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歸少年，憾鎖余生------------------------------------------。，繡著五爪金龍，在燭火里明明暗暗。。，從太子到帝王，每一道紋路都刻進骨頭里。可如今這帳幔嶄新，尚未被歲月熏染出舊色。。，指節(jié)修長，虎口沒有那道疤。——那是前世替她擋毒箭留下的。箭尖淬了劇毒，他在她榻前守了七天七夜，她活下來了，他的手卻廢了小半力道。后來太醫(yī)說，若那箭再偏半寸，神仙難救。？“孤的命，不勞你們操心。”，坐擁天下，卻連一句“為她死也甘愿”都不肯說出口。，將胸腔里翻涌的酸澀一點點壓下去。。，是他少年時慣用的。后來她死后，他再聞不得這個味道，命人將宮中所有龍涎香盡數(shù)焚毀。。不是花香，不是脂粉，是某種他說不出的、干凈又柔軟的味道，像春日午后她靠在他懷里小憩時，發(fā)間散出的暖意。“來人。”
聲音出口，沙啞得不像話。
內(nèi)侍應聲入內(nèi)，恭敬地跪在屏風外：“殿下有何吩咐？”
“什么年份？”
內(nèi)侍愣了一瞬，顯然沒料到這個問題，但還是老實答了：“回殿下，永安十七年。”
蕭燼珩沉默片刻。
永安十七年。他十三歲。
她今年……三歲。
三歲。
他忽然想笑。前世他遇見她時，她十五，怯生生站在丞相府花廳里，穿一身藕荷色的裙裳，眉眼低垂著向他行禮。那時他只覺得她不夠端莊、不夠大氣，配不上東宮的門楣。
如今想來，他配不上她才是真的。
“退下吧。”
他需要一個人待著。
內(nèi)侍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蕭燼珩掀開錦被**，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走到銅鏡前。
鏡中人眉目青澀，尚且?guī)е倌耆宋赐时M的柔和輪廓。可那雙眼睛里翻涌的，是十三歲的身體裝不下的東西。
十年。他獨自坐了十年的龍椅，每一夜都像被凌遲。
她的臉在記憶里越來越模糊，可她的聲音、她說過的每一句話，卻越來越清晰。清晰到像刀子，日夜不停歇地剜他的心。
“殿下，你為什么不相信我？”
“殿下，我沒有背叛你，從來沒有。”
“殿下……我疼。”
最后的畫面，是她倒在血泊里，素衣染成暗紅。她嘴角還噙著笑，眼里沒有恨，只有心疼。
她到死都在心疼他。
而他給了她什么？猜忌、禁錮、冷眼、無休止的試探。
蕭燼珩的手撐在鏡臺上，指節(jié)泛白。
夠了。
前世種種，已經(jīng)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再抬眼時，眼底的翻涌已被盡數(shù)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青影。”
窗外無聲落下一道人影，單膝跪地。
青影今年不過十五，臉上的輪廓尚未硬朗，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柄尚未淬火的劍。
蕭燼珩看著他，想起前世青影的結(jié)局。
為了替他傳一封密信給囚禁中的蘇晚柔，被三皇子的人截殺在半路，尸骨都沒能收回來。
“從今日起，我要你做幾件事。”
他開口，聲音已經(jīng)恢復了少年儲君應有的沉靜。
“第一，搭建情報網(wǎng)。從諸王府邸開始，到朝堂六部、到江湖各處，我要所有人的動向都在我眼底。暗衛(wèi)不足，便去江湖上招募，要緊的是嘴嚴、手快、不怕死。”
“第二，挑兩名女影衛(wèi)，年紀小些不妨事，功夫要最好，性情沉穩(wěn)不多話。”
青影抬起頭，眼底有一絲不解，但沒有問，只等著他繼續(xù)說。
“第三——”
蕭燼珩頓住。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雪，細碎的雪粒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
他忽然想起前世她說過的話。
“殿下，我最怕打雷。小時候每逢雷雨夜，就躲在被子里哭，阿娘走得早，沒人哄我，后來長大了才不怕的。”
那時他聽了，只是淡淡應了一聲，連句安慰都沒有。
可他記了十年。
每一個字都記著。
“第三，去查丞相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蘇丞相的兩位嫡女，尤其是二小姐。每日的起居、飲食、身子狀況，事無巨細，日日呈報。”
青影的眉頭終于動了一下。
丞相府？二小姐？那才多大？
但他跟了蕭燼珩多年，深知這位主子的性子，不該問的絕不多問一句。
“屬下遵命。”
他正要退下，蕭燼珩又叫住了他。
“等等。”
青影停住。
蕭燼珩沉默了一息，才開口：“丞相府后院有一片小竹林，靠近西廂房那一片。派人看著些，夜里若有動靜……先來報我，不要驚動旁人。”
青影應聲退下，消失在窗外的雪夜里。
殿中又只剩他一人。
蕭燼珩走回榻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錦被上的暗紋。
三歲。
他在心里盤算著。三歲的小姑娘，應該剛學會說完整的話，走路或許還跌跌撞撞，怕黑、怕生人、怕打雷。
前世他從來不知道她的這些小事。他認識她的時候，她已經(jīng)是丞相府端莊溫婉的嫡小姐，在他面前永遠規(guī)規(guī)矩矩，從不敢流露出半分怯意。
可后來她臨死前，在他懷里說了一句。
“殿下，我從小就怕疼。”
他那時才明白，她不是不怕，只是不敢在他面前怕。
蕭燼珩閉上眼。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她怕了。
他要讓她從三歲開始，就知道有人會護著她、疼著她，把她所有害怕的東西都擋在門外。他要讓她長成一個不必小心翼翼看人眼色的姑娘。
至于方式——
十三歲的太子殿下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與年齡不符的深沉。
白日不行，那便夜里。
正大光明不行，那便悄悄來。
他有一輩子的耐心，慢慢還。
窗外雪越下越大，將整座東宮裹進一片茫茫的白色里。
蕭燼珩望著那片雪，想起丞相府后院的竹林，這個時節(jié)的竹子應當還是青的，覆了雪之后壓彎了腰，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片白。
他得去看看。
今夜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