音之大,甚至讓溫瀾正對的右耳,出現失常的嗡鳴。
“是啊……我是瘋了。”
溫瀾伸手**柔軟的長發之中,溫柔地開始梳理,聲音卻是帶上嘲諷,“楚奕霖,你就不想知道,到底是誰給我介紹的生意嗎?”
楚奕霖雙眉狠狠地擰緊,沉默,似乎在等她做出解釋。
“奕霖,我疼,快送我去醫院。”林薇薇嬌嫩柔荑攀附上楚奕霖的手臂,眼眶里的淚水流轉,看上去楚楚可憐。
也將溫瀾剩下來的話語,徹底堵在喉嚨之中。
楚奕霖彎下腰抱起林薇薇,匆匆離開。
縮在楚奕霖懷中的林薇薇,剛好探出一個頭,面向著溫瀾,張嘴做出口型。
“天真,奕霖現在愛的是我。”
林薇薇將臉埋在楚奕霖的懷中,雙眸閃爍著怨毒與得意。
過了這么久,還是沒有一點長進,溫瀾,以前我能夠故意設計讓你看見楚奕霖吻我。
現在我也能讓你被楚奕霖憎恨,厭惡。
溫瀾身體無力地順著墻壁滑倒,淚水奪眶而出。
唯有沙啞喉嚨里不斷溢出“楚奕霖”三個字。
從海里回來后,溫瀾經常覺得胃里一陣翻涌,踉蹌跑到廁所后就吐得昏天黑地,最開始幾天她并不注意,以為是游輪嗆水傷到了胃。
直到發現自己已經好久沒有來**了,溫瀾心慌,趕緊打車去了醫院。
三個月了……
溫瀾拿著檢驗報告,腳步虛浮地出了走廊,靠著墻壁大口喘氣。
怎么會有孩子呢,明明楚奕霖每一次都有做措施,難道是第一次的時候?
溫瀾看著薄薄的一層紙,沒想到她有了孩子,她和楚奕霖的孩子,這是她這幾年最不敢做的夢。
要告訴楚奕霖嗎?他每次都做措施,應該會嫌棄她的孩子吧。
可是她舍不得打掉孩子,她怕一個人,她自我**用錢吊著***命,以為那樣就會讓她有繼續活著的勇氣。
可是現在有了孩子,她死水般的心又活了起來。
她想她應該爭取一把的,畢竟以前楚奕霖也說過他只喜歡她生的孩子。
如果告訴他當初自己離開他的原因,他應該就不會恨她了吧?
而專注看著驗孕單的溫嵐沒有發現身后那像毒蛇一樣憤恨的眼睛。
——
回到別墅后,溫瀾準備了一桌子飯菜等著楚奕霖
聽到車聲溫瀾趕緊跑到門口,可看到楚奕霖攬著林薇薇的肩緩步走來。
溫瀾押著心底的酸澀開口,“奕霖,我做了飯!”
溫瀾,你還是這么賢惠,剛好我也餓了,肚子里有了寶寶就是不能挨餓,本來想在外面吃的,但是奕霖說外面飯不干凈對孩子不好,所以以后就多嘗嘗你的手藝啦”
溫瀾看著林薇薇張合的唇腦子里一片空白。
寶寶?林薇薇也懷孕了?
林薇薇還在飯桌前自顧自的說著,一臉幸福的樣子格外刺眼。
溫瀾再看看楚奕霖,他一臉寵溺的看著林薇薇的肚子。
林薇薇懷孕了,那她的孩子怎么辦?
溫瀾,你怎么不過來吃啊,我和奕霖商量過了,你現在住的那間屋子朝向挺好的,適合養胎,所以我跟你換一下。”
溫瀾看著滿臉得意的林薇薇感覺心更痛。
“奕霖,我有話要和你說”
西裝一角被輕輕被扯,楚奕霖低頭,看見溫瀾的雙眼滿是祈求的看著他。
“想說什么就在這說。”
溫瀾低頭輕柔地**著并不存在凸起的小腹,躊躇開口。
“奕霖,我……”
“奕霖,我肚子疼!”
另外一道聲音,截斷了溫瀾剩下的話語,林薇薇溫柔**著肚子,臉色蒼白地扶住墻壁。
楚奕霖像是沒有看見她扯住的衣角,大跨步越過她的身邊,帶起的寒風凜冽得就像寒風。
“奕霖,我肚子不舒服,可能今天一天太累了,你能扶我上去休息嗎?”
楚奕霖親昵地攬著林薇薇的腰上樓。
“對了,奕霖,溫瀾在么在你這兒呢?”
一時間聚焦眾多目光的溫瀾勉強擠出笑容,“我是楚奕霖的……”
楚奕霖冷聲打斷,“她是我的保姆。”
正牌女友回家,自然是不會認她這個**,溫瀾也像是抽去了所有力氣,不想辯駁。
“以后就由她來照顧你。”
什么?
溫瀾覺得腳底生出了冰塊,從下往上一點點地把自己凍住,四肢冰冷,
這樣的楚奕霖真的會接受她的孩子嗎?
溫瀾想要說些什么,張了張嘴,但徒留空氣經過。
“太好了奕霖,你真的很為我著想,我有點累了想睡覺,可是不想走路。”林薇薇撒嬌般央求。
看來他真的愛林薇薇,能夠容忍并愛她所有的無理取鬧。
楚奕霖就真的蹲下來,將林薇薇橫抱入懷中,徑直越過本已經涼掉又重新熱過的飯菜,和一直維持著伸出一只手動作的溫瀾
那些被楚奕霖越過去的凜冽寒風,冷得深入骨髓,溫瀾一點點地冷下來,打了一個寒顫。
樓梯間還隱約傳來二人的調笑,最后消失不見時,溫瀾凍得麻木,僵硬地挪動腳步坐在桌旁,獨自吃著溫的飯菜,但味蕾像是被剝奪了一般,索然無味。
沒吃幾口,腸胃翻涌,溫瀾吐完之后用冷水一遍又一遍地沖洗臉面,再將冷掉的飯菜一份一份倒掉。
寶寶乖,沒有爸爸,也沒關系的對不對?
等奶奶手術成功后,她就帶著奶奶和孩子離開這里,好好生活。
一整晚都睡在沙發的溫瀾,凌晨就被****驚醒。
她只來得及套上衣服,就匆匆出門。
醫院。
“放開她!你們不能這樣做!”
溫瀾死死地抵住病床,但一旁是更多的護士。
她們在溫瀾還沒有趕過來之前,拆掉了奶奶輸液的針管,推出了vip病房,空留下呼吸罩,維持一條虛弱而蒼老的生命。
沒有繼續良好的治療,老人痛苦地蜷縮在一起。
溫瀾心抽痛得厲害,握住布滿老人斑的手,淚水洶涌,“求求你們,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湊夠醫藥費的,但我奶奶現在很痛,求你們幫幫她。”
“溫小姐,也不是我們不愿意,這是院長的命令,我們也只是照做而已,如果交不上錢,我們是不可能繼續用藥的。”
但是再這么繼續下去,奶奶可能會活活痛死在床上!
溫瀾慌亂地掏出手機撥通號碼。
什么底線,什么尊嚴!
都已經不重要了……
溫瀾的手在顫抖,她要錢,哪怕再次跪在楚奕霖面前哀求他。
病房房門打開,不速之客林薇薇踩著尖銳的高跟鞋,居高臨下開口。
“真是可憐啊,溫瀾,是不是很想救***?”
林薇薇愉悅地笑著,悠然地搖晃做了精致美甲的纖細十指一會兒,伸手將溫瀾被汗浸濕的鬢邊長發撩到耳后。
“你知道為什么院長不讓***住院了嗎?
是我要求的,奕霖未婚妻這個頭銜太好用了,只要動動口***那個老不死就會像現在一樣躺在這里”
溫瀾蒼白的嘴唇顫了顫,緩緩轉過頭來看著林薇薇不再強裝溫柔的臉。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和楚奕霖在一起做的那些齷*事么,明明我才是他女朋友,可他偏偏忘不了你這個拋棄他的賤女人。”
說完她拿出一張***,“這里是100萬,足夠維持****治療了,但是我要你毀了你的臉。”
溫瀾盯著那張***捏了捏發麻的手指,張口說了句“好。”
私人診所,簡陋手術室之中。
溫瀾打了半**針后,躺在手術臺上沉睡。
僅僅只有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圍著他,舉起冰冷寒膩的手術刀,在她白皙的臉上比劃了下,似乎再思考怎么樣毀了這張臉。
全身就像是浸泡在水中,半夢半醒之間,溫瀾聽見有人走進來,尖銳的高跟鞋聲音,十足林薇薇的出場方式。
林薇薇的笑容溫婉美好,聲音低如毒蛇吐信。
“醫生,殺了她,她身上所有的器官就是你的了。”
醫生聽到這句話雖然有點驚訝,但是一想到被送到這里動手術的人一般都不會有什么好的下場,所以轉身換了個手術刀就準備開刀。
溫瀾,這么多年后,你怎么還是這么好騙。”
尖銳的指甲刮過溫瀾的小腹,翻起血色傷痕,林薇薇心里升起凌虐的**。
“你以為我會讓你生下這個賤種嗎?我給過你機會的,讓你離開奕霖,可你為什么又要出現?”
林薇薇越說力道越大,“你這個賤女人,你勾/引奕霖一次又一次,他本來是我的,現在只有你死了,才不會有人打擾我和奕霖。”
林薇薇赤紅著眼收回手,慢慢的合上門,像是推合了棺材的上板。
私人診所里的醫生露出一臉的貪婪,“那么這女人的腎,**,眼角膜,骨髓,全身的血,都是我的了,發財了!”
**的藥效還沒有過去,不知道是否故意,讓溫瀾半醒著,足以聽到他們的談話。
溫瀾感覺渾身發冷,原來,這就是林薇薇送她來這里毀容的原因。
放開我!
溫瀾在心底掙扎,她不能死的,她死了奶奶怎么辦?
還有他的孩子,才那么小,還沒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她不能讓孩子出事,絕對不能。
冰涼的手術剪刀滑過,身上衣物被剪開,溫瀾用盡全力,也僅能使睫毛顫動一下。
現在的她,就像是砧板上,瀕臨死亡的魚,手術刀劃開一道口子,鮮血彌漫出來,也恰好割到動脈,血濺出醫生一身。
溫瀾感覺到液體從她的小腹上緩緩流淌下來,心里更是絕望。
孩子,我的孩子,誰能救救他?
溫瀾掙扎著想要起來推開醫生,可是**后的身體失去了控制能力。
只能發出嗚嗚的叫聲。
醫生看了溫瀾一眼立馬加快了手術的動作。
一邊還說著,“你也別怪我,怪就怪你惹了林薇薇那個蛇蝎女人,死后要索命就找她吧。”
死?溫瀾忽然就冷靜下來了。
這何嘗不是一種解脫?解脫了奶奶,也解脫了她。
但是可憐了她的孩子,如果死后真的可以化作**。
她定不會放過林薇薇。
公司,會議室。
“一群廢物!限量生產的人工智能馬上就要上市了,現在你們你們居然告訴我啟動按鍵所需力度大于預期,馬上重做,今天之內我要看到成果!”
所有圍坐的高級程序員大氣不敢出一口,噤若寒蟬,其實他們未必有錯,雖然沒能達到預期,但也在可控誤差允許范圍之內。
但老板說錯了,那要不一定是錯了,再過多辯論下去,只會錯上加錯。
一片低氣壓中,楚奕霖摔門而去,震得所有人都抖了三抖。
今天的楚奕霖,暴躁而息怒,總覺得領帶太過狹窄,壓得幾乎呼吸不過來,扯了扯松了領口,胸膛還是煩悶堵塞。
電話撥出,無人接聽,再轉撥回家中,傭人接通。
“溫小姐中午就出去了。”
從中午都接近傍晚,都未見蹤影。
楚奕霖一腳踢翻辦公桌,昂貴的辦公用品散落一地,玻璃碎片四濺。
該死的女人,趁他不在,又去了哪里接誰的生意。
整個公司的程序部停止手上一切業務,爭分奪秒地動用程序攻入溫瀾手機,定位具**置。
高跟鞋聲響徹寂靜的走廊,林薇薇手中拎著羹湯,叫住神色匆匆的助理,“把所有工作往后推,我有重要的事情和奕霖商量。”
“可是……”助理閃過猶疑,工程師那邊說有了溫瀾的位置,這正是總裁所急需的。
“沒有什么可是。”林薇薇推開她,徑直前往。
進入總裁辦公室的林薇薇笑顏如花,“奕霖,工作這么久辛苦了,我親自為你做了湯你嘗嘗。”
只是低頭時,眼中閃過惡毒,她當然知道楚奕霖發覺溫瀾失蹤。
但又有什么關系,拖到一定的時候,溫瀾只會是一具**。
楚奕霖,不管你只是想單純地報復溫瀾,還是對她留有舊情。
我都不會允許屬于我的東西再被那個女人搶走。
一封郵件進入,林薇薇巧笑嫣然將親自盛好的粥推到楚奕霖身前,“我們好不容易有時間一起待著,工作的事情可以為了我推后一點嗎?”
楚奕霖不為所動,還是點開。
“總裁,我們已經找到溫小姐的下落了!”
合上筆記本,整張楠木辦公桌震了一震,楚奕霖冰冷到極點的目光掃過林薇薇,讓她全身凍僵在原地。
“帶上所有人,五分鐘之內趕到。”
楚奕霖冷冷吩咐,迅速上車消失在公司門前,頂層豪華辦公室巨大落地窗前,林薇薇眼看著這一切,眼底怨毒滔天。
楚奕霖,現在這個時間,你去看到的只會是一具**。
殘破,陰暗,隱藏在青瓦林立屋檐潮濕滴落水珠的巷尾之中,每過一秒,楚奕霖眼神就越陰沉地可怕。
“砰…”
搖搖欲墜的手術門被撞開轟然倒在地上。
溫瀾,你找地方還真是隱蔽,費了這么多心思躲我。”
楚奕霖掀開床上的白布。
還算潔凈的白色布滲著艷紅的血,溫瀾雙手交疊在胸前,臉色蒼白得宛若透明,安靜得像個精致的水晶玩偶,稀碎的發遮擋住緊閉的瑰麗雙眸。
若是忽略底下腹部猙獰而長的血口的話。
楚奕霖看到這一切臉色煞白。
溫瀾,**給我撐住!”
懷中的溫瀾血止不住地流,從指縫之中滴滴答答滴落地面,慘白的臉龐輕薄得像一張白紙,輕易被撕裂兩半。
溫瀾是在劇烈搖晃的疼痛中醒來的,**的藥效已過,她痛得抽氣,微笑著伸出五指溫柔**上眼前男人的臉龐。
“對不起,還是沒能……”溫瀾唇邊溢出長而細的血線,蜿蜒到頸脖。
“夠了,別說話了!”
“沒能……保住我們的孩子……”
溫瀾的手再無力抓住什么,垂落下去,空留五指血痕在楚奕霖臉上,妖冶的鮮血猙獰而溫柔。
楚奕霖所有的猙獰凝固在一起,盡管快速奔跑的是平地,還是狠狠地踉蹌了一下。
孩子……
他聽不清楚溫瀾微若蚊蟻的聲音,卻清楚看見溫瀾的口型。
她懷了自己的孩子?
“什么孩子,***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開車!去醫院!”
楚奕霖抱著溫瀾狂奔上車,摟著懷中滿身是血的溫瀾,心臟抽痛。
眾多醫生圍住溫瀾推進手術室,紅燈亮起,走廊寂靜無聲。
“查!”
“總……總裁,診所的醫生說是溫小姐為了錢自愿前來買***,他只摘了一個腎,其它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奕霖拳頭狠砸在墻壁,用力之大血順著緊握的手指流下。
溫瀾,你就這么愛錢嗎!
甚至……不惜殺了他們的孩子。
楚奕霖開口,語氣森冷,“那就將那個醫生的兩個腎摘了再扔到礦場,把人丟進監獄,不死不準出來。”
“是。”助理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從深沉的黑暗中重新得到意識,溫瀾艱難地睜開眼,眼前是純白的天花板,窗外落入溫暖的陽光,細微的灰塵漂浮在空中,床頭束著清雅的花,整潔安靜。
血腥的記憶回涌,溫瀾本就蒼白的臉色幾乎發青。
怎么回事?她還沒有死嗎?
