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的西街口，破廟旁邊。
一個乞丐靠墻根坐著，腦袋歪向一邊，嘴角掛著一條亮晶晶的口水。他身上那件灰袍子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破洞疊著補丁，補丁上又鉆出新的破洞。懷里抱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沿上還缺了三個口子，看著跟狗啃過似的。
“哥幾個快看！那乞丐碗里有光！”
一聲驚呼劃破了午后的寧靜。
五六個穿著白底藍邊道袍的年輕人停下腳步，齊齊轉頭看向墻角。領頭那個身材高挑，腰間佩著一柄鑲玉長劍，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
他盯著呂眠懷里的破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沒錯……確實是光華流轉，內蘊靈韻！”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壓抑著興奮，“這絕對是一件上古神器！只是被封印了，凡人肉眼看不出來！”
身后的師弟們湊上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大師兄，那是吞天碗吧？我在宗門古籍上見過描述，碗口有云紋，內壁有星辰圖，能吞吐天地靈氣！”
“對對對，你看那缺口，和書里畫的一模一樣！”
幾個人越說越激動，腳步已經開始往墻角移動。領頭的師兄一擺手，示意他們別急，自己先走上前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呂眠，咳了一聲。
沒動靜。
又咳了一聲。
呂眠翻了個身，把臉轉向墻壁，呼嚕聲更響了。
“喂！叫你呢！”師弟忍不住喊了一聲。
呂眠皺了皺眉，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別吵……剛夢到雞腿……”
“一個乞丐還做美夢？”那師兄冷笑一聲，彎腰就要去拿他懷里的碗。
手指剛碰到碗沿，變故突生。
呂眠眼睛都沒睜開，只是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嘴里含糊不清地說了兩個字：“別鬧。”
那豁口破碗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像是一頭遠古兇獸打了個哈欠。
緊接著，“嘩——”
一股水柱從碗里噴涌而出，帶著恐怖的沖擊力，直接撞在領頭師兄的胸口上。
“噗！”
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被攻城錘砸中了一樣，凌空飛出去三丈遠，重重撞在路邊的石獅子上，癱軟在地，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水柱并沒有停下，而是像長了眼睛一樣，橫掃過剩下的幾個人。
“啊——！”
“救命！”
“什么鬼東西！”
慘叫聲此起彼伏。幾個正道弟子被水柱沖得七零八落，有的掛在樹杈上，有的滾進水溝里，還有一個直接飛進了對面賣包子的攤子上，把人家蒸籠撞翻了一地。
水柱在空中轉了個彎，慢悠悠地縮回碗里，一滴都沒灑在地上。
整個過程，呂眠連眼睛都沒睜開。
他砸吧砸吧嘴，換了個姿勢，繼續睡。
那破碗在他懷里晃了晃，發出一聲細微的“咕嚕”聲，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撒嬌。
領頭的師兄從石獅子旁邊掙扎著爬起來，捂著胸口，臉色鐵青。他看著呂眠懷里的破碗，眼里閃過一絲貪婪，但更多的是忌憚。
“走！”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幾個師弟狼狽地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跟著他離開。走出十幾步，那師兄回頭看了一眼墻角那個呼呼大睡的乞丐，陰狠地瞇起眼睛。
“回宗門……告訴師尊，永安城出現了上古神器！”
他們剛走，街角的包子鋪老板探頭看了一眼，又趕緊縮了回去。
城門口，幾個擺攤的小販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那是第幾波了？”
“第五波了吧？這半個月來，前前后后來了好幾撥宗門弟子，都想搶那個破碗。”
“嘖嘖，那些仙門弟子看著光鮮亮麗，結果連個叫花子都打不過。”
“噓——小聲點！那個乞丐可不是一般人，他在這墻角睡了三個月了，從來沒見他吃過東西，也沒見他喝過水……”
“可他不就是個乞丐嗎？”
“乞丐？你見過哪個乞丐能一聲呼嚕把仙門弟子崩飛的？”
小販們不說話了。
他們又偷偷看了一眼墻角那個蜷縮成一團的人影，只覺得后背有些發涼。
墻角的呂眠翻了個身，懷里抱著那只豁口破碗，嘴角掛著口水，睡得香甜。
沒人注意到，他微微翹起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城外十里，一座青灰色的山峰上，剛剛敗退的那群人正跪在一座大殿前。
領頭的師兄捂著胸口，臉色慘白：“師尊……那乞丐確實古怪，那只碗……”
殿內傳來一聲冷哼。
“上古神器‘吞天碗’重現人間，這種寶物，豈能讓一個乞丐糟蹋？”
殿門緩緩打開，一道白須白發的身影走了出來。
“為師親自走一趟。”
話音剛落，天際傳來一聲鶴鳴，一道青光瞬間掠過長空，直撲永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