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頭子”
“啥？”
“我怎么覺著......覺著......”
“你結巴啥？說呀！”
“她，她，她像是沒，沒氣了......”
......
意識漸漸蘇醒，一個顫抖的女聲和一個煩躁地男聲傳入耳中。
而后恢復的是嗅覺--不是消毒水或藥味，而是濃重的塵土、朽木與某種動物糞便混合的**氣息。緊接著是觸覺：身下不是診所的硬板床也不是家里柔軟的床墊，而是懸空著，雙腳在凹凸不平的冰冷石板上摩擦得生疼，一雙粗糙的手從胳肢窩環勒著肩膀往后拖，**辣的疼。
駱亦尋用了很大的氣力才睜開了眼。
“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殿內激起回響，嚇得她一激靈，幾乎是同時“乓”的一聲悶響，拖著她肩膀的那雙手陡然撤走，她的身體猝不及防重重砸在冷硬的地上。
“唔。”她悶哼出聲，緊接著聽見一個人跑遠的聲音。
她環顧四周的環境，月光從破爛的屋頂照進來，像一盞年代久遠的冷光燈，但足夠讓她看清，這是一座坍塌近半的佛殿，殘存的梁柱上彩漆剝落，露出蟲蛀的木芯。一尊無頭佛像斜倒在供臺旁，石雕蓮座裂成數塊。
身體上傳來真實的疼痛告訴她，這不是做夢。駱亦尋踉蹌坐起身，發現自己穿著一件粗布破洞長衫。而周遭的一切--
雕花窗欞是古代樣式，但破敗得像是廢棄了很多年。殿外傳來什么鳥的啼叫，風中夾雜著遙遠的犬吠，這些不是現代城市的**音。
對，她剛剛明明是在京海市。用力搖了搖頭，想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一些，她努力回憶之前發生的事情--
深秋，傍晚六點的京海被一層薄霧般的細雨籠罩。淮海中路背街的“清源中醫診所”二樓，駱亦尋正將最后一根銀針從患者肩頸處緩緩捻出。
“王阿姨，您這頸椎勞損得注意了。”她聲音溫潤柔和，拔針的動作卻精準利落，“每周來兩次，我再給您配個藥枕。”
“好的駱醫生，阿姨記住了。”王阿姨盯著忙碌著的駱亦尋看了幾秒，眼神里滿是欣賞，“哪里再能找到駱醫生這樣完美的人兒啊，長得這么好看，醫術和脾氣都一等一的好，要不是你有男朋友啊，我那剛留學回來的高材生侄兒......”
“王阿姨說笑了，我哪有那福氣。這個藥枕您拿好，一個月后再換一個。”駱亦尋笑著打斷了她。王阿姨幾乎每次來都要說一遍的話，她已經能背誦全文了。
窗外霓虹開始閃爍，診室里彌漫著當歸與艾草交織的苦香。駱亦尋穿著月白色棉麻長衫，墨色長發用一根沉香木簪松松綰起，露出一段瓷白的脖頸。墻上掛著駱家五代行醫的泛黃族譜，玻璃柜里陳列著祖父留下的戥子秤與青花藥碾。
手機在抽屜里震動第三遍時，她終于擦凈手接起。
“亦尋，今晚……”男友周然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隱約有杯盞交錯聲，“臨時有個項目要談，可能趕不上給你慶生了。”
駱亦尋望向窗臺上那盆將枯未枯的素心蘭--那是三個月前周然送來的，當時他說：“這花像你，清雅卻堅韌。”
“沒關系。”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陌生，“工作重要。”
掛斷電話后，她鎖好診所大門，輕呼出一口氣，漫無目的地走上街頭，不知不覺走到她跟周然第一次約會的咖啡館，卻猛然瞥見咖啡館落地窗內的身影--周然正低頭為一個棕紅色長卷發女子擦拭嘴角，眼神溫柔得刺眼。她想起了上個月在周然衣領上發現的那根棕紅色卷發。
雨忽然大了。
駱亦尋沒有上前，只是靜靜站在街邊，看著兩人熱戀的模樣。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進衣領，冰涼如刀，仿佛是將她的心臟絞成一團。腦子里卻不停閃現一張靈動的笑臉和一盆將枯未枯的素心蘭，笑臉屬于從前的自己，素心蘭，也是自己......
她明白自己心痛的不是失去，而是悔恨曾經的輕信與迷失。
一陣強光照來，她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一扇門前，門后的強光照得她不自覺閉上了眼，抬起手擋住雙眼。
感受到強光消失，下一秒睜開眼，就是這陌生的地方。
“穿越”這個詞躍入腦海時，她自己先笑了--一個受過現代科學教育的中醫傳人，竟會想到這種荒誕的可能。
現在，她急需搞清楚這是什么地方，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以及最重要的--如何回去。
駱亦尋雙手撐地，按在潮濕的青苔上，準備起身。
卻聽見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靠近，不等她開口，月光下，一根長棍向她揮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