“你醒了。”
熟悉而嘲諷的聲音,溫瀾翻身帶著恨意,“林薇薇,你還敢來!”
掙扎著起身,溫瀾恨不得將眼前之人千刀萬剮,但稍微一動身,四肢百骸傳來一陣虛弱,手掌一空,翻滾到床底,眼前一黑,疼痛萬分。
尖銳的高跟鞋細跟踩入溫瀾的肋骨,血肉模糊,林薇薇聲音尖利。
溫瀾,這次你還真是命大!但你以為就這么結束了嗎?下一次。”
“不,沒有下一次了。”林薇薇俯視痛得低聲喘氣的溫瀾,溫柔得像**間的呢喃,但面目卻猙獰得像是地獄的惡鬼。
"你們干什么?別碰我,放開我,不——"
門口涌進來眾多男醫生死死地制住溫瀾,貴賓病房完美地隔絕住溫瀾所有凄厲的呼喊。
“林小姐,我們已經對這個女人進行了催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可能會對她的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可能會變成——傻子。”
多美的女人。
醫生望著病床上雙手交疊安靜閉目的溫瀾,眼中閃過猶疑。
“十萬不夠?”林薇薇冷笑,“那就一百萬。”
“沒問題,接下來我會完全按照林小姐您的吩咐。”
一百萬,夠買一條命了,更何況只是個手術。
溫瀾醒來的時候,溫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床頭,眾多細微的灰塵漂浮在光中,反射出它們的身影,顯得寧靜而美好,一切都像是一場夢。
鈴聲響起,溫瀾艱難挪動接通電話。
溫瀾女士,如果今天之內再不補交醫藥費,那就別怪醫院停止化療。”
機械冷漠的女聲響后,直接掛斷。
不行,這樣奶奶會出事的!
溫瀾再握不住手機,忍著疼痛起身,剛剛踏出一步,就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
門猛然被推開。
溫瀾,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
站在面前的楚奕霖,憤怒得額頭青筋暴起。
旁邊的椅子應聲而倒,楚奕霖攥住溫瀾的手臂不放,將她扯得晃動。
“為了錢,命都不要去**嗎?!”
楚奕霖不敢深想,如果他晚來一步會發生什么?
但想到那個逝去的孩子,楚奕霖就恨不得掐死溫瀾
牽動后背的傷口,溫瀾痛得一口口抽氣,宛若溺水之人一般,眼前眩暈模糊一片,反手虛抓楚奕霖的衣袖,就像是牽扯最后一條救命稻草。
想發聲但是喉嚨疼痛難忍,沙啞著開口“寶寶是不是……”
楚奕霖梗住,旋即冷笑,“他怎么樣溫瀾你不是最清楚嗎?不是你親手殺了他嗎?。”
寶寶沒了,溫瀾猛然弓下腰,心痛得眼前一黑,幾乎要暈過去。
溫瀾搶撐起精神,她現在只有奶奶了,她還要救奶奶。
現在只有楚奕霖能借錢給她,她一定要籌夠***醫藥費。
林薇薇,殺她孩子的仇她定要她血還。
她張了張口,剛剛還干啞疼痛的喉嚨發不出一個聲音,溫瀾突然慌了。
一次。
兩次。
還是沒有任何聲音。
溫瀾長大口,風灌進喉嚨,手腳冰涼。
她竟然,啞了。
憤怒到極點的楚奕霖等不來回應,牽扯起諷刺的冷笑,甩下一疊照片,四散在溫瀾的手腳。
“陳銘,留美博士生,半年前你們相識,前后你多次轉款到他的銀行賬戶。”
照片上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年輕俊美,清澈明凈,楚奕霖昂貴的手工定制意大利皮鞋鞋底狠狠碾過那張干凈的臉。
溫瀾,我真的沒想到有一天你會為了他,竟然將自己作踐到這種地步!”
溫瀾懵了。
什么陳銘,她不認識,她轉賬的也從來都是醫院的賬戶。
她想解釋,但開口只有氣流徒勞地經過喉嚨。
而在楚奕霖看來,溫瀾已經在默認,甚至拒絕作出解釋,那種面對他的冷漠,仍舊無動于衷的模樣,深深刺痛了他。
既然如此。
楚奕霖眼中掠過晦暗,沙啞開口,“從現在起你就待在這里,什么地方都不準去,就只有我才能傷害。”
這是,囚禁嗎?
溫瀾急了,慌亂而無意義地搖頭,淚水奪眶而出,用盡最后一分力氣,扯住楚奕霖的西裝衣擺。
被困在這里,奶奶會出事的!
楚奕霖轉身抬腳的動作頓住,目光沉了沉,落在衣擺蒼白纖細的手指。
最終他還是不費任何力氣,繼續抬腳,輕易讓身后的溫瀾脫手,垂落摔在堅硬的床沿,磕得生疼,可手的主人卻是都感受不到一般,木然地看向鎖上的門口,無聲地流淚。
怎么會,她怎么會啞了?難道是昨天林薇薇帶來的那幾個人弄的?
長長的鎖鏈從墻壁的四角延伸到中央,鎖住纖細蒼白的四肢,漆黑的夜中,溫瀾抬起凌亂黑發遮擋的臉,雙眸流露絕望。
她嘗試過很多方法,甚至想要從窗口跳下去,但換來的只是封上的木板,密集得甚至透不過如水的月光。
她用額頭一次又一次撞擊墻壁,除了進來一堆護士將她的額頭包裹厚實的紗布外,沒有一個人敢理會她的求救。
一整個夜晚,溫瀾靜坐在冰涼的地板,眼見透過些微金色的太陽,卻是冷得渾身顫抖。
黎明對于她來說,不是希望,是更深的絕望。
老人的生命脆弱得就像是清澈綠葉上的露珠,她無法想象奶奶離開了治療,會怎樣在痛苦折磨中一點點流逝盡最后的生命。
溫瀾冷得在地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牙齒冷得打戰。
門,咿呀打開。
溫瀾迸發出最后一絲希望,艱難抬頭。
溫瀾,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好像一條狗啊。”
尖銳的高跟鞋撞擊到溫瀾趴著的頭頂停下,俯身掩嘴輕笑。
林薇薇,你到底對我做了什么,為什么我會變成啞巴!
溫瀾做著口型,瘋狂地撲向林薇薇。
牽扯鎖鏈的雙手,最終只能停留在林薇薇頸脖的前一寸。
最后一刻,她后退一步,就足夠躲開溫瀾所有的瘋狂的報復。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但以后再問也不遲,”林薇薇笑得意味不明,“今天,我是來放你走的。”
溫瀾的手僵硬放下。
她不知道林薇薇到底什么用意,從醫院中逃離出來后,跌跌撞撞踉蹌走在公路旁邊時,溫瀾只知道要盡快趕往另外一家遠在城市另一端的醫院去見奶奶。
豪車猛然從她身邊擦過,溫瀾無暇顧及,半落下的車窗里,林薇薇唇角譏誚的笑。
匆匆趕到醫院,推搡著人群趕到深處的病房,卻發現奶奶竟然被挪到了走廊,失去了呼吸罩的她艱難地喘息著,可在看到溫瀾時,卻微笑顫顫巍巍抬起手想要觸碰溫瀾劃出血痕的臉龐。
對不起,奶奶,我這就帶你走。
溫瀾強忍著淚水,搶先一步包裹著老人的雙手,**緊咬,壓抑喉嚨里面的嗚咽聲。
她已經找到了另外一家肯收留他們的醫院,救護車也在路上,醫藥費的事情也可以通過媒體向社會求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尖銳的高跟鞋回蕩在相對寂靜的走廊,顯得詭異萬分,林薇薇唇角帶笑向二人走來。
溫瀾目光沉了下來,將奶奶護在身后,警惕地盯著林薇薇。
溫瀾,離開之前,不妨給老人看看這個視頻。”
林薇薇直接推開本就虛弱的溫瀾,將手機舉到老人面前,循環播放溫瀾為了貸款的不堪視頻,“好好看看她到底有多賤。”
不!
溫瀾瘋了一般撲上去搶奪手機,林薇薇松開手,但周圍聽聞動靜聚攏而來的人群仍舊看見了,閑言碎語鋪天蓋地而來。
溫瀾拼命搖頭,按下刪除鍵,全身顫抖得厲害。
“瀾……瀾。”
奶奶看向溫瀾的目光,隱含深深的失望,和不可置信,捂住胸口宛若要窒息一般喘不過氣。
溫瀾想要解釋,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她想要找醫生為奶奶搶救,可無人回應她的幫助,群眾漠然的注視下,老人在極度的痛苦中,心臟停止跳動。
是她,害死了奶奶。
溫瀾無聲地痛苦嘶吼,宛若受傷的野獸,卻又緊緊地抱著老人的逐漸冰涼的**,雙眸逐漸空洞,一動不動。
楚奕霖趕來時,就看到溫瀾這個樣子,心臟一下子抽緊。
溫瀾,松手。”楚奕霖耐心輕聲道。
沒有回應。
此時的溫瀾,就像是沒有靈魂的人偶。
楚奕霖頭皮陣陣發麻,不敢深想,將溫瀾摟在懷中,卻像是摟住冰塊一般。
沙啞著張口“奶奶,死了。”
最后一刻,溫瀾沖破了心理催眠的阻滯,輕聲呢喃,淚水空洞地落下。
“***給我振作點!你到底瞞了我什么!”
楚奕霖將溫瀾抱在身前,摟得很緊,想要傳遞體溫給她。
點點殷紅滴落,楚奕霖伸手一**膛,卻滿是鮮血。
溫瀾蒼白笑笑,勉強拔出刺在心臟的小刀,血迸濺而出,染紅了四周。
脫手,咣當落在地上。
溫瀾艱難地伸出雙手,掛在楚奕霖的頸脖,輕若羽毛的力氣,楚奕霖稍微一動就能掙開,但他卻屏住呼吸。
用盡最后的力氣,溫瀾附在楚奕霖的耳邊,輕得剛出口聲音就被撕碎在風中。
她說。
“我要林薇薇死。”
消耗盡最后一絲生命,溫瀾的臉歪在一邊,手無力地垂下。
大量的鮮血滲出,在溫瀾胸前勾勒出妖冶的血花,最后一刻她仰望著如她臉色般慘白的天花板,緩緩閉上雙眼。
帶著一生的悲歡,和對林薇薇,楚奕霖,還有這個漠然的世界痛恨著。
楚奕霖摟得越緊,懷中的人卻冷得越快,當這個女人絕望地在她面前**時,他發現他的心,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溫瀾,早已埋在深處,悲拗地長出龐大發達的根系,狠狠將心臟碾成粉末。
“讓開!”
楚奕霖直接撞開所有推著病床而來的護士醫生,瘋了一般將渾身是血的溫瀾抱進手術室中,猛然扯緊醫生白大褂領口,宛若受傷的野獸般咆哮,“給我救她!”
“先生請你先別激動,我們會盡力的。”
長達數個小時的搶救,才堪堪鬼門關將溫瀾拉回來,卻是一直昏迷不醒,透明的玻璃罩中溫瀾雙手交疊在胸前躺著,就像只是安靜睡著一般。
溫瀾,今天的陽光不錯,我又來看你了。”
“我替你的奶奶準備了最好的葬禮,最好的墓地,你要起來參加嗎?”
溫瀾,你應該不是喜歡賴床的孩子。”
楚奕霖的輕聲低語,就像是一個人在自言自語,沒有任何的回應。
他低下目光,密集的睫毛遮擋住悄然彌漫的悲拗,兩側雙手緩緩緊握成拳。
“對不起。”
這句遲來的道歉,終究未能得到昏睡中人一絲一毫的回應。
公司。辦公室。
楚奕霖曲起的手指在桌面微敲,第十下的時候門鈴像是應聲響起。
“進來。”
低沉穩重的聲音,低得只有楚奕霖一人能夠聽到,卻能通過精密放射的波動傳達到門外候命之人耳中。
辦公室門只能劃開,單向玻璃的作用下,外面人窺探不見里面人的分毫,楚奕霖卻能看得清清楚楚。
男助理趕來得很忙,在門口等待的片刻才輕微放松喘氣,額角流淌下無色的汗,連成一條水線。
“我讓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樣?”楚奕霖收起微蜷曲的手指,沉聲問道。
他猶豫了一下,許久才開口,“楚總,關于溫小姐的全部都已經查好,但具體的,還是請您直接過目,或許比我陳述出來會更加直觀。”
所有應楚奕霖所要求的,他都用盡全力地去查,查出來的詳細資料,關于溫瀾小姐的生平,匯聚成一疊薄薄的紙張。
男助理輕手輕腳地將所有文件放在楚奕霖面前,頓了頓,退后幾步,彎腰真誠地鞠了一個躬。
“請楚總認真過目,溫小姐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孩。”
楚奕霖的目光落在紙上,沒有動,也沒有伸手去翻文件,就像是黏在了最上面的溫瀾二字一般。
男助理輕聲退出辦公室,在滑動玻璃關上的最后一刻,賭上自己的前途。
“其實,溫瀾是個很好的女孩。”
玻璃門徹底關上,他不確定楚奕霖有沒有聽到這一句話,卻在落尾最后一個音時,渾身宛若卸力般放松。
他從很早以前就注意到了她。
經常穿奇奇怪怪的衣服前來公司,甚至在工作室中與總裁做過。
所過之地,皆是隱晦鄙夷的目光。
就像是在動物園中,一群又一群人路過觀賞的欄桿前,對著籠中動物評頭論足,將所有的惡意,悉數潑向她。
他們覺得那才是這個女人本來的顏色。
披著絕美的皮囊出來賣的,夠騷夠下·賤。
可那個女人卻昂首挺胸走過,就像是……她才是那個像觀賞動物的人類一般。
男人都容易被這皮囊吸引目光,不止一個人公開罵她**,也有更多的人,想將這個女人,如同楚總一般,將她壓在身下,狠狠地讓這個**的女人哭出來。
作為男人,他承認他不止在一次晚上這么幻想過。
直到他某次看到,渾身痕跡的溫瀾走出楚總辦公室,冷漠的表情上掛著來不及擦干的淚。
她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的輕視這個女人,甚至對她還有一絲憐惜。
直到某一天晚上,醉酒的總裁渾渾噩噩地將他叫進來,將查溫瀾的任務交給他。
這本應該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如果說公司是一只龐大的巨獸,那他就可能是這只巨獸雙眼最活躍的一部分。
無數的競爭對手,合作者,甚至毫無關聯的公司,組織,或者個人的資料經由他手,可就是這么一個看起來柔弱普通的女人的資料,他真正攥到手中的時候,卻覺得有千鈞重。
可能總裁和他一樣,從來都未曾窺探到溫瀾一絲一毫真正的內心。
男助理溫和笑笑,轉身離開。
門外已經沒有人,落地窗外的陽光已然快要垂到西邊。
價值幾十萬的嶄新真皮座椅上,男人一動不動,臉上的神情宛若雕塑一般,光與影莫測變換。
他想要的,近在咫尺。
溫瀾為什么那么缺錢,為什么想要林薇薇死,統統在里面。
助理離開的最后一句話他并沒有聽進去,溫瀾兩個字從出現之始,就占據他所有的視野,包括靈魂。
“抱歉。”
僅有一人的辦公室中,像是雕塑般的楚奕霖,莫名其妙冒出一句道歉。
他的面前,空無一人。
"溫瀾。"
楚奕霖低低地喚了一聲。
第一頁的資料十分基礎,幾乎在***中就能夠輕易查到所有。
而他想要的答案,在下一頁。楚奕霖的手指,凝固在紙張一角,最終還是緩緩翻開。
一頁又一頁,到最后凝滯得幾乎翻不動。
當最后一頁落下,楚奕霖手中無意識地將文件緊緊攥在掌心。
密密麻麻的褶皺,宛若心頭的傷痕。
秘書在壓抑到極致的氛圍中,邁步到楚奕霖身后,屏住呼吸。
當所有的誤會解開,楚奕霖終于知道溫瀾要錢是為了給唯一的親人**時,該決定接不接受這一句道歉的人,卻沉睡在如***的透明玻璃罩中,無知無覺。
許久才從長久的凝視收回目光,楚奕霖接過身后秘書遞過來的純黑西裝,系上白色領帶,準備參加老人的葬禮,沉聲道,“走吧,這是我現在唯一能稍微彌補她的事情。”
老人的墓地坐落在本市墓園最好的位置,有陽光,卻清凈,每天都會有專門的人前來打掃,一平方米甚至可以買得起市中心百平方米的商業中心。
黑傘無聲垂落陰影,靜謐之中,老人的墓碑前,一身純黑西裝的楚奕霖出現,領口系上白色的領帶,沉默地放下手中手中表示哀悼的白花。
他本想替老人辦一個風光的葬禮,所有老人的兒女都將出席,哀悼,亦或痛哭。
楚奕霖聯系老人的獨生子,包括他的前妻,兩人各自組成家庭,聽到老人的死訊,臉色變了變,便是冷漠地拒絕楚奕霖派出的手下。
只要他一聲令下,他的手下完全可以將他們直接綁回來。
彼時接到消息的楚奕霖,輕嘆一聲,“溫瀾,你為什么這么倔,你要錢救奶奶,我可以給你的。”
鳥鳴聲不絕,日落時分人少得有些可憐,楚奕霖一直看著寥寥幾字的墓碑,沉聲開口,“溫瀾的奶奶會喜歡這里嗎?”
