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更變，夫君賀巖庭戰死的消息傳來時，我正握著驗出喜脈的醫書。
婆婆搶過醫書撕得粉碎：“你都克死我兒子了，還想讓這孽種分家產？”
全家流放三千里，我拖著孕身照顧嬌氣小姑與病弱公婆。
胎死腹中那夜，卻聽見押解差役醉酒笑談：
“賀將軍哪是戰死？那是金蟬脫殼，用三座城池和咱們的流放路，換他平步青云！”
太監用白綾勒住我脖子時嗤笑：
“賀大人和林小姐大喜的日子，您這前妻，該上路了。”
再睜眼我回到接到死訊那天，婆婆正哭喊“賀家不能絕后”。
這次我直接吞下假死藥：“媳婦愿隨夫君去了——”
就在片刻之前，我還沉浸在剛剛確認有孕的恍惚與微小的喜悅里。
門外卻突然傳來了震天的哭嚎。
“我的兒啊——！”
賀巖庭，我那個常年駐守邊關、名義上的夫君，戰死的消息，就這么伴著婆婆張氏和小姑子賀明珠的哭聲，砸進了賀府。
我握著醫書的手還沒焐熱，就被聞訊沖進來的張氏一把搶了過去。
“這是什么？啊？！”她那雙三角眼銳利地掃過醫書上的字，臉上的悲戚瞬間被扭曲的暴怒取代，“你竟然懷孕了？！”
“娘……”我下意識地想護住小腹。
“閉嘴！”張氏的口水幾乎噴到我臉上，“你個喪門星！克夫貨！自打你進了我賀家的門，巖庭就沒順過！現在好了，你直接把他克死了！”
“不是的，娘，邊關戰事兇險……”???????
“你還敢頂嘴！”賀明珠上前一步，用力推了我一把，臉上掛著淚珠，眼神卻滿是刻薄，“我哥就是被你方死的！誰知道你肚子里揣的是誰的野種？想靠著這孽種分我們賀家的家產？做夢！”
我踉蹌一下，扶住桌角才穩住身形。
心，冷得像臘月的冰。
眼前這一幕，何其熟悉。
只不過，前世的我，是真正的驚慌、悲痛、無助。
我哭著辯解，跪下來求她們相信我，保住賀巖庭唯一的骨血。
換來的，是更惡毒的咒罵，是之后流放路上變本加厲的折磨，是胎死腹中那夜無邊的絕望……
以及，臨死前才知曉的，那錐心刺骨的真相——
“賀將軍哪是戰死？那是金蟬脫殼，用三座城池和咱們的流放路，換他平步青云！”
“賀大人和林小姐大喜的日子，您這前妻，該上路了。”
白綾勒緊脖子的窒息感，仿佛還在。
再睜眼，我回到了這個決定命運的瞬間。
老天爺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次，我不再是那個任人宰割、掏心掏肺卻不得好死的喬言心了。
張氏還在哭天搶地，捶胸頓足：“我苦命的兒啊！你走了，讓娘怎么活啊！我們賀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這么個掃把星回來……”
賀明珠攙著她娘，惡狠狠地瞪我：“哭什么哭！我哥就是你害死的！你這輩子都欠我們賀家的！”
我垂著眼，看著地上那些寫著“喜脈”、“滑脈”的碎紙片，內心一片冰冷。
家產？
你們賀家當初若不是貪圖我喬家的巨額嫁妝填補虧空，會娶我一個商賈之女？
利用完了，就嫌我銅臭，嫌我出身低，配不**們這“清貴”門第了？???????
賀巖庭更是從未正眼瞧過我，新婚不久便遠赴邊關，留我在這深宅后院伺候你們這一家子豺狼。
絕后？
我輕輕撫上還未有任何變化的小腹。
這個孩子……前世，我拼了命想保住他，結果呢？
在流放路上，拖著沉重的身子，省下口糧喂給嬌氣挑食的賀明珠，把唯一的破棉襖讓給裝病的婆婆，最后累得暈倒在冰天雪地里，醒來時，孩子已經沒了……
為你們賀家留后？你們也配！
張氏哭嚎了半天，見我不像前世那般哭求，似乎覺得有些不對勁，又或是覺得戲還沒做足。
她猛地收住哭聲，拍著大腿，換上了一副看似深明大義實則句句誅心的腔調：
“我們賀家……不能絕后啊！”
她死死盯著我的肚子，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懷疑和厭惡。
“誰知道這是不是我們賀家的種！就算是，生下來沒爹，也是個拖累！我們賀家如今這境況，哪里還養得起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來了。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臺詞。
只是前世，她說這話時，我還在苦苦哀求。
這一次，我沒等她繼續表演下去。
在她們母女驚愕的目光中，我緩緩抬手，將一直藏在袖中的那顆褐色藥丸，送入了口中。
動作快得幾乎沒有一絲猶豫。
藥丸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股苦澀的味道。
我抬起眼，看向張氏，氣若游絲，聲音卻清晰得足以讓她們聽清每一個字：
“娘……說的是……”???????
我捂住肚子，臉上擠出痛苦又順從的表情。
“是媳婦無用……沒能為夫君留下一兒半女，還惹得娘和妹妹生氣……”
我身體晃了晃，像是支撐不住般軟倒在地。
“媳婦……愿隨夫君去了……全了賀家的顏面……”
藥效發作得極快。
一股灼熱伴隨著劇痛從腹中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也變得朦朧。
但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我清晰地看到了——
張氏那張刻薄的臉上，暴怒和錯愕交織，最終，定格在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
賀明珠更是夸張地捂住了嘴，眼里卻閃過一絲快意和“總算解決了這個麻煩”的得意。
她們對視一眼，默契地沒有呼喊，沒有叫大夫。
就這么冷冷地看著我“斷氣”。
張氏拔高了嗓門的指揮聲。
“快！把這晦氣的東西抬出去！別臟了我賀家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