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像潮水般涌來，梁凡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灰撲撲的房梁，幾縷蛛絲在晨光中輕輕晃動。鼻腔里灌滿了潮濕木頭發(fā)霉的味道，混著一股苦澀的藥香。
他愣住了。
這是……他住了十五年的老屋。
梁凡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枯瘦，黝黑，指節(jié)分明。這是十五歲的手，不是三十歲那雙手。他摸了**口，那道貫穿前胸后背的劍傷已經(jīng)消失不見。
前世，他就是在三十歲那年，被人****，尸骨無存。
“凡弟，你終于醒了！”
一個急切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梁凡瞳孔驟縮，身體的本能反應(yīng)讓他差點直接出手。他強行壓制住體內(nèi)翻涌的靈力，緩緩轉(zhuǎn)頭看向來人。
梁浩，他的堂兄。
此刻的梁浩穿著一身粗布短打，手里端著一碗黑褐色的藥湯，臉上掛著關(guān)切的笑容。他快步走到床邊，把藥碗放在床頭，伸手就要來摸梁凡的額頭。
“我都快急死了，你在后山摔暈過去，昏迷了兩天兩夜。”
梁凡沒有說話。
他記得這個場景。前世，他就是在這碗藥喝下去之后，經(jīng)脈寸斷，修為盡廢，從一個天才變成廢物。而梁浩，正是那個端藥的人。
“來，把藥喝了，這是我去鎮(zhèn)上給你抓的補藥。”梁浩端起藥碗，朝梁凡嘴邊遞來。
梁凡接過藥碗，指尖輕輕在碗沿一掃。
一絲微弱的靈力探入藥湯之中。
他的心沉了下去。
藥里藏著三種陰毒之物：斷魂草、腐骨花、化脈粉。這些毒不會立刻要人命，但會慢慢侵蝕經(jīng)脈，讓人在不知不覺中修為盡廢。
而梁浩前世告訴他的，這是“補藥”。
“怎么了？怕苦？”梁浩笑著催促，“趁熱喝，涼了就沒藥效了。”
梁凡抬眼看向梁浩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滿是關(guān)切，但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他前世從未察覺的東西——一絲冰冷的得意。
梁凡端起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嚨滑下，他暗中催動靈力，將藥液包裹成一個透明的液團，藏在舌根之下。靈力的細微波動讓他的臉色微微發(fā)白，看起來倒像是藥勁上頭。
梁浩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認藥碗見底，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好好休息，我去給你燉只**雞補補身子。”梁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就在轉(zhuǎn)身的那一瞬間，梁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前世，梁凡從未見過的笑容。
陰冷、得意，帶著狩獵者鎖定獵物的滿足感。
梁凡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確認了——這個人，也重生了。
前世害死他的人，這輩子又提前動手了。
他捏緊手中的藥碗，青筋暴起。殺意幾乎要沖出胸口，但他的理智死死按住了沖動。前世三十年的教訓(xùn)告訴他，這種時候越是沖動，越容易中對方的圈套。
梁浩是什么修為？筑基二層。而他，現(xiàn)在只是個剛覺醒靈根的煉氣二層少年，連經(jīng)脈都還沒完全穩(wěn)固。
硬拼，就是送死。
梁凡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門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他等了整整一個時辰，確認屋外再無動靜，才緩緩翻過身，趴在床邊。
張嘴，那團黑色的藥液從口中滾落，落在床底的地面上，發(fā)出一聲輕微的“滋”響。
泥土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巴掌大的坑洞。
梁凡的目光落在那灘毒液上，眼底一片冰冷。
他翻身下床，光腳踩在冰涼的地面上。月光從破窗的縫隙里透進來，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腦海里浮現(xiàn)出一個地方——后山禁地。
前世，就是在他被廢之后第三個月，梁浩徹底放松警惕的某個夜晚，他偷偷溜進后山禁地，在一棵老槐樹下的地洞里，發(fā)現(xiàn)了一本殘破的古籍。
那本古籍上記載著一門功法，名為《噬靈訣》。
不是修煉功法，而是吞噬別人修為的法門。
這門功法陪他走過了十五年的廢柴生涯，讓他從一個廢物重新爬到元嬰境。可惜最后，還是敗在梁浩背后那個人的算計之下。
但這一世，他知道那本古籍在哪兒。
梁凡掃了一眼窗外，月正當(dāng)空，夜深人靜。
他沒有猶豫，推開后窗，翻身躍出。
夜風(fēng)迎面撲來，夾雜著草木泥土的氣息。梁凡赤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沿著后山的羊腸小道，借著月光一路向上攀爬。
山里有很多野獸，前世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差點被野豬拱死。但這一世，他清楚地記得那條安全路線——避開野獸巢穴，繞過巡邏弟子的視線。
身體雖然虛弱，但前世的記憶讓他的每一步都精準(zhǔn)得可怕。
半個時辰后，他站在了一棵五人合抱的老槐樹前。
樹下，雜草叢生。
梁凡蹲下身，手指扒開厚厚的落葉，摸到樹根處一塊松動的地磚。
他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地磚被掀開，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露了出來。
梁凡伸手探進洞中，指尖觸到一塊涼冰冰的東西。
他一把握住，往外一拉。
月光下，一本獸皮封面的古籍出現(xiàn)在他眼前，封面上赫然寫著三個古篆字——《噬靈訣》。
梁凡的呼吸急促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哨音。
巡邏弟子換崗了。
他剛要把古籍塞進懷里，老槐樹背后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梁凡的瞳孔驟然一縮。
有人。
而且，就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