這是一個永遠也不可能再得到的答案,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發笑,只要一個人還活著,誰會愿意待在這里,若一個人死去,又有誰能夠回答。
身后一直為他撐傘的秘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能夠應付任何的人際交往場景中,被夸贊為舌燦蓮花。
或許此時說個小小的謊言,順著總裁的話語,追捧一番,是最好的應付,她明白總裁只是想尋求一個安慰,一個稍微可以彌補溫瀾小姐減少愧疚感的詢問,他卻在此時哽咽住喉嚨。
“總裁可以問問溫瀾小姐,聽說老人死去都會托夢他們覺得最親近的親人,”秘書斟酌著語句,"也許溫瀾小姐在沉睡中,就是因為不舍得放棄和***團聚。"
“嗯,她會醒來的。”楚奕霖低低說道。
楚宅。
“林薇薇小姐,天快黑了,楚少還沒有回來,您看是不是先回去呢?”
見林薇薇等候了太久,楚家其中一個保姆小心翼翼地上前詢問。
正在端詳精美十指的林薇薇停住,再迅雷一般地伸手甩上仆人臉上。
“我想在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認清楚你自己的身份,還有對我的尊稱,”林薇薇冷笑開口,“我從來都不是什么林小姐,叫我夫人。”
“對不起,夫人,我錯了,非常抱歉。”保姆捂著迅速紅腫起來的臉,不斷地低頭認錯,眼中淚水盈眶,態度卑微。
“行了行了,看見你哭就心煩。”林薇薇厭惡地打發走,其他人見此,無一人敢上前詢問。
擁有流暢線條的保時捷停在門口,車門滑開,楚奕霖的神色冷峻,林薇薇的耐心出乎他的意料,已然天黑還等候在他家中。
剛剛踏進大門,林薇薇現出驚喜的神色,絲毫未見疲憊,"奕霖,你回來了?"又放輕了語氣宛若撒嬌般,“我等了你好久呢,不過你回來,我就很開心了。”
并伸出手準備為楚奕霖脫下外套,嫻熟得像是演練過無數遍一般,也是林薇薇想過無數遍的,每日楚奕霖疲憊回家后,她作為一個他的妻子,守候在客廳。
對,就像現在這般。
再也沒有溫瀾這個**的狐媚子。
伸出的手,落在空處,林薇薇僵住。
楚奕霖像是沒看到她一般,隨意脫下西裝外套,交給一邊的女保姆。
徒留尷尬的林薇薇伸出的手緩緩收起,看向手中拿著楚奕霖西裝外套的女保姆,**般的恨意。
后者瑟縮了一下,差點就忍不住松開手中楚少的衣服。
再轉回到楚奕霖身上時,林薇薇的雙眸,卻重新盛滿柔情蜜意,溫柔如水地將額邊碎發撩撥到耳后,小碎步追上楚奕霖,放輕了聲音,“奕霖,爸媽已經在催婚了,我們什么時候……”
“我知道可能太心急了,如果你不愿意的話,我會和爸媽解釋清楚,他們會理解的,奕霖。”
楚奕霖腳步頓住,“不用了,明天我會訂婚。”
林薇薇本是低著頭,不安地用尖銳的指甲刺入真皮挎包。
但這一次,楚奕霖竟直接許她訂婚,風風光光地向所有人宣告她是他的未婚妻,林薇薇松手,略帶不可思議地抬頭,眼中布滿瀲滟水光。
終于等來了,多少年了,她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終于親口聽到,奕霖要讓她當一個新娘。
她激動得想要親吻眼前的楚奕霖,那是她苦求多年,苦心經營的幸福,終究修成正果。
林薇薇激動地渾身顫抖,暗中深呼吸好幾次,才稍微緩過來。
但越是到最后,林薇薇知道自己越是要小心,按耐住所有心中的沖動,矜持知禮地微笑,“太好了,奕霖,爸媽會非常開心的,我這就回去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
喜悅中林薇薇顧不得楚奕霖臉上的神色,只仿佛看見他點了點頭,徑直越過她。
今天的收獲遠遠大于她最初想要的見楚奕霖一面的目的,甚至已經做好了接受第無數次的拒絕,在過去的時光中,楚奕霖雖然與她交往,但結婚卻是宛若禁忌般的話題。
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地拒絕,最開始楚奕霖會敷衍幾個理由,到后來,一個眼神就足以制止她所有的躁動,期待。
林薇薇回去的路上,恰好遇上方才接過楚奕霖西裝的女保姆,后者看見林薇薇時,害怕得瑟縮在走廊一旁,低著頭,恨不得卑微得像路邊的野草,最好足夠讓林薇薇忽視掉。
這個女人來楚宅的次數相對于溫小姐來說,并不算多,但她卻只有表面的優雅知性,她是個會暴躁易怒的瘋子,因為一點言語,行為,甚至莫名的憤怒,會對他們這些保姆,輕則冰冷如刀的眼神,重則幾乎能夠讓人耳朵失鳴的巴掌。
尖銳的高跟鞋聲戛然而止,保姆不用抬頭,也知道林薇薇停在了她面前,陰影覆蓋而下。
她緊張地屏住呼吸,害怕得閉上雙眼。
“記得今晚幫我老公燙好。”
林薇薇難得地在傭人面前笑笑,聲音溫柔而輕,語氣甚至帶出一絲上挑。
直到林薇薇徹底離開,這個心驚膽戰已久的傭人,都像是沒有反應過來一般,呆愣在原地。
楚奕霖訂婚的消息傳得鋪天蓋地,眾多媒體將教堂外的公路擠得水泄不通,鎂光燈瘋狂閃爍,恨不得在真正的主人出場之前拍遍整座教堂。
一輛純黑色瑪莎拉蒂無聲滑行止門口,足夠昂貴的價值讓在場所有媒體蜂擁而上,能夠收到這場訂婚典禮的客人非富即貴,每個人都足以有資格占據一定的版面。
但讓人驚喜的竟然是林薇薇小姐!
原來她并沒有與楚奕霖一同提前到達,但在打開車門下車之時,鑲嵌著密密麻麻碎鉆的潔白婚紗足夠讓人們驚艷得尖叫,將所有的疑惑忘在腦后。
幾乎是同時,負責場地疏通和安全的黑衣保鏢們,就將林薇薇如鐵桶般護在中間,進入教堂。
拖曳在教堂門口外數米的華貴裙擺,被定格在每一個相機之中,驚艷了無數媒體。
林薇薇唇邊掛著得體的微笑,向著賓客點頭微笑,扮演者一個訂婚女人的得體與幸福。
這身婚紗,是在和楚奕霖成為男女朋友的那一天,就請求世界頂尖品牌設計師**的珍品,全世界獨一無二,全身上下鑲嵌著九百九十九顆精心打磨的碎鉆,寓意長長久久。
訂婚儀式她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來了,林薇薇踏過漫長的紅毯,昂貴精致卻美如水晶鞋的高跟鞋一下又一下磨著后跟。
可這算什么,紅毯的盡頭就是她窮其一生都在追逐的男人。
現在溫瀾那個賤*人半死不活的,誰都不能**她嫁給楚奕霖的腳步。
終于站到楚奕霖身邊,林薇薇虛虛提起婚紗裙兩側,虔誠抬頭望向主持儀式的神父。
神父手中握住麥克風,右手在胸膛畫十字,慈愛而溫和開口,“歡迎來到楚奕霖先生和溫瀾小姐的訂婚儀式,愿上帝保佑你們,阿門。”
話音剛落,紅毯的盡頭,緩緩運送而進一具透明玻璃罩覆蓋宛若***的病床。
一瞬間所有的喧嘩戛然而止,病床上的女孩纖細瘦弱,套在合身的潔白婚紗裙中,長長密集的睫毛覆蓋而下一片陰影,許久未見陽光的肌膚蒼白得透明,脆弱得像精心雕刻的水晶人像。
她雙手交疊安靜地沉睡,全場沒有人愿意出聲喧嘩,吵醒眼前這個仿佛從童話走出的睡美人。
純真的男孩女孩推著她,放輕呼吸和腳步,送到楚奕霖手中。
溫瀾,這是我們的訂婚典禮,”楚奕霖隔著玻璃罩,放輕聲音,“等你醒來后,我們就會舉行一場真正的婚禮。”
不,不可能!
林薇薇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全身血液冷得凝固,忍不住后退,"奕霖,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答應要娶我嗎?你是在開玩笑對不對?"
這不是她和楚奕霖的訂婚禮嗎?怎么會變成溫瀾
溫瀾已被確診為植物人,有可能一輩子都無法醒來。
楚奕霖這般做,就是生生在用自己的后半輩子再賭,賭贏了,幸福美滿,賭輸了,他就是整個城市的笑話。
“奕霖,你瘋了嗎?她是個植物人!”林薇薇失控地尖叫,什么優雅矜貴,都夠了,她的所有世界觀都已經崩塌,“你居然寧愿娶一個植物人也不愿意和我訂婚!”
回應她瘋了一般質問的,只有楚奕霖一句淡淡的,“讓一讓。”
親手將宛若***一般的推車推到平行的身邊,擠占原本屬于林薇薇的地方。
全場嘩然。
在場的所有人都反應過來,楚奕霖昭告天下的這場婚禮的真正女主人,竟然不是這位身著高奢高定萬眾矚目的林薇薇,而是躺在***的植物人女孩。
所有鎂光燈瘋了一般閃爍,媒體記者們臉上現出震驚以及驚喜,這可被一件高定婚紗有的寫了。
消息并沒有被封鎖,直接同步到所有社交網絡,網友同樣驚呆了一眾下巴。
鏡頭不斷對準楚奕霖和沉睡的女孩,也有不少記錄下林薇薇整個臉上的表情變化。
她像一個木偶站在一旁滿臉的不可置信。
楚奕霖,你是故意的,是嗎?”
沒有回應,更像是沉默地承認。
從進到教堂之中起,楚奕霖的目光就未曾落在自己身上過。
她以為他還是不能接受自己,但是沒想到……
“你說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林薇薇激動地跑過去就要推***。
被身后楚奕霖的保鏢拉住動彈不了。
楚奕霖還在長久地凝望***中的女孩,仿佛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看到這里林薇薇感覺自己要發瘋,都是林薇那個賤*人,都是她。
楚奕霖中了那狐媚子的蠱才這么對她。
掌心緊緊攥住婚紗裙腰側的碎鉆,林薇薇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她用力之大,甚至已經將手心劃開一道長而深的裂痕,艷稠的鮮血爭先恐后地涌出,無聲地滴落在盛放滿地玫瑰般的毛絨長毯之上。
上一秒她還在天堂,以為前來教堂是接受神父的祝福,可下一秒她就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今天出去,她林薇薇就會成為一個笑話,都是溫瀾害的,
林薇薇低下視線看向溫瀾,雙目淬毒般染成墨色,恨意洶涌,紅了雙眼。
既然她不好過,那就一起**!
這么近的距離,林薇薇內心所有的晦暗都被激發出來。
什么都沒有了,她要活在地獄,為什么讓你們活的好?
林薇薇轉頭咬了一口保鏢抓著她的手,就向***撲去。
林薇薇逐漸靠近***,低聲喃喃道.
"殺了她。"
一道堅固如城墻的身影攔在林薇薇面前,冷若寒潭的目光讓她一顫。
原本是眼睛紅得起了殺意的林薇薇,突然驚醒。
楚奕霖護著,現在她怎么可能成功對溫瀾下手。
重新找回理智的林薇薇,眼眶越發紅腫,巧妙隱藏殺意,裝作是因為委屈和情殤,故意忍住淚水。
“奕霖,對不起,我以為你訂婚的人是我……”
林薇薇吸了吸鼻子,“很抱歉影響了訂婚儀式,奕霖,溫瀾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相信她會醒過來的,祝你們幸福。”
本風光無限的林薇薇將臉埋藏到手臂,哭著跑離了教堂,身后不再有人為她托起裙擺,華貴的裙擺拖曳過紅毯,也沾到踐踏無數人的地面,上了車,隔絕一切媒體的鏡頭。
但幾乎是林薇薇進入的車后,教堂響起宏大的鐘聲,神父慈愛而莊嚴地祝福聲不絕于耳。
儀式完成之后,楚奕霖親手將戒指戴到溫瀾的手指上,再握住溫瀾的手指,將自己的戒指塞到自己的手指。
萬眾矚目下,楚奕霖抱起沉睡的女孩,消失在紅毯盡頭。
楚奕霖親自將完成訂婚儀式的溫瀾送回到醫院,寬敞的病房之中,楚奕霖拉開窗簾,為死氣沉沉的病房注入光線。
但陽光之中溫瀾的皮膚白得更加透明,似乎動一動就會碎掉。
溫瀾,這次只要你醒來,你就會發現全世界都已經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
“你曾說過嫁給我你就是最幸福的新娘,你快醒來,醒來你就是我的新娘了。”
“你為什么那么傻呢,我知道當初你離開我是因為***病了,你不想拖累我,但是你沒問過我,為什么就斷定我承擔不起****醫藥費呢?”
“你放心,你討厭的人我都不會放過,你醒來,只要你醒來我就讓林薇薇由你處置好不好?”
“我知道你也很恨我,我也恨自己那樣對你,你醒來我補償你,一輩子,好不好?”
說著說著,楚奕霖低頭,情緒波動,但身邊監測溫瀾的心跳機,還是平緩毫無變化。
她是真的陷在了夢中,聽不到外界的一絲一毫。
楚奕霖自嘲笑笑,“如果這是你給我的懲罰,我接受,我會繼續等,溫瀾,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我不會再逼你,但我會等你。”
“公司還有事情,今晚我還會來陪你。”
楚奕霖順手帶上病房房門,一切重新恢復寂靜。
也幾乎在楚奕霖踏出病房房門的瞬間,隱藏在四面八方的***運轉起來,時刻保護病人的安全和作為醫學監測。
楚奕霖的豪車滑行而去,角落之中林薇薇低了低架在鼻子上眼鏡,通過地下**的電梯,直達這所醫院的最高層。
此時正是上班時間,還留守在休息室的醫護人員并不多,林薇薇架著墨鏡,尖銳的高跟鞋踩得作響,伸手一推,直接打開最里面的辦公室。
絲毫不顧及,這里是院長辦公室。
“誰!”
“院長,你的小**真多。”
“林……林女士,您怎么來了?”院長賠笑道。
被撞破了好事,院長心中雖然不爽,但還是只能夠隱忍著怒火。
林薇薇的**,絕對不會是他惹得起的。
“再加一百萬,這次我要溫瀾死。”
一張卡甩在院長腳底,林薇薇的聲音帶出森寒的冷意。
院長貪婪地盯著那張***,但卻莫名抖了抖。
任誰都知道,楚奕霖溫瀾訂婚。
最近的溫瀾,已然不再是以前的溫瀾
誰敢動她,就要做好承受楚奕霖的怒火的準備。
院長猶豫了,撿起那張***卻遲遲不敢收進口袋之中。
“這……難度可能會有點高。”
林薇薇停了點在手機上的手指,冷冷開口,“錢不夠?”
