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逸塵把扳手往地上一扔，整個人癱進吱呀作響的藤椅里。
蒸汽燈昏黃的光照著狹窄的修理鋪，墻角堆滿報廢的齒輪、銅管和鐵殼。他抬起油污的手抹了把臉，目光落在面前那臺蒸汽機甲上——這東西三個月前被人拖來，說是給錢修，結果人再沒出現過。
“又是個白嫖的。”
他罵了一句，從桌上抓起干硬的饅頭，嚼了兩口，又灌下一杯涼水。
修理鋪在帝國第七區的貧民窟深處，整條街都是低矮的鐵皮房和漏水的蒸汽管道。往西走三條街是貴族區，蒸汽路燈整夜不滅，街面干凈得像狗舔過的盤子。而這里，連空氣都彌漫著機油和霉味。
高逸塵十八歲，帝國高等蒸汽學院因“出身不符入學標準”拒收他三次。他比任何人都在意，但他不說。
盯著那臺機甲，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掌心的疤痕——那道疤是去年從帝國學院的廢料場爬出來時留下的，那天他偷看了一場**圖紙，被守衛追了三公里，掌心被鐵釘刺穿。
“叮——”
門上的銅鈴突然響了。
高逸塵抬眼，門口站著一個人，穿著灰色長袍，兜帽壓得極低，看不清臉。但那股氣質不對——第七區沒這種人。
“這里是高記機械修理鋪？”聲音低沉，像鐵塊磨過砂紙。
“是。”高逸塵坐直身子，“修什么？”
灰袍人從懷里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顆拳頭大小的機械核心，通體青銅色，表面密密麻麻刻滿符文。高逸塵瞳孔驟然一縮——符文不是帝國通用的蒸汽紋路，而是更古老的、像在博物館圖紙上見過的那種。核心外殼裂開一道細縫，隱約能看到內部齒輪卡死，邊緣泛著暗紅色的銹跡。
“這東西能修？”灰袍人問。
高逸塵伸出手，指尖觸碰核心表面。
冰涼的觸感瞬間涌入指腹，緊接著，那符文像活過來一樣，微微一熱。他心頭一跳，卻不動聲色地拿起放大鏡仔細觀察：“帝國標準結構？”他試探著問。
“你只管能不能修。”
“能。”高逸塵放下放大鏡，語氣平淡，“但材料不便宜，至少一百金幣定金。”
灰袍人沒有猶豫，直接丟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落在桌上砸出一聲悶響。
“五天后我來取。”他說完轉身就走，門被拉上，銅鈴又是一聲叮響。
高逸塵盯著錢袋，打開一看，金燦燦的一百枚帝國金幣。這筆錢夠他活三年。
但問題來了——憑什么？
一個貧民窟的野修理工，憑什么接到這種活？那核心上的符文，他翻帝國學院的圖書館也沒見過幾次，而且那東西……不像是蒸汽驅動的。
他把核心拿到蒸汽燈下，仔細端詳裂口處。越看，臉色越凝重。
齒輪的齒形、軸承的排列方式，跟他見過的蒸汽核心完全不一樣。它不是靠蒸汽脈沖驅動，而是靠……傳導？能量流動不止一條路徑，而是分成十三股線路并行運轉，這種設計結構根本不該出現在帝國現役裝備里。
更詭異的是，他隱約覺得這東西在吸收周圍的蒸汽能量——很微弱，但他干活多年，對蒸汽震動的感知比狗鼻子還靈。
高逸塵深吸一口氣，拿起工具刀，小心翼翼地撬開核心外殼。
“咔嚓——”
一顆暗紅色的齒輪滾出來，掉在鐵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湊近一看，齒輪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字體歪歪扭扭，像指甲劃出來的——
“第七**，深空塔。”
高逸塵手一抖。
深空塔？那不是帝國的禁地？傳說中關押著上一**覺醒者的地方，連正規軍都不敢靠近五十公里。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窗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脆響。
高逸塵迅速把核心和齒輪藏進抽屜，抓起一塊破布蓋住桌面。
下一秒，修理鋪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三個穿黑色制服的人闖進來。胸前繡著帝國監察局的銀色齒輪標志，腰間別著蒸汽**，目光像鷹一樣掃視整個鋪子。
為首那個中年人盯著高逸塵：“高逸塵，有人舉報你私藏違禁機械圖紙。”
高逸塵靠回藤椅，叼起一根干草：“監察大人，我這破地方值錢的就一把扳手，你們要搜隨便搜。”
中年人冷笑一聲，揮手示意手下動手。
兩個手下開始**角那堆廢鐵，箱子被踢翻，齒輪和螺絲嘩啦啦滾了一地。
高逸塵眼神一沉。
核心就在抽屜里，那東西要是被搜出來，別說認不認識——光是深空塔三個字，就夠他去流放礦場干一輩子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