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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川北愛情

川北愛情 斯鄉 2026-08-08 06:00:32 都市小說
財不入深丘------------------------------------------:,萬年替人愁。,財不入深丘。,散落著十幾戶人家。周邊數個村子里,周家溝的土地最為貧瘠。多是山坡地和小梯田,播種、管護、收割,樣樣農活都比別處辛苦。打工熱潮席卷鄉村后,村里的青壯年大多外出謀生,留下些老弱病殘,守著一方薄田度日。,是周家溝唯一留守的年輕后生。剛滿二十歲,身形中等、略顯清瘦,俊朗的眉眼間藏著一雙清亮有神的眼眸,唇角總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平日里總熱心幫鄰里分憂,東家挑水、西家打雜,待人熱忱、做事勤快,獲得村里一部分人喜愛,也有人斜眼看他,眼神輕蔑,喚他名字的聲音帶著戲謔的口吻。,周寶常徒步二十里山路,去鎮上買書帶回山里。他愛看小說,讓落寞的心在曲折的故事里熱鬧;也愛品詩詞,讓瑣碎的生活在筆墨詩意里升華。生活中但凡有所感觸的人事景致,他總會提筆,寫下幾句隨性小詩。,清晨第一縷晨光率先灑滿山溝,傍晚最后一抹落日余暉也在此緩緩落幕。青山疊翠、林木蔥蘢,青瓦老屋掩映在茂林深處,若隱若現。凌晨的雞鳴劃破山野寂靜,響徹山谷,余音在林間久久回蕩。村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著一方山水,過著恬靜愜意的田園生活。,周寶起興:,地氣聚材馨。,獨威虎嘯林。,市待簍置銀。,鋤將大道平。,更多偏向于閑聊、沒幾個讀得懂詩文。寫罷,他就面山而誦,讀給青山柏樹林,驚起一群群飛鳥,飛向藍天,擾亂一朵朵白云。,兩間青瓦房孤零零立著,不攔風也不避大雨,那是父母留給周寶僅有的家產。
周寶的父親周能生,父母向小芳,他父母是一對老實巴交的農民。
早年前,周能生和向小芳婚后多年膝下無子,夫妻倆憂心忡忡,四處求醫問藥,家中積蓄盡數耗在了治病之上。治疑難雜癥,少則數百上千,多則成千上萬,以周能生貧寒的家境,根本無力承擔。為了求子,他不懼勞苦,牽著妻子跋山涉水、走鄉串寨,尋訪各地有名的鄉村郎中。
蒼天不負苦心人,夫妻倆四十來歲那年,終于盼來了一個男嬰。老兩口欣喜萬分,視若珍寶,便為孩子取名——周寶
此后,老兩口吃苦耐勞,將周寶拉扯長大,省吃儉用供他讀書。周寶自幼懂事孝順,讀書勤奮刻苦、成績優異,是鄰里口中有出息的好苗子。老兩口滿心期許,一心盼著他能考上大學,光宗耀祖。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偏遠山村,讀大學是無比神圣的事,是村里人一輩子的榮耀與期盼。
周能生一輩子種地,身板硬朗,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種田好手。五十八歲那年七月,他冒著滂沱大雨搶栽秋薯苗,不慎染了風寒。他一輩子節儉慣了,最怕看病吃藥花錢,每逢傷風感冒,從不就醫,只熬一碗姜湯,蒙著被子睡上一覺,便硬扛過去。
可這一次,老辦法失了效。一夜長睡之后,次日醒來依舊頭暈頭痛。他仍頂著蒙蒙細雨,挑著一擔青菜徒步去鎮上售賣換錢,補貼家用。雨天山風寒涼,他站在街頭瑟瑟發抖,硬生生熬到青菜售罄,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換下濕透的衣衫,倒頭便沉沉睡去。
待到第三日清晨,他只覺頭重腳輕、渾身酸軟,病情愈發加重,虛弱地對妻子道:“老婆,我這次病得格外厲害!”
這幾日,向小芳早已察覺丈夫狀態不對,日日熬姜湯、為他加蓋被褥,再三勸他買藥診治。聽聞丈夫的話,她急忙勸道:“別心疼錢了,趕緊去看醫生!”