以為還有進一步利益可圖的院長堆砌笑容,“林女士,我們如果想要殺了溫瀾,還要讓楚總無從察覺,無論時間和成本都需要付出的,您看……”
“本來這種小事我一般都是加錢了事,”林薇薇這次卻是冷笑開口,晃了晃手機屏幕,“但這一次,可能要讓院長失望了。”
院長煞白了臉龐,心里想著林薇薇真是個狠女人。
如果這些視頻泄露出去,再加上林家的手段,不僅這個院長之位他不能當,估計還會被挖出其它罪名坐牢。
一下子就捏住了他的軟肋。
額邊滲出的冷汗已然連成細線,院長伏低了姿態。
“我們一定辦到。”
林薇薇離開的時候將門摔得響亮,高跟鞋踩在地面,尖銳得宛若刀劍落地。
她按亮了電梯兩個按鈕,其中一個是直達地下**,另外一個則是溫瀾所在病房的樓層。
電梯在中間悄無聲息地滑開門。
走廊空蕩蕩的,安靜得可怕,整個住院部最昂貴的vip病房。
林薇薇覺得自己應該去見見溫瀾,如果可以,最好直接掐死那個賤女人。
但她還是按下了閉門。
前方看似無人的走廊,其實遍布攝像頭。
溫瀾還未死,她不能過早地暴露在楚奕霖的視線中。
遲早,她要從涼透了的溫瀾身上,親手奪回她所失去的一切。
悄無聲息再次合上電梯門的縫隙之中,林薇薇的目光怨毒而兇狠。
至于頂層的院長,還在為如何在楚奕霖眼皮底下**溫瀾的事情焦頭爛額。
一邊得按林薇薇的要求,讓溫瀾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另外一邊還得防著楚奕霖懷疑到他頭上,不然就是他徹底消失在世間了。
這件事他一個處理不好,就會萬劫不復。
更何況,無論是什么結果,事情敗露后,他都將生不如死。
最終他還是走向角落的固定電話,撥了一個電話,等待的途中不停地小幅度走來走去。
終于電話接通,男人驚喜道。
“喂,老婆嗎?”
“你的老婆孩子都在我手中,事情辦好后她們還會好好的,”電話另外一端的女人幽幽道,“搞砸了,老板一聲令下,他們可能就沒命了。”
“死女人,電話給我,”也有另外一個男人罵罵咧咧,直接吐掉口中最后一截煙,“聽著,要么死的是那叫什么來著的女人,要么死的就是你老婆孩子。”
“嗚嗚,爸爸。”小男孩頗為配合地哭出聲。
男人滿意地獰笑幾聲,直接按了掛斷。
院長還想說些什么,可惜電話掛了。
煩躁地不停踱步,院長知道一旦失手就會萬劫不復。
但他本就十分寵愛這個孩子,如果連自己的獨生子都沒了,那還要這么名譽,金錢,地位有什么用?
這些錢本來就是想就給孩子的。
院長咬咬牙,暗自決定了。
林薇薇悄無聲息地重新回到林家。
卻不知道林氏大廳之中,不止是欲言又止的林薇薇的母親,張嘉瑤,也有匆忙從歐洲趕回來的林父,林振平。
林薇薇年少有為,已經開始接任公司總經理的兄長,林承初。
氣氛壓抑得接近冰點,林薇薇走到大堂,就知道,這些她的家人全都是在等她的。
“唉。”張嘉瑤嘆氣,他本想替林薇薇隱瞞,可惜事情已經鬧開,不止是林薇薇的名聲,就連林父林兄生意場上的合作,都受到波及。
“爸,媽,大哥。”林薇薇逐人客氣問好,但在家人面前,未免顯得有些生疏。
但在林家,從來如此。
林薇薇走到林父面前想要解釋。
“孽女!”林父怒極,一個巴掌扇落。
林薇薇被打得懵了,雖說一家人未曾有過什么親密的親情,但家人也從來未曾打過她。
可想而知,這巴掌蘊含了林父多大的憤怒。
“連一個植物人都比不過,我要你這個孽女有什么用?”林父冷著臉怒斥。
“是奕霖他……”林薇薇急了,想要解釋。
林父大手一揮,“夠了,不用再多做解釋,我要看到的是結果,楚奕霖的新娘最后如果不是你,林家的大門你也不用進了。”
“爸!”林薇薇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氣得轉身就走的父親,旋即緩緩冷下了所有的情緒。
她早就應該有所心理準備,淡薄的血緣關系根本不會帶來如何親密的親情。
所有的感情都應該以利益為衡量,林薇薇看向兩個并肩而行的父子。
兄長的價值是出色的公司管理才能,而她的價值,是嫁給楚奕霖
這是她從小到大存在的價值,
所以溫瀾不論如何,都應該徹底死去,消失得干干凈凈。
距離那場驚世的訂婚禮已經有好幾天,楚奕霖溫瀾的故事已然在眾多社交平臺上流傳出好幾個版本,炒出空前熱度后又漸漸平息。
溫瀾還是沒有醒來。
公司事務繁忙,楚奕霖甚至在病房之中辦公。
這讓待在門口還未推門進來的林薇薇嫉妒得發狂。
曾經接近溫瀾與她做閨蜜的那段時光中,她不止一次地艷羨楚奕霖的深情。
可后面為何將溫瀾逼走,成功做了楚奕霖的女朋友,但也沒享受過楚奕霖的深情。
現在看來是楚奕霖從未真正的喜歡上她。
林薇薇掌心幾乎要掐出血,也要讓自己面帶微笑,手中拎著家中保姆做的湯。
“奕霖,這是我為你親手做的湯,”
林薇薇柔聲細語,“工作這么辛苦,別累壞了身體,如果溫瀾醒來后知道會內疚的。”
楚奕霖看著文件,頭都沒有抬。
林薇薇親手盛好一碗送到楚奕霖面前,還溫柔細心地吹了吹。
經過宛若鬧劇一般的訂婚儀式,林薇薇就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但她并沒有和楚奕霖翻臉,將自己的大度善良表演的淋漓盡致。
盛完湯之后,林薇薇坐在病床身邊,有的無的開始講述當年她和溫瀾的往事。
聲音繾綣低婉,宛若多年見面后唏噓不已的老友。
余光看見楚奕霖果真停止了工作,似乎也在認真的聽。
林薇薇內心更是嫉妒,為什么她想吸引他的目光,都要靠有關溫瀾的往事。
本想直接扯到溫瀾離開的往事,潑更多的臟水到溫瀾身上,反正她也不會有機會醒來。
但最后出口的一瞬間,林薇薇硬生生地止住,也正是溫瀾還是一個植物人。
再多的恨,可能在楚奕霖看來,都未必不能原諒。
林薇薇話鋒一轉,又從最甜蜜的分別前夕,轉回到其他平凡的時光。
“奕霖,我真的好羨慕溫瀾,”林薇薇說到情深處,眼中波光瀲滟,“那時候你們是讓所有人都羨慕的情侶,如果不是溫瀾離開,我是絕對不敢對你有任何想法的。”
“雖然現在你還是選擇了溫瀾,奕霖,我還是想祝你們幸福,但是孩子我想留下,畢竟這是我愛過你的證據。”說完狀似幸福的摸了摸肚子。
楚奕霖抬頭,這些天來,他的確好像忽視了林薇薇肚子里的孩子。
沉聲道,“抱歉,這幾天太忙,沒顧得上孩子,你想留就留下吧,但是這個孩子以后跟我不會有什么關系,我也不會承認他是我們楚家的骨肉。”
林薇薇臉色猛地變白,剛想開口又聽到楚奕霖說,“但我會給你一筆錢作為這個孩子以后的撫養費,我的孩子只有溫瀾能生,我希望你做好承擔留下孩子的后果。”
說完就靜靜地看著溫瀾不說話了。
林薇薇手攥緊裙子,恨不得撲過去拔掉溫瀾的氧氣罩。
但她坐了半天只回復了一個“好”
楚奕霖出差登機當天,林薇薇自作主張前來送機,助理雖然有些訝異經過訂婚鬧劇后,林家千金竟還愿意留在總裁身邊,但也不會多說什么。
而林薇薇還是迅速捕捉到了他的異樣,內心冷笑,就在楚奕霖到達機場的那一刻,院長已經從辦公室中起身,捏了一把汗。
所有監控攝像頭在同時出現故障,漸次熄滅,監控室的保安剛好**,前一人提前了一個小時早退。
至少還需要一個小時,**的保安才會前來**,再上報故障,由后勤部分撥打維修公司的電話。
時間夠了。
照顧溫瀾的護工在角落縮成一團,她的早飯被加入了某種致眠藥物,頭磕在冰冷堅硬的墻壁,也能夠陷入深度睡眠,倒不如說是昏迷。
病房里面的女孩安安靜靜地昏睡著,心跳檢測機機械重復單調的波動線條,門被推開,院長的腳步輕得幾乎聽不到。
溫瀾雙手交疊地放在胸膛,對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無感無知。
“唉,我也不想殺你的,”院長神神叨叨,“挺好看的一個姑娘,可惜了。”
這么說著,手上卻是毫不憐惜,拔掉封存針筒的氣泡,里面早已注入了不知名的液體。
“只要一會兒,你就能慢慢地死去了,”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院長在找血管的時候甚至忍不住留戀溫瀾年輕細膩的肌膚,“痛也不會痛,反正對于你來說,像不像在睡夢中死去?”
找到經脈血管,院長趁機又摸了幾把溫瀾的手臂,突兀想到楚奕霖冷冰冰的目光,又縮了回去。
扎進溫瀾的血管,院長橫了橫心,他的家人拿捏在林薇薇手中,殺了溫瀾更加死無葬身之地。
但若是不讓楚奕霖查到還有一線希望,更何況這藥還是他托人從國外帶來的新型藥品,注**入后人體表面不會浮現任何癥狀,就連血液檢測都會一切正常,想查還得驗尸。
這么美的一具**,楚總應該不會舍得將她開膛破肚。
“誰!”
病房房門推開。
一架飛越城市上空的航空頂級艙層之中,楚奕霖接起衛星電話,眉頭緊皺,磅礴的怒氣洶涌。
“立馬停機。”
整個航班迫停,出租車司機載到這位出手闊綽出十倍錢返回隔壁城市,一方面是開心的,誰都不會跟錢過不去。
可上車的客人,青筋暴起,像是隨時可能暴起**……
整個醫院被警方團團圍住,閃爍的警燈蜂鳴,醫院院長被反手扭送出來,面如死灰。
不遠處有不少不明群眾圍觀。
先前遞送溫瀾資料的男秘書焦急地在門口踱來踱去,見到楚奕霖時連忙迎了上去,可是楚奕霖就像是沒有看見他一般,陰沉地越過他踏入醫院。
一群醫生圍繞著溫瀾做各種繁復的檢查,戰戰兢兢,幸好男秘書發現得及時,老院長只來得及推入一丁點液體,按理說對身體不會有大礙。
楚奕霖絕對不會放心得下,放下狠話若是溫瀾出了任何一點小問題,會先拿他們開刀,這一群收了高價工資過來干活的醫生們無不直冒冷汗。
在完全確定了溫瀾各項指標正常后,眾多醫生才敢在楚奕霖的默許下悄然離開,順手帶上病房房門。
溫瀾……”
楚奕霖緊緊握住她的手腕,感受到她跳動的脈搏,臉色才逐漸緩解。
無法想象,如果他派來照顧溫瀾的人都不靠譜,掌心握住的這幅單薄軀體,會以怎樣凄慘的模樣逝世。
還好,發現得及時。
身后的助理借機開口,“總裁,院長該如何處置。”
“該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楚奕霖還在凝視著溫瀾,“但我不想讓溫瀾醒來后再看見他。”
助理默默記下,得,總裁這是直接想讓院長**或者長期徒刑,把牢底坐穿,也就不用被溫瀾看見了。
那就讓他多背負一些罪名,受賄,**未遂,諸多罪名,一樣一樣在法庭**中列舉出來,真是夠嗆的了。
但助理始終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怎么看院長都并沒有殺溫瀾的動機,為何他會冒著這么大的風險對溫小姐下手。
一股詭異的寒冷直沖后腦勺,助理覺得事情可能并沒有這么簡單,院長的背后應該還有什么人。
到底是誰,這么痛恨溫小姐。
從此刻起,病房的監控設施將完全獨立于醫院系統,護工規模增大,日夜不休好幾人一同在外守著溫瀾楚奕霖直接將合同交給他人負責,在病房中住了下來一般,行李攤開,助理也不敢擅自動。
“什么?!”
林薇薇幾乎要尖叫出聲,她沒有想到院長竟然這么廢物,輕易就讓人撞破了他在行兇。
更讓人忐忑不安的是,她居然聽說院長決定要在獄中坦白所有的真相以換取量刑酌情減免。
這是要準備把自己供出去嗎?!
不行,她必須要處理好這個定時**。林薇薇不安地黑了手機屏幕,慌亂地拿包出房門,卻發現兄長就在門外,皺眉看著她。
楚奕霖的未婚妻,溫瀾出事,你知道嗎?”
這件事雖然很快被楚奕霖壓下,但在本城權貴之中卻不是秘密,楚奕霖的一舉一動足夠他們關注。
林薇薇眼神閃爍著躲避了一下,“我也是剛剛知道,讓開,我要出去一趟。”
她的兄長并沒有為難,確實向旁邊移開一步,林薇薇急著離開,并不想多說,匆匆下樓,只是身后的聲音就像是鎖鏈般追趕而上。
“這件事,最好和你無關,不然父親會很失望。”
“知道了。”此時的林薇薇已經出了大門,這一句回答也不知道是否會在乎她的兄長能不能聽到。
與其說失望這件事情的本身,更不如說是失望事情的敗露,可能會連累到林家。
她當然知道了,剩下來的麻煩,就應該處理得干干凈凈。
林薇薇親自坐上駕駛座位,踩下油門疾馳而去,低調融入這座城市龐大的車流之中,但墨鏡下的雙眸,直視前方,帶出冷厲的寒冰。
想要解決后患,那就讓能夠說出真相的人死去就行了。
怪就怪,你太蠢,也太過倒霉,連殺一個植物人都做不到。
林薇薇再次將油門加速。
楚奕霖的人趕去的時候,院長竟然已經將所有的罪名都攬了下來,幾乎是同時,他的家屬登機出國,就算是楚奕霖出手,也遲了一步沒能攔下來。
后面有人在保他們。
“楚總,不是兄弟不夠意思,”電話里面的人賠笑,“這嫌疑犯已經認罪了,被特別關押起來了,想要弄出來有點麻煩。”
楚奕霖一言不語。
電話那頭人擦了一把冷汗,“沒問題沒問題,明天,啊不,今天,今天之內我想辦法讓嫌疑犯出來見見律師,麻煩楚總派個人來……”
“不用了。”楚奕霖直接將電話掛斷,冷峻的側臉在光影中變幻。
有人在花大代價壓下事情真相,他就要看看是誰有這個膽子,在這里,有這個實力的不超過個位數。
這也是在為他敲響警鐘,醫院已經不安全了。
楚奕霖當即讓人盤下了一整個別墅,直接并購了一家私人醫院,將專家和醫療設備源源不斷地往別墅里面搬,另外還聯系上了國外相關的專家團隊,必要時刻隨時可以送出國。
楚奕霖不舍得。
午后安靜的陽光中,楚奕霖剛剛把煙點上,手指僵了僵,又狠狠摁滅在煙灰缸中,等待的過程中煩躁地又打碎了幾個愛馬仕玻璃杯,讓收拾的助手隱約心疼了好久,雖說跟了他這段時間里,楚奕霖也動不動就暴躁得踹東西,直接把好十幾萬的筆記本砸了也試過不少。
但那都是錢啊!
