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書盯著屏幕上的圖層看了快一個小時，眼睛有點花。他往后一靠，椅子發出嘎吱一聲，辦公室就剩他這排燈還亮著。
手機震了一下。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誰。
果然，姜晚棠的消息彈出來：“在加班？”
他沒回，過了兩分鐘她又發了一條：“我在你公司樓下。”
程硯書愣了一下，起身走到窗邊往下看。路燈底下站著個人，手里拎著什么東西，正仰著頭往上看。看到他出現在窗口，她抬手揮了揮。
他嘆了口氣，下樓去。
姜晚棠穿了件米白色的外套，頭發隨便扎了個馬尾，看著像是從家里直接過來的。她把手里保溫袋遞給他，說還沒吃飯吧。
“你怎么又來了。”程硯書接過來，袋子還是熱的。
“順路。”
他沒拆穿她。她家跟公司隔了大半個城，哪門子順路。
姜晚棠跟著他進了公司大樓，前臺早就下班了，大廳空蕩蕩的。電梯里她站在他旁邊，也不說話，就安安靜靜地待著。程硯書從電梯門的反光里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在看他，兩人目光撞上，她笑了笑。
回到工位上，程硯書打開保溫袋，里面是兩份菜一份飯，還有一碗湯，都還是熱的。姜晚棠在他旁邊坐下，托著下巴看他吃。
“你盯著我干嘛。”
“看看你。”
程硯書夾了塊排骨，味道確實不錯。姜晚棠做飯一直可以的，從小就會，他記得她初中那會兒就能自己張羅一桌子菜了。
“好吃嗎？”
“嗯。”
她滿意了，開始四處看。程硯書的工位不大，東西也不多，幾本設計雜志，一個水杯，一盆快死了的綠蘿。姜晚棠伸手摸了摸那盆綠蘿，說你是不是沒澆水。
“澆了，它自己不想活。”
姜晚棠笑了一聲，目光掃到他桌角那杯咖啡上。那是下午一個女同事帶的，說是多買了一杯，順手放他桌上了。他當時在忙，說了聲謝就沒動，一直放到現在。
姜晚棠拿起來，摸了摸杯壁，說涼了。
“嗯，忘了喝。”
她沒再說什么，起身把咖啡倒進了垃圾桶，然后把杯子扔了。動作很自然，像是順手做了一件小事。
程硯書抬頭看了她一眼。
“涼了就別喝了，對胃不好。”她說。
他沒說什么，繼續吃飯。
過了一會兒，隔壁工位的燈突然亮了。一個女生從格子間后面探出頭來，看到程硯書還在，愣了一下說：“程哥你也沒走啊？”
是下午那個放咖啡的同事，叫小楊，剛來沒多久。
“嗯，趕個圖。”程硯書說。
小楊走過來，看到姜晚棠，笑了笑說：“這是你女朋友吧？總聽人說你有個青梅，天天給你送飯。”
姜晚棠沒接話，只是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程硯書說：“不是，就是鄰居家的妹妹。”
小楊哦了一聲，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沒再說什么，回自己工位收拾東西去了。
程硯書低頭繼續吃飯，余光里姜晚棠坐在那兒，安安靜靜的，臉上也沒什么表情。但他總覺得空氣突然沉了一點。
小楊收拾完東西，路過的時候說了聲走了啊，程硯書應了一聲。等電梯的動靜消失之后，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姜晚棠站起來，說那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
程硯書還是放下筷子，送她到電梯口。等電梯的時候姜晚棠沒說話，他看著電梯門上的數字一格一格跳上來。
“那個女生，”姜晚棠突然開口，“新來的？”
“嗯，來了沒多久。”
“挺好看的。”
程硯書看了她一眼，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么，但她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電梯到了，門打開。姜晚棠走進去，轉過身來看著他，說：“飯盒你放著就行，我明天來拿。”
“不用，我洗完帶回去。”
“也行。”她笑了笑，電梯門慢慢合上。
程硯書站在原地，看著電梯數字一層一層往下跳，直到停在1樓。他轉身回工位，路過垃圾桶的時候看了一眼——那個被扔掉的咖啡杯躺在里面，杯壁上還殘留著褐色的痕跡。
他坐回椅子上，飯已經有點涼了，但還是吃完了。收拾飯盒的時候他發現姜晚棠把保溫袋洗過了，里面干干凈凈的，連水漬都擦干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到家了，你早點回去。”
他回了個好，然后盯著屏幕發了會兒呆。
說不上來哪里不對，但就是覺得有點悶。可能是加班加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