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著劍直直抵在侯爺胸口,大紅嫁衣還沒換下:“你敢讓我做妾?”
滿院下人都嚇傻了,誰也沒料到,北境來的新夫人剛進門就敢拔劍逼問侯爺。
按當年兩家定下的婚約,我本是八抬大轎迎娶的正妻,可侯府卻把我從側門抬進,直接封了側夫人。
我摔碎鳳冠,提劍***,本以為他會發怒呵斥,下一秒,他竟“哇”一聲當眾哭了出來。
我坐著大轎進鎮北侯府的那天,天陰沉沉的,連一絲陽光都沒有。
我叫沈寒煙,是北境守將沈烈的獨生女。
按照兩家早就定下的婚約,我今天該是八抬大轎、正門而入、拜堂成親的正牌侯夫人。
可我卻是從側門被抬進去的。
門口沒有鞭炮,沒有賓客,連個像樣的喜字都沒貼,只有幾個面無表情的老媽子站在那里等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說不上來的憋悶堵在胸口。
拜堂的時候,正位上只坐著侯府老夫人,也就是侯爺蕭驚淵的祖母。
她瞇著眼打量我,那眼神就像在挑一件不合心意的舊東西,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司儀扯著嗓子喊禮成,送側夫人入洞房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側夫人?
我一把扯下紅蓋頭,聲音都在發顫。
“你們說什么,誰是側夫人?”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老夫人眉頭一皺,語氣冷得像冰。
“沈氏,今天是你入府的好日子,別失了體面。”
我氣得想笑,眼淚卻先涌了上來。
“體面?
我爹收了你們侯府的聘禮,親口定下的婚約,說我是正妻。”
“現在你們把我從側門抬進來,連高堂都不全,告訴我我是妾?”
老夫人手里的佛珠頓了頓,慢悠悠地開口。
“當年的話不過是長輩隨口說說,當不得真。”
“如今驚淵是侯爺,婚事不能馬虎,你先安心住著,側夫人的位置不委屈你。”
隨口說說?
我爹記了十幾年的承諾,我一路從北境趕來滿心期待的婚事,在她嘴里就是一句隨口說說。
我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蕭驚淵。
他穿著大紅喜服,長得清俊好看,可臉色白得像紙,整個人怯生生的,連看都不敢看我。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問。
“蕭驚淵,你告訴我,這婚約,你認還是不認。”
他往后縮了半步,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旁邊一個穿紫衣服的嬤嬤立刻尖著嗓子呵斥我。
“放肆!
侯爺封你做側夫人,已是天大的恩惠,你一個北境來的丫頭,還敢挑三揀四。”
恩惠?
我只覺得一股火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我爹鎮守北境十幾年,手下幾萬將士護著邊境安寧,當年老侯爺為了救我爹丟了性命,兩家才定下這門親事。
如今他們倒好,翻臉比翻書還快,把我當擺設一樣塞個側室的名分。
我猛地抬手,把頭上的鳳冠狠狠摔在地上。
珍珠翡翠散了一地,滾得到處都是。
“我沈寒煙不做妾。”
“要么今天給我正妻的名分,要么我現在就回北境,絕不留在這里受辱。”
老夫人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厲聲讓下人攔住我。
“進了我侯府的門,還想走?
你就不怕丟了你爹的臉面。”
我爹的臉面。
這四個字像一塊大石頭,狠狠砸在我心上。
我要是就這么走了,別人只會說沈家女兒被侯府嫌棄,連夜跑回了家。
我爹在邊境怎么抬頭,幾萬將士怎么看他。
我咬著牙,被兩個婆子半拖半拽地送進了所謂的新房。
房門被“咔嗒”一聲鎖上,我站在滿屋子的紅綢里,只覺得無比諷刺。
梳妝臺上放著一把短劍,是我爹特意讓我帶來的嫁妝。
他說,在外面受了委屈,這把劍能護著我。
我握住冰冷的劍柄,心里的委屈和憤怒壓都壓不住。
我不能就這么算了。
我推開窗戶,翻身跳了出去,憑著白天記的路,一路避開巡夜的下人,找到了蕭驚淵的書房。
燭火還亮著,他正坐在桌前發呆。
我推開門,提著劍走到他面前,劍尖輕輕抵在他胸口。
“蕭驚淵,你敢讓我做妾?”