一番檢查結束后,專家們皆是臉色嚴肅地搖搖頭,“沒有太大進展,但溫瀾女士的各項身體指標都很正常。”
身體指標正常,但人就是不醒算什么,在楚奕霖黑著臉準備發怒時,幸虧助理及時將他們請出去。
楚奕霖當即一個電話暴跳如雷,“是誰說這家私人精神病院里面有不少專家的?一個一個都說溫瀾沒病,沒病怎么不醒?!”
“息怒息怒,”通話的人明顯和楚奕霖關系還不錯,“一家醫院不行就換一家,你上次不是聯系了**那邊的專家團嗎?讓洋**試試?”
一進到溫瀾所在的房間里面,楚奕霖不自覺放輕了腳步,說話聲也變小了,“我不放心。”
那人輕輕笑了笑,“是不放心還是不舍得。”
“都有。”
下一刻通話被迫中斷,因為手機被楚奕霖直接摔到角落支離破碎。
床上空空如也,那個安靜交疊雙手躺在床上的溫瀾不見了!
楚奕霖感覺渾身冰涼,怒吼著立刻找人。
“快調監控!看人去哪了?”
因為入住得迫切,安排守著監控的人甚至還沒能入職,當七手八腳地調好監控之后。
才發現溫瀾已經醒了。
楚奕霖說不出的興奮,但又想到這個女人剛醒就亂跑就更生氣。
看著溫瀾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到別墅門口。
毫不回頭的樣子讓正在看監控的楚奕霖幾乎將手中的鼠標握碎。
冷冽的寒氣讓在場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背后有父親和兄長的幫助,四處忙活盡力壓下真相的林薇薇終于松了一口區,接聽完最后一個電話確定瞞住了楚奕霖后,才踩下油門。
楚奕霖帶著溫瀾搬家,她決定去看看。
可剛剛開出一段距離,就有人失魂落魄一般橫穿馬路,連刺目的紅燈都不看一眼。
本就心煩的林薇薇真想直接撞過去算了,撞了人,再活絡一下,她肯定不用負任何責任。
陰暗的想法在她微微看清楚路人的臉時,變成了不可置信,甚至還帶出恐懼。
竟然是溫瀾
猛然剎車,她確定沒有撞到她,但眼前的溫瀾,卻是直接暈倒在車前。
溫瀾醒來了?那她做過的那些事是不是瞞不住了?
林薇薇握住方向盤的手松了又握緊,只需要再向前一步,溫瀾就會死了。
林薇薇的雙眼因為仇恨而通紅,緊緊擰住方向,腳底緩緩下壓,到達一定的程度,跑車就會碾壓出去。
不!
不行。
最后一刻,林薇薇熄火,原本緊握放方向盤的手松開。
不能再讓楚奕霖懷疑了,林薇薇咬咬牙。
溫瀾,你醒過來又怎么樣,”林薇薇用特地做過美甲的手指刮過溫瀾的臉,“你一個啞巴,肯定翻不出什么風浪。”
正在開著跑車滿城市找人的楚奕霖接到一個電話,立刻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趕,林薇薇本在姿勢優雅地喝茶,看見楚奕霖回來露出欣喜的笑容,但楚奕霖卻像是沒有看見她一般,越過她看見重回房間里面安然安睡沒有受傷的溫瀾才緩了神色。
“怎么回事。”
旁邊帶著一群所謂專家候命,看見楚奕霖緩了緩神色,才敢硬著頭皮開口,“現在的溫瀾女士……”
“叫夫人。”楚奕霖略顯不悅。
專家醫生立即改口,“溫……夫人已經脫離了植物人的狀態,一切身體指標良好,現在昏迷是因為過久不運動的虛弱導致,睡一覺就會醒來。”
楚奕霖走向溫瀾床前時,眾多圍住他們的醫生識趣地起身離開,帶上房門。
他坐在溫瀾的床邊,安靜的陽光中他似乎甚至能夠聽到溫瀾雖然微弱但有規律的呼吸胸膛起伏。
楚奕霖伸出手想握住那只纖細單薄的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手臂擱在雙腿下垂著頭。
溫瀾,你終于醒了?,”楚奕霖聲音放得更柔,“你真的睡了好久,你知不知道我等了這一天有多久。”
“久到……甚至我想你干脆就睡下去算了,就安靜躺這兒,哪兒也別去了,省得我又操心這里操心那里。”
溫瀾的手指在楚奕霖看不見的地方顫了顫。
一直沒有點燃的煙直接被楚奕霖摁在桌面,“但醒了好,想了想還是醒了好,你整天跟具**一樣,我還怎么抱著你過日子。”
往上扯了扯溫瀾的被子,楚奕霖伸出手握住了溫瀾的手臂,用上了幾分力氣。
近距離之下,楚奕霖終于看見溫瀾的睫毛顫了顫,他反倒送來了手,帶上房門。
“夫人醒了,好好照顧她。”
“奕霖,你怎么了,你的臉色……”
楚奕霖回到了大廳,直接點起一根煙,這種玩意他以前不常碰,溫瀾成了植物人之類,反倒是有點上癮了。
寥寥的煙霧升騰,楚奕霖的臉色并不好,本來像是客人一樣規規矩矩地待在大廳等待的林薇薇連忙迎上去關心開口。
溫瀾醒了。”楚奕霖頭也不抬。
“是……是嗎?”林薇薇幾乎要裝不下去了,最后還是使勁掐了掐掌心才保持清醒維持住臉上的笑容,“這是好事啊,溫瀾醒了,你應該高興才是。”
沒一會兒一根煙就沒了,楚奕霖用力摁滅煙,“我當然高興。”
林薇薇**了一下,她兩只眼睛都沒有看見楚奕霖有高興的跡象,反倒是……背負著什么沉重的東西。
“行了,說說你怎么找到溫瀾的,”楚奕霖半分憤怒半分懊惱。
“奕霖,本來我是想來看看你的,剛好在路上看見溫瀾,她當時暈倒在地上,可把我嚇壞了,第一時間就將她送回來了,現在聽到她沒事我就放心了。”
剩下的楚奕霖也沒有聽,他在想應該怎么面對醒來的溫瀾,當初他做的一些混賬事,連他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沒多久又點了一根煙,像是特地麻痹自己的神經一般,林薇薇小心開口,“奕霖,別抽這么多煙了,可能對身體有傷害。”
楚奕霖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不用你管。”繼續抽煙著離開了大廳。
被冷落在大廳的林薇薇滿臉憤恨,剛好有保姆上來換茶,灑了一點到桌上。
空氣瞬間凝滯,這個保姆是以前那宅子跟過來的,對于林薇薇的脾氣是一清二楚,嚇得連連鞠躬道歉。
林薇薇怒火涌上心頭,卻是硬生生地壓了下來,反而微微笑笑,“沒事,下次小心一點就行。”
但這笑更加讓保姆覺得毛骨悚然。
“楚總,調查林家的結果出來了……”
“查出什么沒有?”
助理老實回答,“沒有,林家好像并沒有與案件有關聯。”
“行了,停了林家的調查。”
但是溫瀾為什么那么討厭林薇薇?甚至曾經還想讓林薇薇死?
但林薇薇能將暈倒的溫嵐送回來,肯定就沒有要害她的動機,要不然不可能放過這么好的一個機會。
可能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楚奕霖補充,“通知那些人把案子結了,把人往死里判。”
“好的,楚總。”
楚奕霖調查林家與案子的關聯并不算是低調,甚至隱隱有種震懾的意味。
當林薇薇得到終于停了調查林家消息,才敢敲開父親的書房門。
既然父親幫忙****,截斷她和案子的聯系,是否也相當于他支持她的做法。
如果接下來有父親的幫助,她絕不會再這么魯莽了。
她會用更好的辦法,讓溫瀾消失。
楚奕霖的一聲令下,早就待命已久的保姆護工蜂擁而入。
反倒是楚奕霖,不停地在門外抽煙,抽一半在掐滅,重新再點上,幽幽的火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
已經忙得差不多,護工退出,楚奕霖隨手拉過一個人,“她怎么樣?”
“夫人看上去并無大礙,只是……”
楚奕霖暴躁地摁滅煙頭,“說話說完整,我老婆怎么樣了?”
“只是一直躺在床上不說話。”
“行了行了你先離開。”
楚奕霖聞了聞袖口,感受到若有若無的煙味,直接轉身離開,里面戰戰兢兢的護工們本來已經準備好楚奕霖的進去視察,生怕伺候不好溫瀾他一個不高興就把他們直接全部辭退,結果發現總裁就這么離開了?
剛剛訝異五分鐘,甚至還沒來得及交流各自的想法,卻發現楚奕霖換了新的襯衫推開門,冷漠的眼神環視一圈,眾人識趣地安靜離開,把門帶上。
薄而輕的柔軟棉被僅僅蓋到瘦弱單薄的身體的胸口處,溫瀾安靜地躺在床上,向上仰望的雙瞳茫然地看著天花板,也像是毫無焦點地四處散開,許久未見陽光的側臉更為蒼白透明,瘦得骨頭上像是只包了一層皮。
“聽得到我說話嗎?”楚奕霖莫名皺眉,有些煩躁,在心里罵了幾句他高價請來的營養師簡直廢物。
溫瀾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更別說出聲,像是什么都沒有聽到一般僅僅睜著眼睛。
瞳孔散得毫無生氣,就像是**一般。
如果不是護工有提到溫瀾其實聽得到,楚奕霖可能已經再把那群專家叫回來繼續檢查。
大概是溫瀾已經心死不想理他,楚奕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根煙,但又停了下來,將一整包煙摔到角落的沙發,里面剩下的煙全部跌落沙發,楚奕霖看都沒看一眼。
“現在怎么樣,好點了嗎?”
沒有回應。
“哪里還不舒服,我幫你把醫生都叫回來。”
見鬼,還是沒有反應。
不是聽不到,就是直接不想理他,楚奕霖越想越心煩,想抽煙,但不能讓溫瀾這個病人聞二手煙,生生忍住。
楚奕霖被這種仿佛空氣都被凝固沉默安靜的氛圍中激起暴躁,好幾次腳抬起就像直接踹翻床前的桌子,但此時目光空洞看著天花板的溫瀾,不見天日的蒼白皮膚就像是比玻璃還脆弱,震一震就會碎了一般。
最后他強迫自己坐下來,回想起種種誤會,煩躁的心情因為愧疚而平息,伸出手想握住溫瀾的手腕。
沒想到醒來后就像是無知無覺的溫瀾,竟然就在此刻立馬縮了縮。
“行,我不會碰你,”楚奕霖的手僵在半空,又強行收了回來,“今晚你先好好睡覺,我不碰你,你也別想著醒了就立刻走,***我安頓好了,明天就帶你去墓地看她。”
聽到“奶奶”二字的時候溫瀾空洞的眼神倏忽撕裂開一條裂縫,接著是整雙眼眸回復了光亮,恢復了生氣,但一滴淚緩緩從側面滑落,那雙好不容易泛起亮光的眼眸,又漸漸變得死氣沉沉。
公司項目合作者對楚奕霖中途返機有些不滿,四兩撥千斤就沒把合同簽定下來,前腳剛剛踏出別墅門準備出去解決這件事情,后一秒保姆就上報溫瀾醒來的消息。
“總裁,夫人不僅起來了,還和我們找衣服穿,說是要……出去,”保姆小心翼翼地開口,生怕一不小心又觸到了楚奕霖哪兒的逆鱗,“我們暫時把溫瀾小姐勸住了,接下來該怎么辦……”
“等著,我馬上過去。”楚奕霖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總裁,那個項目!”助理在后面焦急提醒。
“不用管了,讓他們愛簽不簽,不簽就滾。”
“……”
結果到了房門口楚奕霖又開始躊躇,其實現在才僅僅是早上九點而已,他是記得要帶溫瀾去祭拜***,但本想讓她多睡點。
在外面猶豫許久都沒有開門,反而是從里面出來的保姆抬頭驚訝道,“楚少,你不進來嗎?”
“行了行了,你們先出去。”然后楚奕霖就把捏在手指很久卻硬是沒點起來的煙隨手扔掉。
里面像堆丫鬟團團圍住溫瀾的保姆們戰戰兢兢地依次退出。
這時候的溫瀾就像只有著自己的世界一般,寬松的棉服套在身上,不知道是何處搬來的椅子,她就靠在上面,安靜地仰望著外面的天空,周圍的空氣沉默而寂靜,像是褪盡色彩的灰白無神的相卷。
就像是一只被關在籠子里面的鳥,掙扎許久后它會傷痕累累沉默地趴在籠子底部,無聲而倔強地仰望外面,對于她來說那是自由的世界。
溫瀾?”
楚奕霖下意識地輕聲叫她的名字。
意料之中沒有回頭。
起得這么早,其實就是想去拜祭奶奶,楚奕霖把她抱回到床上。
這段時間溫瀾瘦得幾乎只剩下骨頭了,脫去西裝外套僅著一件襯衫的楚奕霖覺得磕得滲人。
溫瀾也不掙扎,在被抱起來的時候她的臉輕輕地擱在楚奕霖的肩膀,雙手自然地垂在半空。
溫瀾。”
楚奕霖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拉開,讓她不得不看著自己。
那雙瑰麗美得就如瀲滟**的雙眸只空洞灰白地四散開來,像是什么都看不見一般,失去了所有的色彩永墜黑暗。
她不止是像是什么都看不到,也像是什么都聽不到,雷聲詐響在她耳邊估計都是這么一副沉默如死尸的模樣,楚奕霖的聲音低沉沙啞,“溫瀾……”
沒有人回答他,楚奕霖握住溫瀾的手,冰涼冰涼的,感受不到一點血液的溫暖。
許久一聲嘆息,楚奕霖拿起床邊保姆為溫瀾準備的衣服,“今天我們要出門,你喜歡穿哪件?”
楚奕霖也像是已經接受了沒有人會回答他的事實,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這件不錯,***應該會喜歡,又穿起來舒服。”
換衣服之前需要脫掉,溫瀾就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軀殼任他擺布,寬松的棉服一點點地褪下扣子。
“算了,我還是不想你再多恨我一點。”
停下了脫紐扣的動作,楚奕霖揉揉卷翹凌亂的長發,出門讓保姆們進來。
保姆們已經很有經驗了,有人從溫瀾暈倒之前就已經到了楚家,有人是在溫瀾之后來的,日復一日地服侍著還是植物人的溫瀾
瘦小的黑色衣服褲子套在溫瀾身上,時間不需要超過十分鐘,這時候的溫瀾也只是呆呆地坐在床邊,不會抬起手也不會起身,保姆們覺得這比她還是個植物人似乎更讓人覺得悲哀一些。
起碼前者楚少還覺得溫瀾的靈魂只是沉睡在這副軀殼之中,醒來后才知道溫瀾原來已經丟失了靈魂這種東西。
她的身體空蕩得就如她的雙眸。
等待的途中楚奕霖倚靠在門口,將習慣裝在口袋里面的所有煙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對著保姆吩咐,“把我所有煙都給扔了,別再讓我看見一條。”
保姆按吩咐前去找煙扔的時候,恍惚想起夫人剛剛昏迷的時候,楚奕霖甚至暴躁得會因為煙沒有放在他隨手能夠碰到的地方而暴跳如雷,將價值六萬的筆記本往窗外丟去,就像是丟一件普通得不能再廉價的垃圾一般。
而現在……保姆恍惚中回到現實,看著手里的一堆人,心想著扔掉也是浪費,楚少抽的每一根煙不會少于四位數,拿去**二手賣掉又是一筆收入。
保姆們全部又出來的時候,楚奕霖才邁開大步走進去,溫瀾還坐在原來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空洞地坐在床邊,像是一個沉默在翻涌海浪邊的雕塑一般。
沒有生命,沒有光彩,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沉默地坐著。
“走了。”楚奕霖將她抱在懷里,帶入車中。
助理和司機都被留在了車中,楚奕霖直接將溫瀾抱進墓園的中間。
這里的墓園埋葬著眾多權貴家族的尸骨,有些人生前叱咤風云,現在沉默地葬在墓園中間的那一塊地方,也就有人說,這里的墓地能夠買下黃金地段的別墅。
其實他錯了。
應該是兩棟,甚至三棟別墅,相對于他們生前的顯赫,這簡直不值一提。
楚奕霖停在了他們的中央。
青灰色的石碑上刻著溫瀾***生辰,黑白色的照片中銘刻著老人皺起如花的笑容,楚奕霖蹲下,將溫瀾斜抱著攬在懷里。
本來眼神空洞像是聚焦不了的溫瀾,漸漸地從眼角溢出淚水,洶涌而下,像是止不住一把,虛空中像是有什么窮兇極惡的東西漂浮在眼前,溫瀾瘋狂而拼命地掙扎,無聲地痛苦哀嚎。
溫瀾,你怎么樣?到底怎么了!”楚奕霖死死地按住懷里原本像是沒有靈魂的軀殼,現在卻像是里面住了瘋魔一般的溫瀾
她用她的手指撕扯過楚奕霖的手背,抓下一道又一道紅痕,再深一點就能夠翻出艷紅的血肉。
但越是如此,楚奕霖越是不敢放手,現在的溫瀾情緒波動太大,就像是……
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后背上涌,溫瀾親手用刀結束生命的一幕不斷重播,就像是這一刻,溫瀾就要一把撞在墓碑上面一般。
掙扎了很久,本就久病未愈虛弱至極的身體失去了力氣,在楚奕霖懷里輕輕地喘息。
那不是什么,是回憶,是如影隨形的罪惡。
那些……怎么也無法擺脫的噩夢。
溫瀾所有的情緒似乎都在那天發泄出來,回到房間中她還是坐在床邊,目光無神地仰望外面的天空。
楚奕霖關門發出的聲音不大不小,也引起不了她絲毫的悸動。
“今天為什么不吃東西。”楚奕霖聲音低沉。
意料之中的沒有回應,似乎蘇醒過來的只是溫瀾的身體,她的靈魂還沉睡在某個地方。
楚奕霖搭在溫瀾的肩膀用上一點力氣強迫她轉過來,重復問道,“為什么不吃飯?”
