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
大紅蓋頭悶得慌。耳朵里嗡嗡響,全是哄笑聲、嗩吶聲,還有旁邊一個粗嘎嗓門在吼:“拜天地嘍——新娘子低頭!”
一只粗糙大手按在我后頸上,硬生生要把我的頭往下壓。力氣很大,帶著常年干農活的蠻勁。蓋頭底下,我看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硬邦邦、針腳粗糙的紅布褂子。
這不是我的衣服。
腦子里猛地炸開,不屬于我的記憶碎片涌進來。
雷招娣。
十八歲。
隔壁村老雷家的童養媳。
男人去年上山砍柴摔死了。
守寡不到一年。
現在,正被婆家按著頭,要嫁給鄰村那個五十多歲、打死過兩個老婆的老光棍王老五。
換三兩銀子的彩禮錢。
蓋頭外的哄笑聲更大了。那只按著我后頸的手,是大伯哥雷大壯的。他嗓門最大:“弟妹,別犟!王老哥是厚道人,你跟了他,吃不了苦!”
厚道?記憶里那個王老五,眼珠子看人都是斜的,黃板牙,身上一股常年不洗澡的餿味。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低頭!快低頭!” 司儀不耐煩地催促,唾沫星子似乎要透過蓋頭噴到我臉上。
那只手又加了力道。
就在頭要被徹底按下去,完成這荒唐一拜的瞬間。
我猛地抬手。
不是低頭。
是向上掀!
嘩啦一下。
刺眼的光線扎進來。
大紅蓋頭被我一把扯掉,甩在地上。
滿屋子亂糟糟的笑聲、勸酒聲、吆喝聲,像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我身上。
有驚愕,有看熱鬧的興奮,有不懷好意的打量。
正前方,站著個干癟老頭。一身不合身的新郎紅褂子,襯得他那張蠟黃的臉更顯刻薄。咧著嘴,露出幾顆發黑的爛牙,渾濁的老眼直勾勾盯著我,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這就是王老五。
他旁邊,是我那所謂的“婆母”張氏,還有一臉橫肉的大伯哥雷大壯。張氏的臉瞬間拉得老長,像刷了層漿糊。雷大壯則是一臉錯愕,隨即轉為惱怒。
“招娣!你作死啊!” 張氏尖著嗓子嚎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我鼻尖,“蓋頭是你自己掀的?晦氣!快撿起來蓋上!別耽誤吉時!”
王老五嘿嘿干笑兩聲,**手:“小娘子……性子還挺烈?好,好,老子就喜歡烈的!” 說著,那只枯樹枝似的手就朝我臉上摸過來。
我側身一躲。
動作干脆利落。
王老五的手撈了個空,臉上的淫笑僵住。
“吉時?” 我開口。聲音有點啞,但很清晰,在這突然安靜下來的堂屋里格外扎耳。我掃了一眼張氏和雷大壯,最后目光落在王老五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誰定的吉時?拜誰的天?拜誰的地?”
我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屋子中間,環視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
“我男人雷水生,去年臘月死的。” 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墳頭草還沒長穩。你們雷家,就急著把我這個守節的寡婦,賣了三兩銀子,塞給這么個東西?”
我指著王老五。
“他前頭兩個老婆怎么死的,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你們老雷家,是真怕我**,還是巴不得我早點下去陪水生?”
“嘩——”人群炸開了鍋。
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張氏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氣得渾身發抖:“反了!反了天了!雷招娣!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這么跟長輩說話?水生死了,你就是我雷家的人!我想讓你嫁誰就嫁誰!由不得你!”
雷大壯也反應過來,擼起袖子,兇神惡煞地逼近:“賤蹄子!給你臉不要臉!今天這堂,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捆也把你捆過去!”
他膀大腰圓,像座小山一樣壓過來。
我站著沒動。
在他蒲扇般的大手快要抓住我胳膊的瞬間,我猛地彎腰,抄起旁邊條凳上一個空了的、沾滿油污的大海碗。
動作快得誰也沒看清。
“哐當!”
