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顧家龍舟隊當了十年舵手，年年比賽都拿第一。

直到今年端午前，領隊從總公司帶回來一個年輕人，說這次舵手要換他。

我勸了一句：“他連槳都握不穩，今年簽了對賭，輸了賠一百萬，不是鬧著玩的。”

領隊卻冷笑道：“一個舵手而已，拴條狗都行。”

我沒吭聲，收拾東西去了下游的楊家龍舟隊。

楊家龍隊連續十年墊底，但我知道他們有實力，只是舵手沒找好。

五月初五，江邊人山人海。

我在熱身區活動手腕，領隊帶人走過來，一愣：“不是讓你別來了嗎？”

我拉緊救生衣的帶子：“我去的是楊家龍隊。”

他笑出聲：“楊家？那個年年倒數的？你是去丟人的吧？”

楊家龍隊從來不比別人差，只是缺個好舵手。

至于他們，帶了個握槳都抖的新手，我倒真想看看，待會兒怎么拿下這個第一。

1

“是不是丟人，比賽了就知道了。”

領隊周海聽我這么說，笑得極其不屑。

“陳讓，你傲什么？”

他拿手指點著我。

“在這條江上劃了十年，真把自己當人物了？”

“一個舵手，說白了不就是坐在船尾掌個方向？我再說一遍，拴條狗都行。”

江風吹過來，帶著水腥味。

我沒動，就站在那兒看他。

“你不信是吧？”

周海往前邁了一步。

“今天我話就放這兒了。你去了楊家又怎么樣？”

“他們那破船，年年倒數第一，你去了還是一樣的？”

我還是沒接話。

周海更來勁了，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又轉過來：

“這樣，陳讓，你不是覺得自己厲害嗎？咱們賭一把。”

“賭什么？”

我問。

“五十萬。”

周海伸出五根手指。

“今天比賽，你要是能贏我顧家隊，我給你五十萬。”

“你要是輸了，你給我五十萬。敢不敢？”

我笑了。

“你笑什么？”周海皺眉。

“周領隊，你們用個新手當舵手，我跟你賭，有點占你便宜了。”

“你贏面太小了。”

周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他身后幾個人也跟著笑起來。

“聽聽，聽聽。”

周海拍著旁邊人的肩膀。

“咱們陳大舵手說我們贏面小呢。”

他收起笑容，盯著我。

“你就說賭不賭吧。”

“賭。”

我話音剛落，余光瞥見一個人從顧家隊那邊晃過來。

是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

手里攥著一袋薯片，邊走邊往嘴里塞。

這就是周海帶回來的新舵手。

他嚼著薯片走到周海旁邊，好奇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問周海：“叔，這誰啊？”

“沒你事。”

周海沒看他，還是盯著我。

“陳讓，五十萬，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那年輕人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嗤笑一聲，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走到顧家隊的龍舟旁邊，他拿起舵槳，握了一下，又換了一只手，像握拖把一樣在手里轉了兩圈。

舵槳差點脫手掉進水里。

我收回目光，沒說一個字。

就他這種沒經驗的，船能不能開出去都是一個問題。

周海也看見了，但他臉上的表情一點沒變，仿佛這一切都不重要。

這時候，我身后傳來腳步聲，楊家龍舟隊的領隊楊老三走了過來。

“陳讓，你們在談什么？”他問我。

周海看見楊老三，又笑了：

“老楊，你可算撿著寶了。”

“不過我得提前跟你說一聲，我跟陳讓打了個賭，五十萬，你楊家要是輸了，這錢你們自己兜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