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相思，是花月樓的樂妓。
*母徐媽媽把我當搖錢樹，也當半個女兒養著。
她說我這張臉，這副嗓子，這手琴藝，是老天爺賞的金飯碗，得端著，端著才金貴。
五歲那年，我娘便去了，七歲時爹又因罪下了獄，我被沒入教坊司樂籍。
十三歲開始登樊樓獻藝，我早就見識過這風月場的世態炎涼。
所謂貴人青睞，千金買笑，說到底，不過是三分新鮮、七分獵奇，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我見過太多姐姐們，從“心肝兒”、“寶貝”叫得蜜里調油，到被厭棄時如敝履般丟開，甚至更慘。
情愛？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上頭時是真金白銀，下頭了便是人憎狗嫌。
我早已不信。
直到遇見謝容瑾。
永寧侯謝容瑾，一個名字便能壓得京城權貴圈子靜三分的男人。
后來，他為我贖身，取名“念卿”：“從今往后，我心心念念皆是你。”
我信了。
情到濃時，他在我耳邊一遍遍呢喃：“卿兒，卿兒……”
我的心像浸在蜜里，原來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愛是這種感覺。
這個世上，終于有人來好好愛我了。
可這一切，在長公主還朝那日，徹底崩塌。
他酒后吐真言：“對相思是憐愛，對卿卿是刻骨銘心。”

長公主魏晏卿，當朝天子的嫡親長姐，四年前，為安邦國，她被迫遠嫁漠北和親。
不久前，漠北王薨逝，內廷動蕩。
長公主出手穩住亂局，新汗王感念其功，為表謝意，禮送長公主歸返大魏。
那一日，京城萬人空巷，百姓爭相涌上街頭，只為看一眼這位為國犧牲的公主。
我本不該去。
可皇后身邊的嬤嬤卻突然登門，遞上一張請帖：“娘娘說，相思姑娘與侯爺情深，今日宮宴，姑娘該親眼看看。”
我隱約察覺不對，卻還是去了。
馬車駛向皇宮，皇后遣人將我領到一處僻靜的閣樓。
推窗望去，正好能將城門處的景象盡收眼底。
此刻城樓下已經站滿了文武百官，最前排那個挺拔的身影，正是謝容瑾。
“知道容瑾哥哥為什么喜歡你嗎？”，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幾分嬌俏。
我轉身，只見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女子笑吟吟地站在門口，一身明黃鳳袍。
“妾身參見皇后娘娘。”，我連忙行禮。
“免禮。”
皇后擺擺手，從袖中取出一卷畫軸，“看看這個。”
畫軸展開，是一位少女的肖像畫。
少女杏眼**，眉目間已能看出日后傾國傾城的影子。
“這是阿姊十二歲時的畫像。”
皇后輕撫畫中人的臉頰，“是容瑾哥哥親手畫的。每年阿姊生辰他都會畫一幅，直到四年前阿姊遠嫁。”
原來如此。
“你可知容瑾哥哥給阿姊建的煙雨閣，一磚一瓦都是他親自挑選設計的？”
皇后繼續道，“一城煙雨一樓臺，一花只為一樹開，這是容瑾哥哥題在閣中的詩句。你當他真的對你這供人取樂的樂妓一往情深？未免太抬舉自己了。”
窗外傳來一陣歡呼聲。
皇后拉著我走到窗前：“快看，阿姊到了！”
城門處，一輛金頂華蓋的馬車緩緩駛入。
謝容瑾迫不及待地上前，親自掀開車簾。
一只纖纖玉手搭在他掌心，接著，一位身著湖藍宮裝的女子優雅地步下馬車。
氣質高貴典雅，舉手投足間盡顯天家氣度，遠非我這等風塵女子可比。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若不是先帝突然下旨讓阿姊和親，現在坐在永寧侯夫人這個位置上的可就是阿姊了。”
“你眉眼間那點像，不過是老天爺給的巧合罷了。”
皇后在我耳邊輕笑，“偏生容瑾哥哥念舊，把你撿了回來。他每日對著你的臉，想的卻是另一個人……”
我死死抓住窗欞，指甲掐入木中。
遠處，謝容瑾與長公主相對而立，不知說了什么，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那笑容如此自然，如此默契，仿佛他們之間有著外人無法插足的深厚羈絆。
“走吧，宴席要開始了。”
皇后拽了拽我的衣袖，“本宮特意給你安排了個好位置。”
宴席設在太和殿，我被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與謝容瑾相隔甚遠。
長公主坐在皇帝下首，謝容瑾則緊挨著她。
從我的位置，只能看到他們親昵交談的背影。
一道道珍饈美味上來，我卻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