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猛地睜眼。
后腦勺還盤著**擦過皮肉的灼燙余溫,高溫燎焦皮膚后又驟然麻木的怪異觸感,像一道驚雷劈穿顱骨,從枕骨一路刺到眉心。
那是上輩子的結局,不該出現在此刻。
他模糊記得自己死在碼頭,與其說是記憶,不如說是肉身刻進骨血的本能,冰冷海水灌進彈孔的咸腥窒息,是他咽下最后一口氣前,唯一的觸覺。
而瀕死翻涌的意識里,只裝著一個名字:游書朗。
周遭是游書朗公寓昏暗的樓道,聲控燈早滅了,濃稠黑暗裹成密不透風的繭,死死箍住他。
后背抵著冰涼地磚,穿堂風順著樓道窗鉆進來,裹著深夜露水的濕冷。
門內,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滲出來。
那人把嗚咽死死悶在掌心或膝頭,拼盡全力藏住崩潰,可老式樓房的墻薄得透光,細碎心碎的抽噎毫無保留,一下下砸在樊霄耳膜上。
他渾身瞬間僵住,血液近乎凝固。
這一幕,他經歷過。
彼時他就站在這個位置,聽著門里人的痛哭,卻揣著可笑的自尊轉身離開。
后來漫長歲月里,他偏執追蹤,步步緊逼,用盡手段妄圖挽回。
最后認清現實,放游書朗自由,去贖罪,被追殺三個月,最終倒在碼頭血泊里。
臨死前望著漆黑海面,他眼底只剩游書朗清潤泛紅的眼,還有萬千句堵在喉嚨,至死沒能說出口的歉意與愛意。
萬幸,他回來了。
重回這場決裂爆發的深夜,門后的人,正獨自哭得幾近脫力。
樊霄緩緩抬起手,指尖懸在門板前,遲遲不敢叩響。
他該說什么?
告訴他自己親歷過一場死亡,帶著兩輩子的悔恨求一次重來的機會嗎?
不用想也清楚,游書朗只會鎖死房門,徹底將他隔絕在外。
紛亂回憶轟然翻涌:陸臻的出現,詩力華的短信、游書朗舉著手機滿眼失望地質問,他百口莫辯的窘迫……所有撕裂關系的畫面層層疊疊壓過來。
今夜,就是壓垮他們的驚雷。
門內的哭聲漸漸消弭,只剩干澀微弱的喘息,像溺水者放棄掙扎,任由自己沉向無底深海。
刺骨寒意爬滿樊霄四肢,冷意從來不是樓道晚風,是心底翻涌的恐慌。
他太清楚后果。
倘若今夜這扇門徹底合上,一切都會復刻上輩子的悲劇。
游書朗依舊會好好活著,照常做冷靜干練的科室主任,待人溫和處事淡然,對外永遠云淡風輕,仿佛今夜的傷痕從未存在。
可他心底那片柔軟溫熱,會徹底枯死。
絕不能再放任悲劇重演。
“游書朗。”
樊霄出聲,嗓音磨得沙啞破碎,喉嚨像灌滿粗糲砂礫,每一個字都扯著疼。
門內一瞬死寂。
片刻后,一道悶在門板后的聲音響起,裹著厚重鼻音,平淡疏離:“你走。”
“你聽我解釋,給我一次機會”
“走。”
單一個字,沒有暴怒,沒有崩潰,連一絲顫抖都無,平淡得像一杯放涼無味的白水。
可這份死寂的平靜,遠比歇斯底里的爭吵更讓他絕望心慌。
樊霄掌心死死貼住冰涼門板,閉上眼,心口陣陣抽痛。
上輩子,他就是順從這句驅逐,轉身離開,親手放走了自己唯一的岸。
這輩子,死也不會再走。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涌的瘋癲與惶恐,語氣卑微到塵埃里:“游書朗,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
屋內毫無回應。
“就一次,行不行?”