肩膀被扭過來,溫瀾就將臉別過去,眼睛還是空洞地看向窗外。
“好好吃飯,不然我就辭了她們。”楚奕霖放手,邁動腳步出門,再回來的時候,手上托著托盤,上面有一份清淡的肉粥。
溫瀾甚至還維持著剛才的動作不變,脖子別扭地扭向一邊看著窗外的世界。
但外面淡藍天色似乎也映不進她的眼睛。
楚奕霖蹲在她面前,聲音不自覺放輕,“先吃點東西。”
勺了一勺放在溫瀾的唇邊,但是她還是沒動。
楚奕霖目光沉了沉,反將一勺粥放進自己的口中,嚼碎過吻上溫瀾無血色的唇,將食物推進溫瀾的喉嚨。
她乖乖的,任由楚奕霖這般做,也不會反抗,只是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直視前方,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什么都沒有看,木然得很是乖順。
早一點這樣不就好了,楚奕霖定定地看著溫瀾,等她下咽,這邊已經勺起第二勺,甚至耐心地吹了吹。
粥在溫瀾微張的嘴角流出,一點一滴都不剩。
她的順從,她的乖巧,只是表面,就算是缺失了靈魂,也不忘報復他。
楚奕霖摔下碗在桌面,粥濺在他的手背,“溫瀾,你就會看外面,飯菜不吃,想再死一遍?”
嘩啦一聲。
整個窗簾被拉上,原本透過的光全部湮沒在黑暗之中,楚奕霖冷酷開口,“你就想再死一次是吧?那死在哪里不都一樣。”
楚奕霖也覺得自己快瘋了,被毫無動靜就像是活死人一樣的溫瀾逼瘋了。
看見溫瀾反而因為突然涌入的黑暗空洞的雙眼泛起微不可見的恐懼,楚奕霖反而感受到一絲真實。
黑暗如潮水般涌來,溫瀾看見了一張老人的臉,她的臉上掛著血痕,呼喚自己的名字。
冷,全身都冷。
溫瀾原本毫無靈魂般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幅度顫抖起來,****的血泊攤在她面前,里面似乎就躺著她的奶奶。
她對這種黑暗似乎有著深入骨髓的恐懼,甚至能夠讓死在身體里面的靈魂都因為恐懼而短暫地浮現在外面,恐懼之中溫瀾茫然地環視一圈,就像是剛剛醒過來一般,觸及到眼前的楚奕霖
下意識地往后面退去,一直磕到墻壁,退無可退,身后的墻壁的冰涼就像是冰塊一般,冷意從背后蔓延,將她凍住在角落,連著血肉一起緊緊黏住,仿佛一拉扯就能夠連帶腎臟一同拉扯出來。
“你走——”溫瀾的喉嚨因為太久沒有說話,嗓音嘶啞干燥。
“我走?”楚奕霖神色冷硬,將膝蓋抵在溫瀾的面前,雙臂環住讓她無處可逃,低著頭抵著她的額頭,用上一點狠勁。
如果忽略楚奕霖臉上略顯猙獰的深情,此刻的動作更像是兩個親密無間的戀人,“溫瀾,你先看看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會走,你也走不了,要么把這碗粥乖乖喝完,要不我就釘死這扇窗戶,要死就把這里當成你的墳墓。”
此刻楚奕霖覺得瘋了的人應該是自己,那年溫瀾離開自己之后他就瘋了,變得暴躁易怒。
再一次找到溫瀾一步一步把他禁錮在身邊,更加是瘋了。
他已經嘗試過三次失去溫瀾是什么感覺,每一次都像是把他的心挖出來再碾碎強行縫合一樣,不敢想象這一次溫瀾真的走了又會怎么樣。
楚奕霖面目猙獰更甚,雙手從墻壁轉而按在溫瀾的肩膀,用力沉下,“你應該知道怎么做,別想著**,沒有人能夠從我身邊奪走你,包括你。”
溫瀾就算是空洞地瞳孔仍舊清澈,清晰地倒影這楚奕霖像是瘋子一般的猙獰神色,沒有劇烈的掙扎和諷刺,溫瀾似乎累了,短暫蘇醒的靈魂又一點一點地沉下去,眼睛重新變得黯淡無光。
最后嘴唇甕動,聲音輕所蚊蟻,楚奕霖還是通過口型才知道溫瀾在說什么。
她說。
“隨你。”
如果楚奕霖能夠聽到,就能夠聽到那聲音該是如何的疲憊,疲憊地像是會直接永遠沉睡下去。
溫瀾的雙眼還是睜開,但空洞泛白,楚奕霖知道其實她又睡著了,這一次喂她粥,溫瀾毫無動靜,沒有下咽也沒有吐出來。
這一次楚奕霖抵久久沒有松開,扳住她的臉用力到留下鮮紅五指血痕。
溫瀾臉色被嗆得發紅,還是遵循本能下意識地做了下咽的動作,那口粥到她的肚子里實在不容易,楚奕霖緊繃的腰都松了一些。
又是一口一口地喂下去,萬幸的是隨后溫瀾沒有過多的僵持,順從地吞咽完一整碗粥。
見底的時候楚奕霖放下了空碗,見溫瀾口中明明沒有粥還是機械地做著吞咽的動作,親了親她的嘴角,哄道,“沒有了,不用再吃了。”
溫瀾新長了不少的額前碎發一手撥到后面,柔軟的觸感讓他甚至想要一直不松手,楚奕霖低聲呢喃道,“頭發長了,也該剪剪前面的了。”
二話不說,楚奕霖直接讓門外的傭人遞進來一把剪刀,拉開窗簾之后光又重新爭先恐后地涌入,明亮的顏色總讓人有種覺得很溫暖的錯覺。
楚奕霖伸手將溫瀾抱起來,放到靠窗的椅子上,讓她面對著窗外。
其實窗外的世界單調空白,因為這座別墅離城市太遠,當初楚奕霖也是看中空氣質量才買下買下,代價是四處人跡罕至,一望平川的地平線上根本沒有建筑。
唯一能看的大概只有天空,但此時又恰好****,少得可憐的幾朵云又像是凝固在上空,一動不動。
日復一日,醫生對溫瀾的癥狀都束手無策,甚至提出開出各種治療精神病的處方藥。
但在楚奕霖又親手毀了最近的一處醫療設備而宣布告廢。
保姆們永遠在戰戰兢兢地侍候溫瀾,盡管那之后溫瀾就乖順了很多,只是吃飯的時候一定要看向窗外。
那種平和得快要死寂的目光,讓人覺得溫瀾就像是隨時都要跳下去一了百了。
所以很快溫瀾就被換了臥室,墻邊的落地窗面積足足占了一面墻,但全都是封閉型玻璃,鐵錘都無法砸碎。
另外戒煙之后的楚奕霖情緒越發糟糕,時常工作著,面前的筆記本或者電腦慘碎,開會期間甚至因為屬下手臂放置稍微偏一些而將其罵得狗血淋頭,已有部分高層因為雞毛瑣事而被當場趕出會議室。
但員工們一致討論后,覺得更慘的是楚奕霖身邊的秘書團。
一陣尖銳卻堪比百米賽跑般密集的高跟鞋聲響起,年輕漂亮的女秘書臉上五官卻幾乎要扭曲在一起,對著手機大吼,“十分鐘之后必須把所有花送來公司!”
楚總的情緒幾乎遷怒到每一個方面,前天她換了一株新鮮的月季放置在角落,楚奕霖看向謝束花的目光鋒銳如刀,余光掃過秘書的身上都覺得脖子涼涼的,立馬換回以前的植物。
楚奕霖的反應更大,“公司養的都是一群廢物!這是什么花怎么這么臭,連束花都打理不好明天不用來公司!”
然而那只是仙人掌掌上開出的一小朵的**花骨。
秘書縮了縮脖子,不敢多言,干脆撤了所有植物。但楚奕霖直接摔了空的花瓶,“連束花都沒有你們是準備不干了嗎!”
秘書一邊打掃一邊心疼,那可是清朝慈禧年間的青花瓷花瓶,楚奕霖花了幾千萬拍回來插花用的……
不只是花,女秘書風風火火地沖到公司門口,剛好接到外賣送來的星巴克咖啡,不是直奔頂層辦公室,而是先去溫熱到一定的溫度。
路過的員工們不禁搖頭感嘆,“公司最快瘋的是離楚總最近的人。”
楚奕霖來往公司和別墅的司機踩下剎車,一時失神用力過猛,狠狠地顛婆了一下。
司機慌亂了起來,不時看一看面無表情的楚奕霖,下車殷勤打開車門,“楚總,到家了。”
在打開車門的時候又不小心碰了一下楚奕霖的衣袖,當即縮了脖子準備承受一頓怒火,甚至已經盤算好被炒魷魚之后的新住處,不斷道歉。
“沒事。”楚奕霖推開他,徑直越過。
司機當即愣在原地。他沒聽錯吧,楚總不僅沒追究,還補了一句沒事。
“楚少。”
家中保姆當即退到墻邊,低聲打招呼,習慣性的接受楚奕霖像是看不見她們一般徑直上樓。
與此同時,負責照顧溫瀾的保姆接到通知之后會安靜消失在溫瀾房間前的走廊。
原本一路上煩躁得像是要把空氣都點燃的暴躁,觸及落地窗前背對著他的小小人影后,近乎是屏住了呼吸般的凝滯。
“我回來了。”
溫瀾的動作就像是凝固在一種,身后不輕不重的聲音,對于她來說,就像是窗前偶爾經過的飛鳥,和聽到它們的啼鳴一樣,毫無回應。
楚奕霖也已經習慣了她的沉默,一同沉默地脫下外套掛在一旁,轉動溫瀾所坐的輪椅,強迫她轉過來,用泛著空洞的雙眸看向自己這個方向。
至于焦距落在哪里,楚奕霖已經無所謂了。
起碼溫瀾還活著,摸著還有人類的體溫,全身肌膚帶著不見天日的蒼白,就像只是洗干凈了所有腥臭的鮮血,而從未劃傷一般。
看起來都是好好的。楚奕霖蹲在她面前,放輕了聲音,“好好吃飯了嗎?”
沒有回應。
其實保姆每隔半個小時就會發一次關于溫瀾的事情。
“嗯,今天很乖。”楚奕霖似乎本來也不需要回應,“獎勵你和我出去一趟。”
雙手伸出將她橫抱在懷中,溫瀾已經比原本瘦骨嶙峋好上一些,盡管皮膚因為不見天日而蒼白的過分,但被抱起之后靠近來看還是能夠隱約看到幾分血色。
那群專家精神方面的治療被楚奕霖攔著,只能夠從物質方面做到最好,恨不得連溫瀾吃的每一份飲食都拿來分析出所有營養成分,精確算出病人需要吸收的成分。
司機遠遠從外面的后視鏡看見楚總抱著另外一個女人出來的時候,立馬觸電般關掉外放的音樂,慌亂地端莊坐好,恨不得擺個桌子在面前雙手交疊。
車外黑衣帶白色手套的保鏢恭敬打開車門,楚奕霖溫瀾放在后車座,動作輕得就像是擺放擦拭一件上億的古瓷,仿佛用力碰一碰它就會碎掉。
溫瀾動也不動地順從地靠在椅背,就連垂落到夾縫里面的手都是楚奕霖拿出來將她交疊在身前,再系好安全帶。
手伸到溫瀾腦后柔軟的長發,楚奕霖將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開慢點。”
司機幾乎瞪出了雙眼,多少次楚奕霖來往公司和別墅,都是讓他開出職業賽車手的速度,一路上闖下的紅燈開出的罰單疊成厚厚一疊。
現在居然開口說開慢些。司機不禁偷偷從后視鏡多看了幾眼半閉著雙眼的溫瀾,雖美卻死氣沉沉。
跟植物人似的。司機內心暗暗吐槽一句,腳下卻是連踩油門的動作都放慢了百倍一般。
“慢點。”楚奕霖看向前面的神色陰沉。
……司機欲哭無淚,他剛剛已經把一輛跑車開成了公交車的速度,只能夠再把速度下調。
如果此時有保姆從樓下看去,就能夠發現門前一輛紅得肆意張揚宛若火焰般的跑車慢吞吞地挪動,慢得就像是一輛年久失修的三輪車。
兩側窗外的景物單調地挪移到后面,楚奕霖說是帶溫瀾出去一趟,但對目的地毫無規劃,司機也不敢問,直到到了公司門口,楚奕霖才開口,“去紅葉路看看。”
聽起來是一條路,倒不如說是一條窄小潮濕陰暗的小巷,人跡罕至,屋檐低得過分,屋檐前**的青苔,向下滲著發霉的水,一靠近一股異味撲鼻而來,楚奕霖抱著溫瀾踏出水漬,來到其中一間低矮的平房。
“這里就是你曾經住的地方嗎,溫瀾。”
有些所謂的真相,在差點就要失去溫瀾的時候,過去的離開,背叛,楚奕霖已經覺得不重要了。
今天帶溫瀾前來她曾經住的地方,也是存著或許能夠讓溫瀾觸景生情。
他承認他敗了,他想讓溫瀾想過去那樣活著——只要活著就行,而不是現在這樣毫無生氣。
調查后他花十倍拆遷款買下這一間低**房,不同于銹跡斑斑的鐵門,門把上懸掛的鎖頭锃亮干凈,滴落顆顆水珠附在上面。
大手一碰,水珠紛紛落下,悄無聲息融在門前的水洼。
這本是故意做成輕盈如羽毛鏤空鑰匙,楚奕霖握在手中卻覺得沉重無比——上面承載溫瀾從離開到相逢這段時間的所有往事。
沉重得,讓一貫雷厲風行的他竟久久維持將鑰匙半插鎖孔的停滯動作。
“歡迎我的到來嗎?”
