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時，耳邊是水龍頭沒關緊的滴水聲。
嗒。嗒。嗒。
像倒計時。
視線從模糊變得清晰，我盯著天花板上那塊熟悉的、邊緣泛黃的水漬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鼓，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
我還活著？
左手下意識摸向肋骨——那里本該有一道被自行車斷裂車把刺穿留下的猙獰傷口，還有冰冷的雨水、刺耳的剎車聲、和姐姐林薇薇站在馬路對面那張毫無表情的臉。
可現在我摸到的只有干燥平整的皮膚，和身上這件洗得發硬的舊睡衣。
枕頭邊的電子鐘閃著紅光：2023年9月12日，晚上6點47分。
我僵住了。
這個日期像一把冰錐，直直鑿進我的太陽穴。
——正是我發現姐姐秘密的那天。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我十七歲，高二。那天晚上我從廚房端著最后一盤菜出來，撞見了餐桌下那幕：姐姐林薇薇那條裹著黑色**的腿，正像蛇一樣，緩緩磨蹭著繼父陳大勇的小腿。
那畫面太有沖擊力，我手一抖，菜湯灑了半身。
后來的一切像多米諾骨牌，推倒第一塊，后面就全完了。
我告發了。媽媽崩潰了。離婚了。姐姐恨毒了我。然后是我“意外”壞掉的自行車剎車，和那場“意外”的車禍。
死前最后一刻，我看見林薇薇站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手里拿著我剛給她買的奶茶，吸管還含在嘴里。我們的目光隔著一片刺目的車燈和雨水撞上，她朝我極輕微地，勾了勾嘴角。
“林晚，發什么呆呢？出來吃飯了！”???????
媽**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慣常的疲憊。
我深吸一口氣，手指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我確認——這不是夢。
我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一切開始的晚上。
“來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有點陌生。
下床，穿拖鞋。動作慢得像在放慢鏡頭。我需要時間思考。
上一世，我選擇了最直接也最蠢的路：告訴媽媽。結果呢？媽媽是離婚了，可她也垮了。四十歲的女人，突然失去經濟支柱，還得拖著兩個女兒。她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在超市理貨到深夜，腰疼得直不起來。而林薇薇，我那位“好姐姐”，把所有的恨都轉移給了我。
“如果不是你多嘴，我現在還是陳家的千金！”
“你賠我爸爸！賠我的包！賠我的人生！”
她尖叫的樣子像只發瘋的野貓。
而陳大勇，那個油膩的賭狗，離婚后拍拍**就走了，據說很快又搭上了另一個有點小錢的中年女人。他什么也沒失去。
不對。
這買賣太虧了。
我推開臥室門，廚房飄來西紅柿炒蛋的味道——那是媽媽最拿手也最省錢的菜。客廳的舊電視正在播本地新聞，聲音開得不大。陳大勇已經坐在主位上，手里刷著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張浮腫的、總掛著假笑的臉。
林薇薇還沒出來。
“晚晚，幫媽媽拿一下筷子。”媽媽在廚房里喊，聲音被抽油煙機的轟鳴聲蓋過一半。
“好。”
我走進廚房。媽媽系著那條褪了色的碎花圍裙，正手忙腳亂地關火、裝盤。她瘦了很多，背影單薄得像張紙。鬢角有白頭發了，她才四十二歲。
上一世，她沖回家對著林薇薇摔東西、尖叫、撕打，然后抱著我嚎啕大哭，說“媽媽只有你了”的樣子，我忘不掉。
“媽。”我忽然開口。???????
“嗯？”她沒回頭，忙著把鍋里的菜鏟干凈。
我看著她的背影，到嘴邊的話轉了個彎：“……今天這蛋炒得真嫩。”
媽媽笑了，回頭快速瞥我一眼：“就你嘴甜。快端出去，你姐磨蹭半天了，一會菜涼了。”
我端起那盤西紅柿炒蛋，指尖被盤子邊緣燙得微微發紅。
轉身，走向客廳。
走向那張餐桌。
走向那個，曾經改變了一切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