依舊是死一般的沉默。
樊霄后退兩步,后腦勺早已消失的槍傷灼痛突然復發,像是命運冰冷的警示。
他沒有多余時間耗著,一旦再次錯失,只會深海窒息,就算不死也會落得終身遺憾。
他從來不怕死亡。
他怕重活一世,依舊來不及告訴游書朗,藏在所有偏執惡劣之下,他至死不渝的愛意,愛他這件事他真的沒有騙他。
樊霄垂眸,眼底僅剩的理智被恐慌碾碎。
他猛地低頭,額頭狠狠撞上實木門板。
沉悶巨響炸開在寂靜樓道,門板劇烈震顫,門牌嗡嗡作響。
額頭先漫開一層冰涼,緊隨而來的尖銳刺痛,溫熱粘稠的血液順著眉骨滑落,糊住半邊視線。
房門應聲拉開。
游書朗赤腳踩在冷地板上,一身松垮家居服凌亂不堪,雙眼紅腫,眼尾淚痕未干,下唇被反復啃咬,干涸血痂凝在唇瓣,整個人脆弱得一觸即碎,剛從崩潰里勉強抽身。
看清樊霄滿頭鮮血、狼狽癲狂的樣子,他瞳孔驟然收緊。
鮮血不斷淌過樊霄眼瞼,他微微瞇起受傷的左眼,只用右眼死死鎖著眼前人,拼盡全力攔住即將關上的門。
“書朗,”他聲音不受控地發顫,褪去所有強勢傲慢,只剩卑微祈求,“就給我一次解釋的機會,好不好?”
游書朗靜靜凝著他,久久不語。
漫長死寂里,血珠順著樊霄下頜墜落,砸在地磚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暗紅小花。
良久,游書朗薄唇輕啟,疲憊又無力:“你瘋了,樊霄。”
“我沒瘋,我只求一次機會。”
“你就是瘋了。”
“書朗。”樊霄抬手胡亂抹掉擋眼的血水,視線清晰的剎那直直撞進對方眼底,里面映出自己狼狽、偏執、不惜一切的樣子,
“一次,就一次,然后你讓我死,我也死遠點,行不行?”
游書朗平靜無波的眼底,裂開一道細如發絲的冰縫。
薄冰漏進一縷微光,是樊霄熬了兩輩子才等來的轉機。
“好。”
一個字,讓樊霄緊繃到極致的雙腿險些脫力跪倒。
他強撐著穩住身形,迅速理清思緒。
此刻任何說辭都只會顯得刻意賣慘,難以取信。
“跟我去別墅,我給你看一樣東西。”樊霄語氣孤注一擲,“看完你若不肯原諒,我就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行不行?”
游書朗凝視他血色斑駁的眉眼,沉默片刻,應聲:“好。”
他轉身走進臥室換衣,留樊霄獨自守在門口。
臥室門合上的瞬間,樊霄再也撐不住,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
他抬手死死按住額頭傷口,可鮮血源源不斷滲出。
頭部眩暈鈍痛陣陣襲來。
可這點傷痛不值一提。
上輩子中彈后,他拖著殘破軀體在碼頭爬行二十多米,一心想撲進海里,最后卻被血水糊住雙眼,至死沒能再見游書朗一面。
而現在,他心心念念的人,不過一墻之隔,燈火近在咫尺。
精彩片段
現代言情《吾岸:樊霄重生之三方對峙》,講述主角游書朗樊霄的愛恨糾葛,作者“沒睡醒的夜”傾心編著中,本站純凈無廣告,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樊霄猛地睜眼。后腦勺還盤著子彈擦過皮肉的灼燙余溫,高溫燎焦皮膚后又驟然麻木的怪異觸感,像一道驚雷劈穿顱骨,從枕骨一路刺到眉心。那是上輩子的結局,不該出現在此刻。他模糊記得自己死在碼頭,與其說是記憶,不如說是肉身刻進骨血的本能,冰冷海水灌進彈孔的咸腥窒息,是他咽下最后一口氣前,唯一的觸覺。而瀕死翻涌的意識里,只裝著一個名字:游書朗。周遭是游書朗公寓昏暗的樓道,聲控燈早滅了,濃稠黑暗裹成密不透風的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