一聲悶響。
不是碗砸在雷大壯頭上的聲音。
是我把碗狠狠砸在腳下夯實的泥土地上的聲音。粗瓷碗瞬間四分五裂,碎片飛濺。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包括撲過來的雷大壯,也下意識地頓住了腳。
我彎腰,撿起一塊最尖銳的碎瓷片。
瓷片邊緣鋒利,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光。
我把它緊緊攥在手里,鋒利的邊緣割破了掌心,一絲溫熱粘膩滲出來。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把瓷片尖銳的那頭,毫不猶豫地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皮膚被刺破一點,血珠立刻冒了出來,沿著脖子往下流,在紅色的粗布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更深的暗紅。
“來啊。” 我看著雷大壯,也看著張氏和王老五,聲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捆我過去?行。抬著我的尸首過去。讓王老五抱著個死人洞房。看他還要不要這三兩銀子的‘厚道’媳婦。”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火盆里木炭偶爾的噼啪聲。
張氏傻了。
雷大壯臉上的橫肉抽搐著,拳頭捏得咯咯響,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王老五臉上的淫笑徹底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驚疑不定,還有一絲晦氣。他嘀咕著:“瘋子……晦氣……真***晦氣……”
脖子上的刺痛很清晰。
血還在流。
但我心里異常平靜。
我知道,我賭贏了第一步。這群欺軟怕硬、只認錢和蠻力的東西,怕不要命的。
“好!好你個雷招娣!” 張氏終于回過神,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我們老雷家造了什么孽啊!娶了你這么個喪門星!克死我兒子,還要攪黃他的冥婚不成?你不嫁也行!滾!滾出我們雷家!現在就滾!帶著你那身晦氣滾得遠遠的!一個銅板也別想帶走!我看你離了我們雷家,怎么活!餓不死你個小**!”
冥婚?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死了兒子,還要用我的命去配陰婚換錢?心真黑透了!
滾?正合我意。
“行。” 我放下抵著脖子的瓷片,隨手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脖子上的傷口**辣地疼,但我眉頭都沒皺一下。“我滾。”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身刺眼的紅嫁衣。
“這身衣裳,是你們雷家的。還給你們。” 我說著,開始解盤扣。
“你……你干什么!” 張氏尖叫。
我沒理她。動作麻利地解開盤扣,脫下那件硬邦邦的紅布褂子,然后是同樣紅色的粗布褲子。里面只剩下一身洗得發白、補丁摞補丁的舊單衣。深秋的風從破門板縫里灌進來,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把那身紅嫁衣團成一團,狠狠砸在張氏腳邊。
“從今往后,我雷招娣,跟你們老雷家,一刀兩斷!” 我挺直脊背,光著腳,踩過冰冷的泥地,在幾十雙目光各異——驚駭、鄙夷、同情、看戲——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屋子。
深秋的風像刀子,刮在只穿著單衣的身上。
腳踩在碎石土路上,硌得生疼。
身后,雷家那破敗院門“砰”地一聲關死了,隔絕了里面隱約傳來的張氏惡毒的咒罵和王老五氣急敗壞的抱怨。
世界一下子空曠起來。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大伯哥逼我嫁老光棍?做夢!》,男女主角分別是王老五雷大壯,作者“余淺生”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我睜開眼。大紅蓋頭悶得慌。耳朵里嗡嗡響,全是哄笑聲、嗩吶聲,還有旁邊一個粗嘎嗓門在吼:“拜天地嘍——新娘子低頭!”一只粗糙大手按在我后頸上,硬生生要把我的頭往下壓。力氣很大,帶著常年干農活的蠻勁。蓋頭底下,我看見自己身上穿著一件硬邦邦、針腳粗糙的紅布褂子。這不是我的衣服。腦子里猛地炸開,不屬于我的記憶碎片涌進來。雷招娣。十八歲。隔壁村老雷家的童養媳。男人去年上山砍柴摔死了。守寡不到一年。現在,正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