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陸平川約定好去賽里木湖，他卻屢次失約。
可在他和蘇文欣的退休宴上，我才知道，他們早就去過了。
大屏幕上，兩人在湖畔草原恣意起舞。
右上角一串小小的拍攝日期，無比刺眼。
那一天，我正躺在手術臺上，做心臟搭橋手術。
同事們起哄，讓這對金童玉女再跳一支當年的舞。
陸平川輕輕覆了覆我的手背，聲音溫淡：
“下個月的結婚紀念日，我們就去。”
說完，他轉身上了臺，和蘇文欣十指相扣。
期間，我給陸平川準備的鮮花送達。
一曲終了，臺下等候的外賣員滿眼艷羨，把鮮花遞給蘇文欣。
“陸**，真羨慕你們的感情，祝您和陸先生長長久久。”
滿座寂靜，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陸平川沒有解釋，只是接過花，笑了笑。
我低頭打開手機，訂下三天后去伊寧的機票。
有些風景，不必再等他同行。
……
“漣漪，快過來拍照！”
蘇文欣臉上紅暈未褪。
手捧我給陸平川買的鮮花，沖我招手。
她穿著煙粉色真絲旗袍。
燈光打在她微卷的發梢上，像鍍上一層光環。
陸平川盯著她的側臉怔了神。
那炙熱眼神也曾在我身上停留。
我怎會讀不懂其中意味？
蘇文欣嗔怪地掐了把陸平川的后腰。
我站在臺下望著兩人，眼眶被刺得發酸。
和陸平川婚后第二年，正值我和蘇文欣競選領舞的當口。
我查出懷孕。
陸平川破天荒買了兩張電影票，散場后牽著我的手說：
“漣漪，我想要這個孩子。”
“以后帶著你和孩子去看賽里木湖，我們一家三口肯定很幸福！”
后來票根被我夾在日記本里，泛了黃。
肚子一天天大起來。
我也徹底告別摯愛的舞臺。
兒子出生，長大成婚，再生子。
我被無盡的瑣事牽絆，賽里木湖始終沒去成。
“媽，你快點！”
兒子陸驍不耐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出來。
他的臉龐酷似他父親年輕時。
那雙眼睛，此刻正皺著眉看向我。
里頭早就沒了小時候黏著我喊“媽媽抱”的溫軟。
我心臟抽緊，捂著胸口緩緩起身，腳步卻很沉重。
還沒走到跟前，陸驍把相機往我懷里一塞。
“媽，反正你不喜歡入鏡，就給我們拍吧。”
他側過身去攬蘇文欣女兒周卿卿的肩膀。
是的，我的兒子娶了蘇文欣的女兒。
兩家親上加親，更分不開。
陸平川對這段感情樂見其成。
兒子婚禮上，從不輕易落淚的他哭紅了眼。
陸平川沒回頭，只是朝蘇文欣那邊又挪了挪步子。
我舉起相機，雙手微微發顫。
取景框里四個人緊緊挨著。
相機還沒放下。
陸驍已經轉身去幫蘇文欣拎包了。
“媽，晚上我們去唱歌，你記得接昂昂放學”。
陸平川終于回過頭，看見了我的異樣，沖我招了下手：
“漣漪，站過來，讓驍驍幫咱們拍張全家福。”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干的。
“不了……”
蘇文欣拉住我的手。
“漣漪，一起去吧，等會兒把昂昂送托管。”
陸驍急著打斷她，又把我往外推。
“媽，我媽只會跟個木頭一樣杵在那里，掃大家的興！”
“哪像您，能跟年輕人玩到一塊去，讓她回家帶孩子就行了。”
陸平川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溫柔：
“我知道你不喜歡吵鬧的地方，早點回家好休息。”
幾個人臉上掛著笑，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只覺得這地方悶得讓人喘不上氣。
我，像影子，成了這一家人的**板。
這樣的日子，我不想再繼續了。
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
我撥通了昂昂班主任的電話。
“劉老師，今天昂昂去托管班，晚上打電話讓**爸去接。”
陸驍自己的責任，該他自己承擔。
我也該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