楚奕霖看著锃亮的不銹鋼大鎖喃喃自語,卻是說給懷中的溫瀾聽。
但也不會得到回答,溫瀾楚奕霖抱在懷中,臉向后仰起,臉色像極了灰暗的雨天。
轟隆一聲雷聲,身后晦暗天色猛然變得白茫茫一片,暴雨傾盆而至。
楚奕霖反倒放松了身體,淡淡開口,“這可由不得你我了。”
鎖孔和它的表面一般順滑,完全**鑰匙后迅速咬合,輕輕轉動就能夠開啟。
一開門,一股混合門口青苔和屋內空氣久不流通的霉味相沖,楚奕霖反手關上門,將暴雨鎖在門外。
與此同時,屋內淹沒于黑暗之中,摸索了許久,才從角落摸到開關。
但就算是亮著燈,也是昏黃一片,本就窄小的平房還堆放雜物,投落參差錯落的黑影,很是詭異。
一眼望去,無論是裝飾還是空間,都小得可憐,幾乎藏不住任何東西。
溫瀾所住的地方其實并不是這里。而是地下。
最深處隱藏著一處樓梯,通往上面就是平整的屋頂,下面則是地下室,又在墻壁摸了很久的開關,才打開昏黃的燈光。
亮起**燈光的燈泡掛著蜘蛛網,年久失修,露出了里面的五顏六色的電線。燈泡就這么吊在上面,搖搖欲墜。
樓梯不僅低矮,需要楚奕霖低下半個頭,還很是窄小,他必須側著身體才能夠讓懷中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的溫瀾不磕不碰地通過。
因為下雨,本就不密封的地下室門外已經積滿了水,隱約還能夠看見以前就搬來用來**雨水的泥沙——壘砌低矮的一層勉強算作門檻。
很久沒有人來了,地面,桌面都已經蒙上一層薄薄的灰塵,但仍舊能夠看出,原本此處的整潔。
小小的地下室房間里面,除了一張床,棉被,枕頭,桌子,木椅之外,甚至連個衣柜都沒有。地面上放置著一雙拖鞋,也整齊擺放在角落。
從袋中拿出本收拾好的棉被攤開,楚奕霖抱著像是熟睡的溫瀾睡在床上,放慢了動作替溫瀾蓋好被子,用枕頭墊起頭。
楚奕霖閉上眼,知道在他還未來此處的時候,溫瀾曾經無數個日夜,呆在這窄小的地下室之中。
沒有陽光,更沒有窗戶,對她來說,可能房間里面有扇窗都是一種奢望。楚奕霖重重地閉上眼睛。
屋里面剩下來的東西少得可憐——除了棉被之外溫瀾需要帶走的東西已經搬到楚奕霖所給的公寓。
桌子下面是一個木箱,楚奕霖搬來上面簡陋的木板所做的桌子,打開,里面空蕩蕩的,僅僅只有最底層處躺著一張照片。
上面是過去里兩人無數的合照之一,但不同于所有的甜美瞬間,這張更像是溫瀾的**。
她躲在角落里面,手揚起手機,面向楚奕霖這邊,手中拿著一本書,微笑著按下拍攝鍵。
她的身后的楚奕霖將雙手**口袋之中,看似漫不經心地看著另外一邊。
楚奕霖已經記不清楚這是何地,但背后那滿是垂落的長須樹干卻正是曾經學校那株百年老樹。
將它放在這里,沒有丟掉,也沒有帶走,是不舍得,還是想要藏在這個陰暗的小地方,恨不得永生永世埋葬在這里讓無一人所知。
楚奕霖伸手拿起相框,彎曲的骨節捏得發緊,普通的塑料相框不堪重負地咿呀作響,像是隨時都會像落地的玻璃一樣碎掉。
明明不舍得……楚奕霖松了松力氣,再用力下去,圍住相片的相框就真的會報廢了。
他望著這張照片有些失神,開始想起了當年。
物是人非,就是比較喜歡回憶。
楚奕霖用他價值萬金的手工定制的考究西裝衣袖擦拭干凈相片,再立在自己面前。
回頭向溫瀾看去,她對一切無知無覺,就算是昏睡也終日不安的上揚眉梢。
意識到盡管是清醒的溫瀾,他也無法從她口中聽到想要聽的話語,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的溫瀾,原來都像渾身是刺的仙人掌,恨不得將對方和自己都扎得遍體鱗傷。
楚奕霖久久才能從距離最近的溫瀾臉上挪開,稍微分散一點注意力到遠處等待的自己身上。
忽然想起了一些回憶,那是溫瀾約他出來說分手的那天。
那時候他們剛畢業,初入職場正是忙的時候,所以和溫瀾聚少離多。
僅有的見面機會也在爭吵,溫瀾說她發現自己背叛了她,親眼看到他和一個女生在接吻。
他覺得很冤枉,他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他更愛溫瀾的了。
所以當她提出分手的時候他極力解釋。
可是她就留了一句他不能給她買名牌衣服和包包,跟他在一起看不到未來就走了。
聽到這個他當時只剩下憤怒,自己愛了三年寵了三年多的女人為了錢要離開他?
不敢相信和被背叛的恥辱讓他痛苦不堪。
后來又有流言說溫瀾和一個富商出國了。
他跑去她住的公寓,工作的公司都沒有找到她。
他慢慢把溫瀾離開的憤怒轉化成對溫瀾的恨意。
指導她找到她的訊息,可那時她在各個平臺上到處借錢。
竟然連裸貸這種事情都能干的出來。
一想到自己曾經捧在手心里的寶被別的男人欣賞觀摩,甚至做更下*賤的事他就淡定不了。
所以用手段把她綁在身邊。
原以為可以免她受奔波之苦。
可沒想到呆在自己身邊差點連命都丟了。
溫瀾,對不起,”楚奕霖順了順溫瀾四散開來在床上的長發,回想過去所有的背叛和傷痛,他按住棉被的手指用力得泛白。
一直等到暴雨變小,沉睡的溫瀾動了動眼皮,半睜眼看頭頂脫落石灰的天花板。
她醒了。
楚奕霖讓一直等候在巷外的保鏢撐傘進來,鬼使神差,他帶上了那張照片。
司機驅車回到別墅時,雨已然變小,成了毛毛細雨在空中漂浮,剛打開車門,保鏢欲要為楚奕霖撐傘。
卻只見他直接越過,護著懷中的溫瀾徑直入門,兩旁保姆迎上去,也通通被他無視。
溫瀾被他護得很好,身上的衣物柔軟干燥。
他將溫瀾放在床邊的時候,溫瀾也順從地垂手在兩側。
楚奕霖從西裝口袋中拿出照片,擺放在桌面,這使整潔得過分的房間忽然多了一絲生機。
就像是二人夫妻的房間一般。楚奕霖幾次調整相框擺放的角度,意識到真正的問題所在。
整個房間太大太空曠了,多了這張照片就多了一些意義,溫馨得像是家一般。
“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楚奕霖耐心地蹲在溫瀾面前,因為身高原因,就算是下蹲他的視線所及的高度也與溫瀾幾乎等平。
不會有回應,楚奕霖已經習慣了自說自話,起身的時候他的情緒有些激動,大跨步帶出風,出門的時候也不忘記叮囑保姆,“照看好溫瀾。”
沒多久,楚奕霖又回來,保姆本來戰戰兢兢地退出來,無意識地一抬頭。
不會吧?她驚訝地張大嘴巴,剛剛擦肩而過的瞬間,她似乎看見了楚奕霖在微笑。
這簡直不可能!先不說楚奕霖本就不是這種性格之人,這么多天因為溫瀾夫人的事情而筋疲力竭的楚少,除了面對溫瀾和緩得過分,但一旦轉身,神情就寒冷如冰。
門,在她的鼻尖關上,保姆想窺探再多一些也無能為力。
門內的楚奕霖重新蹲在溫瀾面前,用膝蓋來盛放一樣東西。
那竟是一個相冊,厚重又沉甸甸的頗有份量,楚奕霖看待珍寶一般將它小心攤開,是給自己重溫,也是想借此給溫瀾看一眼。
若是在平時,楚奕霖是絕對不可能拿出來。
但現在總歸不一樣。溫瀾藏著他們的合照,楚奕霖拉過溫瀾的手,將它放在相冊上面,指尖掠過一張張照片。
里面的照片,無一不是言笑晏晏的溫瀾,笑容純粹得就像是透明的水晶。
有時候是她的個人獨照,更多時候有另外一人陪伴。
這本相冊……溫瀾曾經視如珍寶,而分手之后,楚奕霖在她的衣柜中找到這本照片四散的相冊,徹底憤怒。
天道輪回,這本相冊到了他的手中,又由他小心翼翼地想讓溫瀾看一眼。
手機振動。看了一眼來電人,楚奕霖擰眉,他記得他說過工作的事情一律發郵箱,不得打擾他的非工作時間。
所以此刻楚奕霖連炒魷魚的心都有,如果來電的公司經理沒有重要到一定程度的急事,他的怒火將全部留到明天的公司高層會議。
價值上億的合同洽談,楚奕霖只摞下兩句你們跟進,雙眉緊皺,周身陰郁,“以后這種小事再擅自打電話找我,你們以后就不用在出現在我面前。”
“是,楚、楚總,下次不會了。”手機另外一端的高管冷汗涔涔,差點抓不住手中的電話。
徑直掛斷之后,楚奕霖直接甩手將手機扔給保姆,“以后我進這間房間,提醒我不拿手機。”
保姆含胸低頭。
但門推開后,楚奕霖狠狠摔上門,砰然一聲讓門外的保姆都震了一震。
房間里面落地窗幾乎占據一面墻壁,刺繡精美花紋的窗簾整齊束在兩側,最大限度地允許陽光涌入,讓本就寬闊的房間更為明亮,而溫瀾,就沐浴在這光之中,像是周身都踱上一層淡淡的白光。
溫瀾雙腳垂在床邊半空,膝蓋上放著合起來的相冊,看上去卻薄了許多,目光向上移,她的手中攥住一疊厚厚的照片。
在光中她的雙眸顯得平和之至,手上一用力,將手中的所有照片撕成兩半,揚起手,一切紛如雨下。
“你來了。”溫瀾的語氣毫無波瀾。
溫瀾語氣雖然毫無波瀾,卻帶著女人特有的柔軟嗓音,平和而寧靜,雙眸中恢復清澈,不再蒙上一層薄薄卻讓人看不透的薄霧。
她終于清醒了。
但她醒來后的第一件事——將所有的照片攥在手中,撕成兩半,再用平和得目光,對推門而入的楚奕霖道一句:“你來了。”
楚奕霖僵在原地,目光下移,她的腳邊滿是撕成兩半的相片,最后溫瀾一推,將已經成了空殼的推落到地上。
就算是完完全全地厭惡曾經他們的過去,溫瀾看著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的楚奕霖,輕盈落地,再用腳尖狠狠地碾在照片上面,眼中的刻骨的恨意再也藏不住,“楚奕霖,你覺得打一巴掌在給個甜棗的事做起來很順手是嗎?”
既然老天沒讓她死成,她就要做該做的事。
現在她一無所有,也是一個瘋子。
陰影剎那覆蓋而來,眼前所有的視線被男人的胸膛所阻,微垂視線的溫瀾清晰地看到楚奕霖手背暴起的青筋。
眼前的楚奕霖應該很憤怒吧。
溫瀾這么想著,卻是更恨,但是他又有什么資格憤怒。
她的孩子,她的奶奶,那一個不讓她恨?
但沒想到,楚奕霖卻是一把攬過她緊緊地抱在懷里,用力得讓她胸口悶得想要暈過去一樣。
溫瀾看不見楚奕霖的神情,也就看不見楚奕霖的眼中的復雜。
他該怎么辦,這樣的溫嵐讓他不敢面對。
難道***去世對她的打擊這么大嗎?
懷中的溫度和曾經他無數次觸碰的一模一樣,但卻感覺溫瀾已經不是曾經的溫嵐了,這讓他心慌。
“放開我!”溫瀾拼命推拒,尖叫掙扎。
“好,先冷靜,我不碰你。”楚奕霖松手,滿心愧疚的他眼神暗了暗,自嘲地想,這都是罪有應得,不是嗎?
蹲下來將所有的相片碎紙一張張撿起,楚奕霖一步一步看著溫瀾向后退去,替她關上門。
不應該嚇到她。
楚奕霖有些后悔剛才情不自禁地擁抱她,就算是彌補,也應該慢慢來。
直到晚餐的時候楚奕霖才準許有人進來打擾溫瀾,“少夫人,楚少請您下樓共進晚餐。”
“我不是少夫人。”溫瀾冷淡開口。
一直照顧溫瀾的保姆戰戰兢兢應道,“好、好的,少——不,溫小姐。”
楚奕霖已經做好了溫瀾拒絕她的準備,那么早就為她準備的另外一份晚餐就會直接送到她的房間,可是溫瀾居然下樓了,端坐在餐桌的另外一旁。
“多吃一點。”楚奕霖特地作得挨近她,不停地夾菜,溫瀾始終不急不緩地吃飯,卻是碰也不碰楚奕霖所夾的飯菜,
楚奕霖卻繼續夾菜,兩個人詭異地各做各事。
“夠了。”溫瀾放下筷子,冷淡地看了一眼另外一碗滿滿的飯菜,“楚奕霖,你到底想做什么。”
當初的記憶溫瀾可是一點都沒丟,他的羞辱他的囚禁,讓她失去了救奶奶最后的機會。
楚奕霖也放下筷子,答非所問,“吃飽了?吃飽了你想出去走走還是上樓休息,身體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讓那群專家過來看看。”
“都沒有,我現在已經沒事了,”溫瀾起身,“楚奕霖,我現在已經不是你的**了。”
“你從來都不是我的**,是我的未婚妻,”楚奕霖伸出手,將帶著戒指的手按在桌面,“你是我的未婚妻,是我未來的夫人,只要你想,我們隨時可以完婚。”
未婚妻?溫瀾覺得楚奕霖真是可笑,如果她是未婚妻,那林薇薇呢。
還有林薇薇肚子里面的孩子呢?
溫瀾看向自己的手,結果真的發現有另外一枚和楚奕霖同款的戒指,不由得一怔。
她昏睡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么?
這個戒指,又是什么時候戴到她的手指上,她沒有任何昏昏沉沉時期的記憶,甚至一回想起就會覺得頭痛欲裂。
她捂住雙耳,痛苦得想要蹲下,卻被楚奕霖攬在懷中。
“你就是我的未婚妻,我們舉辦過訂婚儀式,全城的人都看見我將戒指戴在你的手指上,你是我的,溫瀾。”
訂婚儀式?全城?溫瀾不可置信,她對此毫無記憶,這說明所謂的訂婚儀式也是發生在她昏睡的時候。
如果楚奕霖說的是真的,他居然和一個不知道能不能醒來的自己當著全城的面舉辦訂婚儀式,“瘋子!”
但那又怎么樣,她完全是在自己不清醒的狀況下帶上的戒指,她也不是什么楚奕霖的未婚妻,溫瀾開口嘲諷,“我可高攀不起楚少。”
開始試圖從手指上面摘下那枚戒指。
但是摘了半天手指都紅了就是摘不下來。
楚奕霖的手握住她的手腕。
“放手,你讓我覺得惡心!”溫瀾開始掙扎,但那雙有力的雙手環過她的腰,將她的手腕反握在身后,讓她的掙扎根本撼動不了一絲一毫。
“別摘,好嗎?”楚奕霖的語氣溫柔寵溺,卻又一點一點地將戒指挪回到原地。
楚奕霖,你知道我不會答應嫁給你的。”
“沒事,我等得起,”楚奕霖不顧溫瀾的掙扎,將她抱在懷里,“你累了,先休息。”
楚奕霖將溫瀾抱上樓,又回到那個房間,里面有女醫生在等待多時,看見楚奕霖溫瀾二人,頓時起身頷首,“楚總,一切都準備好了。”
身后站著幾個年輕的女助手,拘謹地站著。
楚奕霖點頭,將溫瀾放在床邊,女醫生轉而看向溫瀾,微笑溫柔道,“你好溫女士,這應該算是你對我的初次見面,但之前在你昏睡期間,我是跟進主治醫生之一,很高興你能夠醒來,接下來我會進行最后的檢查,確認你身體的無礙。”
女醫生的表情溫柔,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親近,她伸出一只手在溫瀾面前,并微笑示意想要和她握手。
溫瀾卻像是沒有看見她一樣,死死地盯著她身后的助手。
沒有得到回應的女醫生神色不變地收回手,似乎并沒有因此而感到任何的尷尬,繼續道,“如果溫女士沒有任何異議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
“你們……”溫瀾嘶啞開口,“你們到底想檢查什么?”