向小芳性情溫順,一輩子事事依賴丈夫,夫妻二人相守數十年,日子平淡和睦。她深知丈夫常年扛著重活累活,自己體弱多病、無力分擔,心中滿是感激與愧疚,只能默默打理家務瑣事,悉心照料家中起居。
這一次,她心頭不安,隱隱生出不祥的預感,連忙跑去請來鄉村醫生上門診治。
醫生診完病癥、開好藥方,反復叮囑按時按量服用。可周能生依舊節儉成性,服藥時偷偷減半藥量,想著留存藥以備后用。藥量不足,只能稍稍緩解癥狀,無法徹底驅除風寒。
此后數日,他風寒未愈,又頂著風雨下地勞作,感冒反反復復、遷延不愈,最終拖成重癥,撒手人寰。
丈夫驟然離世,向小芳終日郁郁寡歡、憂思成疾,沒過多久,也隨他而去。
那一年,周寶年僅十六歲。初中剛畢業的他,失去雙親、無力繼續求學,只能守著家中一畝薄田,獨自謀生。悲痛之下,他取白布寫下一首悲詩,綁在竹竿之上,立在父母墳前。
養子未大人已老,不待孩兒曾盡孝。
蒼天不眷愿于空,狠令陰陽隔離早。
素白幡旗迎風搖曳,簌簌作響,道盡人間生離死別的遺憾與凄涼。
周寶家徒四壁,屋內僅有幾盞電燈照明。兩間正房,其中一間以青磚隔出兩個小隔間,內側砌灶臺、放水缸,外側擺一張八仙桌、四條長凳,桌面整齊疊放一摞書籍。另一間屋內并排放置兩張木床,零散堆著幾件簡易家具與農具,再無多余物件。
起初,周寶從未獨立耕種,事事懵懂無措。后來跟著鄰里鄉親一點點學習摸索,慢慢掌握播種到收割**農活。溫飽尚能維持,卻攢不下半分積蓄,日子始終拮據清貧。
雙親入土后的那段日子,是周寶此生最暗無天日的時光。十六歲的少年,春耕時節,別人家都是父子齊上陣,他卻只能獨自牽著借來的老黃牛,在泥濘的梯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犁地。牛脾氣倔,時常不聽使喚磨蹭,他便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幫著去推那沉重的木犁,肩膀被磨破了皮,汗水混著泥土,蜇得鉆心疼痛。
秋收時也難熬。他力氣小,只能背著竹背簍,一趟趟地往家里背。山道崎嶇陡峭,稍不留神便會滑倒。有一次,他背著百十斤的稻谷踩空了腳,連人帶谷子滾下了田坎,他坐在冰冷的泥地里,看著散落一地的谷穗,喊不來父母再給自己遮風擋雨,他只能默默爬起來,將谷穗一把把撿起,重新裝進背簍,咬著牙背回家。
村里住戶散落山間,林蔭小道串聯起各家院落。村民世代互幫互助、和睦相處,民風淳樸,卻終究逃不開一個“窮”字。
近些年,外出務工成了鄉間常態,不少村民在外打拼幾年,家境漸漸有了起色。
村里的周勇家,率先蓋起三間兩層半小樓,添置彩色電視機,成了全村人人羨慕的人家。
彼時鄉村建房工藝簡陋粗放,樓面鋪預制板,墻體為普通磚墻,磚縫只用山里細沙調和泥漿堆砌,房屋不防水、不抗震。受條件所限,村里人建房能省則省。樓房布局簡單,樓上樓下多為大通間,不細分客廳臥房;內外僅簡單涂抹石灰水泥,地面用碎石瓦粒混合水泥硬化。即便如此,在貧瘠山溝里已是上等家境,尋常農戶難以企及。
周勇之子周大柱常年在成都務工,踏實肯干攢下積蓄,才有能力翻蓋新房、改善家境。
按村里輩分,周寶稱周勇為周勇叔。這日農閑,周寶如常前往周勇家中串門。周勇望見他,連忙招手:“來!坐會兒,一起看電視。”
周寶應聲落座,陪著周勇閑談家常。
周勇妻子李艷春聽見交談聲,從隔壁走出來,笑著對周寶道:“你來了,我正想著找你呢!”
“艷春嬸,您找我有事?”
“我托鎮上媒婆,給你說了門親事,明天你跟我去鎮上相親。”
周寶聞言,心底局促又自卑:“我家里這般貧寒……怕是配不上人家姑娘。”
“你人品端正、踏實本分,比什么金銀家產都重要,定會合適。”
李艷春是村里出了名的熱心腸,平日里時常照料孤苦的周寶。見他年歲漸長,孤身一人,便一心想幫他成家。前些日子她專程去往鎮上,托相熟的媒婆為周寶牽線。媒婆打聽清楚周寶品性家境,應允撮合,雙方約好時日,在鎮上茶館見面相識。
周寶仍然猶豫,自家太過寒酸,恐招他人笑話。周勇見此,也在一旁鼓勵周寶盡管勇敢,眼下婚事尤其重要。山野鄉下,男子大齡更難。勸周寶珍惜機會,日后可以外出打工賺錢養家。幾經輪番勸說,周寶終于應允前往一試。
周寶要相親的消息傳遍村子,幾個長舌婆在墻角偷偷議論,嘲笑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回到家,周寶望著窗外連綿的青山,聽到風中夾雜著嘲笑,心中五味雜陳。父母若泉下有知,看到有人為自己說媒,想必也會庇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