“溫女士請放心,只是一些最基本的體檢。”
溫瀾卻不再看女醫生的身后,低著頭,卻是對楚奕霖道,“還要騙我到什么時候,我知道這段時間,我一直渾渾噩噩地活著,甚至醒來都不記得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么,這應該就是瘋了,但你們根本就不是來為我體檢的!”
溫瀾揚起聲音,“你們根本就是精神醫生,是想來催眠我的!楚奕霖,你和林薇薇一樣想奪了我的聲音讓我變回傻子是不是?”
所有的回憶攪碎著在眼前旋轉,將溫瀾的所有的視野充滿悲哀的血色。
她看到面前所有人的臉都變成了林薇薇,猙獰的臉孔殺了她的寶寶和奶奶。
溫瀾瞳孔開始擴散。
直起身子就撲向女醫生和她身后的助手。
“我要你們給我的孩子償命,我要你們的命”
懷中的溫瀾就像是瘋了一般地尖叫,拼命地掙扎。
“都出去”
楚奕霖冷冷地瞥了其他人一眼。
“沒事了,她們都走了。”楚奕霖試圖安撫,但溫瀾一口咬在環住她的手臂,狠狠地咬出血,眼眶通紅,血絲順著唇邊留下。
所有掙扎的力氣轉成咬著楚奕霖手臂的力量,溫瀾絲毫沒有留情,幾乎要生生咬下一塊肉。
楚奕霖將手插在溫瀾的長發中,卻是安撫一般揉了揉,沒有躲避和掙脫。
溫瀾通紅的眼眶流出淚水。
好痛,頭痛欲裂,口中滿是血腥味。
她越來越用力,仿佛只有這口中的鮮血血腥味彌漫得越多,才能讓她的疼痛好受一點。
咬得累了,溫瀾才松開,低低地喘氣,頭瞥向一邊,洶涌的疼痛褪去,此刻的空白反而讓她有點無所適從。
楚奕霖替溫瀾抹去她嘴角的血線,任由受傷的手垂在另外一側,不讓血污沾到溫瀾身上。
“好受一些了嗎?”楚奕霖松手。
“為什么不躲?”溫瀾低頭看見楚奕霖手臂上血肉翻飛的傷口,所有的質問都像是梗在了喉嚨,苦澀道,“你為什么不躲。”
“沒事,只是小傷,抱歉,是我自作主張了,本來想找人催眠你讓你忘掉痛苦的過去,但如果你不愿意的話,我們就不做了好不好。”
楚奕霖小心翼翼地用另外一只完好的手臂將她擁入懷里。
“你不是想催眠我,讓我變傻,把我一輩子都關在這里?”溫瀾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原來在你心里,我已經是這樣的人了嗎?,楚奕霖有些苦澀,想要解釋,但是當初的囚禁溫瀾真的是他做的。
如果這就是他曾經的所作所為的懲罰,那么楚奕霖想告訴溫瀾,她真的做到了,這句話,就像是鋒利的刀刃般切割著他的心。
溫瀾,你剛剛說林薇薇奪了你的聲音,這是怎么回事?”
溫瀾聽到林薇薇的名字肩膀一縮。
但很快又平靜下來了。
她看了一眼楚奕霖,“你還記得我們那個孩子嗎?就是林薇薇殺的,你為什么沒有替他報仇呢?”
說著指甲又往楚奕霖的指甲里鉆。
楚奕霖疼的皺眉,但是他當初調查過,溫瀾的遭遇和林薇薇完全沒有關系。
又想起醫生診斷出溫瀾可能精神錯亂了,所以只得更加抱緊溫瀾
溫瀾,孩子我們還會有的,等以后我們就多生幾個,把那個孩子沒有享受到的愛都給他們好不好?”
溫瀾抬眼看了一眼楚奕霖,那一眼看的楚奕霖頭皮發麻。
只得將溫瀾的頭按在胸口。
“我累了。”溫瀾一推,卻發現自己竟然能夠輕易推開楚奕霖,不禁怔了一怔,隨即整個人鉆進了被窩里面,閉上眼睛裝睡。
楚奕霖還真的為她關了燈,退出了房間。
床上原本閉著眼睛的溫瀾又重新睜開了眼睛,拉開燈,在房間里面翻找,還真的在床前的柜子里面找到她想要的她曾經的手機。
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恰巧旁邊還有充電線,插上之后靜**機。
來電和信息幾乎涌滿了屏幕,全部都是關于溫瀾楚奕霖訂婚。
盡管那時候的溫瀾還是在昏迷著,但有著溫瀾手機號碼的無論認識還是不認識都來問問溫瀾是不是真的和楚奕霖訂婚了。
溫瀾不禁冷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還有這么多朋友。
溫瀾在手機上輸入“楚奕霖訂婚”進行搜索,然后一條一條的翻著。
***中穿婚紗的自己。
還有一副悲痛卻又強裝堅強的林薇薇。
林薇薇!
這樣小打小鬧的懲罰怎么能抵你欠我的?
她要拉她一起嘗嘗地獄的滋味!
半垂眼簾,溫瀾將手機放回原地。
第二日清晨,溫瀾睜開眼,天色還很早,窗外全部都是朦朧的白霧,下樓的時候覺得有些冷,打了一個寒顫,但又不想回去。
到了樓下,餐桌上面擺放著一份熱好的牛奶,在一旁站著的保姆看見溫瀾,頓時彎腰,“溫小姐,早上好。”
溫瀾點點頭,別墅太大了,大得空蕩蕩的。
她坐在覺得有些餓了,坐在餐桌前,保姆殷勤地將牛奶放到她面前,“這是楚……是我**好的牛奶,請您稍等一會兒,早餐很快就好。”
她似乎聽到了一個楚字,溫瀾抿了一口,覺得楚奕霖真是清閑。
竟然做起早餐來了。
吃完早餐,溫瀾走到廚房看到楚奕霖還在手忙腳亂的在做什么。
“早餐吃完了嗎?我發現我們別墅的廚子做飯原來這么難吃?”楚奕霖打著哈哈,直接帶著溫瀾離開還有糊焦味的地方。
擺手讓保姆把衣服送過來,很是滿意地拿下其中一套,“那我們就不在家吃了,來換上這個,我們直接出去。”
“夠了楚奕霖,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奕霖想要將她攬回房間,溫瀾停在原地,用那雙幾乎能夠溺斃別人的眼眸,倔強地抬頭看他。
眼眶下帶一層青黑,看的楚奕霖一陣心疼。
溫瀾不想動,楚奕霖就下意識地想直接抱她上樓,但剛剛碰到溫瀾的皮膚就停了下來。
太涼了,沒有一點人類該有的溫度,該不會病著哪里了吧。
楚奕霖想著待會兒吃飯完無論如何都得哄著溫瀾去醫院再完完全全檢查一遍。
“沒干什么,這不是想讓你換換口味嗎?吃多了同一批廚師的飯菜膩得慌。”
溫瀾想要掙扎開攬在她肩膀上的手,但楚奕霖卻是紋絲不動,溫瀾干脆轉身冷冷地看著他,“是因為愧疚嗎?”
因為愧疚,所以十指從不沾陽**的楚奕霖居然進了廚房為自己準備早餐。
“對不起”
溫瀾詫異,抬起頭看著楚奕霖,“對不起,是我誤會你了,我不該那樣對你的。”
“但是你知道我是愛你的,我一直忘不了你,更接受不了你為了錢離開我。”楚奕霖著急的解釋。
溫瀾看著楚奕霖精致的臉孔,聽著他說的愛就只剩下心酸。
“我也該給你說聲對不起的,雖然晚了,但當初分手是我傷害了你。”
楚奕霖不可置信地看著溫瀾,所有的心酸痛苦一起涌上心頭。
他當初多希望溫瀾離開他是個玩笑。
但是每到深夜就會浮現溫瀾冷著臉說分手的樣子。
楚奕霖覺得就這樣吧,有這句話就夠了,反正除了這個女人他再也不可能愛上其他女人了。
頓時有些激動地將她攬在懷中,頭擱在溫瀾的頸窩,鼻尖是有些冰涼的體溫,“我保證,以后我再也不會那么混賬了,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給你,想干什么都干什么,我不會再強迫你,再給我最后一次機會相信我好嗎?”
多年后,歷經風雨的楚奕霖像是個初次表白的毛躁小子,靠在心愛的女子身上,局促不安地等待回應。
許久的寂靜,讓楚奕霖的眸光沉了沉。
溫瀾有時候沒有說答應,亦或是拒絕,其實就是一種另類的沉默地抗拒。
楚奕霖忍不住將溫瀾摟得更緊一點,像是要真切再確認一般,略帶催促的意味。
如果溫瀾不說話,或者直接說不可能,楚奕霖就準備慢慢磨。
他打心底已經將溫瀾劃成自己的老婆,反正一輩子的時間這么長對不對。
只要溫瀾還好好呆在他身邊就好。
一雙纖細柔弱的手,輕輕地覆蓋在楚奕霖的背后。
緊纂著的拳頭像是要把那塊衣服抓破,溫瀾緊咬著嘴唇,帶出了一個字。
“好。”
之后楚奕霖立刻安排最好的餐廳,吃飽喝足之后又驅車去醫院檢查,身體各方面指標一切正常。但心理醫生檢查的時候,溫瀾就格外排斥,只得作罷。
入夜的時候楚奕霖直接沒有回自己房間的打算,大手一攬就把溫瀾抱在懷里。
感受到懷中人沒有抗拒,楚奕霖把被子***人都卷起來,蹭蹭溫瀾的側臉。
“睡吧,我不做其他什么。”
溫瀾動了動自己有些僵硬的身體,伸手摟住楚奕霖的腰。
“奕霖,我告訴你我們的孩子怎么死的好不好?”
楚奕霖渾身一僵,“溫瀾,孩子沒了就是沒了,我們以后還會有的。”
“但是我不甘心你知道嗎,我的孩子還那么小,他本來可以出來看看這個世界的!”
溫瀾壓抑而悲痛,音調說不出的滄桑脆弱。“我都想好了等我奶奶手術成功后我就帶著孩子離開你們,不再打擾你們,可是為什么那么急呢,為什么要殺了我的孩子?”
楚奕霖看著逐漸變得瘋狂的溫瀾一陣心痛,但是他更在乎的是,“你說當時孩子不是你要自愿打的?但是你知道懷了孩子為什么還要去......”
“我是被林薇薇騙去的,是她殺了我的孩子!”
楚奕霖仿佛聽到天方夜譚,他想不出林薇薇那樣一個知書達理的女人會是殺一個孩子的兇手。
他以為溫瀾恨林薇薇是因為他。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楚奕霖不敢深想。
“如果你不信我,找到當初的給我做手術的醫生就知道了,哦,不,或許這一切證據都已經被林薇薇抹殺了。”
“但是她手上還有當初我的視頻,這個視頻不是只有你一份嗎,她手上會有你不覺得奇怪嗎?”
楚奕霖疑惑,“你怎么發現她有那個視頻的?”
溫瀾摟著楚奕霖的腰的手收的更緊,“因為她就用那個視頻**了我奶奶!”
楚奕霖渾身發冷,***不是生病去世的?
他忽然覺得喉嚨哽咽,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這具瘦弱的身體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到底承受了多少?
溫瀾還在不停地說著,“我奶奶住的醫院的那個院長和林薇薇也有勾結,他們總是拿我***治療威脅我。”
楚奕霖將溫瀾摟的更緊。
他不敢想,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當初理所當然的祈求溫瀾的原諒是多么可笑的事。
林薇薇!
那她這么多年在自己面前都是演的嗎?
楚奕霖哄溫瀾睡著了后出去打了個電話。
“幫我查林薇薇,一定要細,看她和溫瀾***死有什么關系。”
楚奕霖出去后溫瀾就起來。
林薇薇,你欠我的就要開始還了。
第二天溫瀾出去的時候楚奕霖正在廚房笨拙的做著早餐。
陽光下的楚奕霖有種不染世俗的干凈。
如果失去孩子,失去奶奶都是一場夢該有多好。
溫瀾走過去從背后抱住楚奕霖,接過她手里的鍋鏟就開始做了起來。
“我想讓你吃我做的飯,你以前最喜歡吃了”
楚奕霖呆在廚房看著溫瀾將一盤盤早餐盛在盤子里。
想到晚上收到助理發來的那些資料,他就恨不得將林薇薇立馬碎尸萬段。
但是不行,他孩子的仇,溫瀾和****仇,他要林薇薇一點一點還回來。
吃完早餐楚奕霖就出去工作了,溫瀾也趕緊回到房間打開電腦。
果然不出所料,林氏的股票以泰山壓頂之勢在貶值,不到三個小時,林氏法人站出來宣布公司要破產修整。
溫瀾磨砂了下包里的東西冷笑。
“林薇薇,該是我們見面的時候了。”
溫瀾拿起電話就撥了出去,“想知道你們家為什么會突然破產嗎?”
那邊凄厲的聲音就想起來了,“溫瀾,是你,是你讓奕霖打擊報復我們家的是不是?你個賤*人,我當初就該撞死你的。”
撞?溫瀾愣了愣,“林薇薇,沒有了林家大小姐的身份夾持你現在就是喪家之犬,我會讓你一點一點嘗試我曾經受過的罪。”
溫瀾捏緊了話筒,“我們就拿你肚子里的孩子先開始好不好,我的孩子在地下一個人肯定很冷。”
“那是奕霖的孩子,你不敢動他的,奕霖不會放過你的”
溫瀾心痛,“但是我的孩子也是楚奕霖的,他已經知道是你當初害我流產,你覺得他還會留你肚子里的孩子嗎?
你就等著我一件送你的禮物吧,先是孩子,然后你的父母哥哥,然后再是你,你說你最后是什么下場好呢?
挖了**和腎呆在監獄好不好?”
林薇薇現在很害怕,溫瀾當初催眠不是啞巴了嗎?
怎么現在又能說話了?難怪楚奕霖從今天早上就開始瘋狂的襲擊林家的**。
原來都是溫瀾那個**。
爸爸已經被氣進了醫院,哥哥也要面臨坐牢的風險,都是溫瀾害的。
她一定不能讓林薇薇得逞。
此時的林薇薇就像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嘴里念念叨叨,上樓拿了包就開車出去了。
溫瀾坐在沙發上,磨砂著包里的東西靜靜的望著門外,像是在等著什么。
傭人對溫瀾這個樣子已經習以為常,所以各干各的了。
聽到一聲剎車聲。
溫瀾勾起一抹冷笑,就聽到外面罵罵咧咧的聲音響起。
溫瀾,你這個賤*人,你讓我進去,你為什么這么害我。”
“放開讓她進來。”
林薇薇沖到溫瀾面前就想打溫瀾,“你覺得你這一巴掌下去你們林家會不會更慘?”
林薇薇更是氣得臉色蒼白,不顧一切撲向溫瀾
可下一秒胸口傳來的疼痛讓他不敢置信的抬起頭。
溫瀾看著林薇薇胸口慢慢滲出來血跡更是瘋狂。
拔出**又向右邊刺了一刀,“這兩刀一刀是你還我孩子的,一刀是你還我***。”
林薇薇還沒從上一刀的刺痛中回過神來就又挨了一刀,整個人都瘋了。
從包里掏出槍就打向了溫瀾
剛從外面匆匆趕回來的楚奕霖聽到槍響整個人都瘋了,沖進去抱著滿身是血的溫瀾不停的嘶吼。
他多么希望這是一場夢,明明早上還溫柔為他做早餐的女人現在渾身是血的躺在他懷里。
溫瀾伸出手抓著楚奕霖的手臂,艱難地開口,“我為我們的孩子和奶奶報仇了,但是我沒有傷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就當是我食言的報酬。”
說完就像耗盡最后一口力氣垂下了手臂。
楚奕霖抱著溫瀾逐漸冰涼的身體想瘋了一樣喊著溫瀾的名字。
“從來沒有什么孩子,她沒有懷我的孩子”
“你起來,你起來好不好”
一聲聲的哀嚎響徹整個別墅,剛才還清空萬里的天空突然雷雨交加。
冷靜下來的楚奕霖抱著溫瀾消失在了雨幕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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