“我沈寒煙要做,就做你的正妻。”
他嚇得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臉色白得嚇人。
我以為他會發怒,會呵斥我,可下一秒,他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裝樣子,是真的大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被欺負慘了的孩子。
我舉著劍,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活了十六年,從來沒見過這么沒用的男人。
還是個手握爵位的侯爺。
蕭驚淵哭了好半天,才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說清楚。
他不是不想認婚約,是被老夫人逼得沒辦法。
老夫人早就看中了吏部侍郎家的千金蘇婉然,要把正妻的位置留給她。
說是蘇家在朝中有權有勢,能幫著侯府站穩腳跟,比我這個只有邊境兵權的沈家有用得多。
老夫人以死相逼,他反抗不了,只能委屈我做側夫人。
我聽著他的話,心一點點涼透。
原來在利益面前,十幾年的恩情、親口許下的婚約,全都一文不值。
我問他,這婚約到底認不認。
他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他不能違背老夫人的意思。
我收回劍,心里最后一點期待也碎了。
“從今往后,我是侯府側夫人沈氏。”
“今**給我的屈辱,我記下來了。”
我轉身走出書房,夜里的風很冷,吹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
京城的天,比北境小得多,連星星都稀稀拉拉的,一點都不敞亮。
我回到院子里,一夜沒合眼。
天剛亮,就有丫鬟來叫我起床,說要去給老夫人敬茶。
我換上側室該穿的淺粉色衣裙,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神冷了下來。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那個在北境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沈家大小姐。
我是寄人籬下、受人欺辱的側夫人。
給老夫人敬茶的時候,她端著架子,慢悠悠地叮囑我要守規矩,要安分。
還特意告訴我,下個月初八,蘇婉然就要以正妻的身份嫁進府里。
到時候我要恭敬地尊她敬她,不能有半點不敬。
我低著頭,只應了一個“是”字。
老夫人很滿意我的順從,讓蕭驚淵帶我去吃早飯。
走在回廊上,蕭驚淵跟在我身后,小聲跟我道歉。
“寒煙,對不起,我知道委屈你了,等婉然進府,我一定會好好待你。”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侯爺放心,我會守好側夫人的本分。”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從那天起,我就被安置在了偏僻的西院。
院子不大,收拾得還算干凈,可處處都透著冷清。
府里的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知道我不受寵,伺候得格外敷衍。
送來的飯菜經常是涼的,份例里的布匹、胭脂水粉,也總是被克扣。
跟我一起從北境來的丫鬟青禾,氣得天天掉眼淚,總想去找管事理論。
我每次都攔住她。
“別急,日子還長,咱們慢慢等。”
我每天按時給老夫人請安,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看一眼人,安安靜靜地待在西院里。
別人以為我是認命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所有人都記住,我沈寒煙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的機會。
蕭驚淵偶爾會來西院坐一會兒,每次都坐立不安,說不上幾句話就匆匆離開。
他怕老夫人不高興,也怕蘇婉然生氣。
我從不留他,也不跟他多說半句心里話。
對他,我早就沒有半分情意,只剩下滿心的失望和鄙夷。
那個管著府中瑣事的葉嬤嬤,更是三天兩頭來敲打我。
一會兒說我不懂規矩,一會兒說我穿著不得體,話里話外都在提醒我,我只是個側室,要認清自己的身份。
我每次都笑著聽著,轉頭就把她的話拋在腦后。
我在北境的時候,跟著我爹學騎馬射箭,學行軍布陣,什么樣的場面沒見過。
這點小小的刁難,還傷不到我。
青禾每天都會出去打聽消息,回來就跟我念叨府里的事。
她說,府里正在忙著準備蘇婉然的婚事,到處張燈結彩,比我入府的時候熱鬧一百倍。
正院全都換上了新的紫檀木家具,庫房里最好的綢緞首飾,全都搬到了正院,給蘇婉然備著。
下人們都忙著討好未來的正夫人,沒人記得西院里還有一個側夫人。
我坐在窗前,拿著針線繡香囊。
這是老夫人吩咐的,讓我給蘇婉然繡個見面禮。
我拿慣了刀劍的手,拿起針線格外笨拙,繡出來的鴛鴦歪歪扭扭,難看極了。
青禾看著我,心疼地說。
“小姐,他們太欺負人了,您明明是先定親的,憑什么要受這種氣。”
我放下繡繃,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
“青禾,你知道北境的狼怎么捕獵嗎?”
青禾搖了搖頭。
“它們不會急著沖上去,會先趴在那里等,等獵物放松警惕,露出破綻,再一口咬上去,再也不松口。”
“現在,我們就是那只等待時機的狼。”
青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
我知道,她懂了。
我們不是認輸,只是在蟄伏。
等到蘇婉然嫁進府的那天,就是我出手的時候。
日子一天天過去,離蘇婉然嫁進侯府的日子越來越近。
府里的氣氛越來越熱鬧,西院卻越來越冷清,幾乎沒人愿意踏足這里。
老夫人特意吩咐,蘇婉然大婚當天,讓我待在西院不許出去,等三天后再去給正妻敬茶。
明著是怕我攪亂婚禮,暗地里就是覺得我上不了臺面,不配出現在賓客面前。
我依舊乖乖應下,沒有半句反駁。
葉嬤嬤來傳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得意的笑,覺得我終于被磨平了棱角,成了個聽話的木偶。
她不知道,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婚前一天,葉嬤嬤又來到西院,還帶來了一個消息。
老夫人說,我從北境帶來的三百護衛,留在府里不合規矩,明天一早就送他們出城。
我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心里清楚,這是要斷了我的依仗。
我沒有反對,笑著答應下來。
“老夫人考慮得周全,我聽安排。”
葉嬤嬤有些意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
她走后,青禾急得團團轉。
“小姐,他們把護衛送走,我們在府里就真的孤立無援了。”
“留著也沒用,侯府不會讓三百護衛一直待在府里,反而會讓他們抓住把柄。”
我放下筷子,看著青禾。
“放心,明天我們不用待在西院。”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穩。
夢里全是北境的草原,我爹送我上轎時紅著的眼睛,還有老侯爺當年救我爹的樣子。
我不明白,明明是恩情換來的婚約,怎么就變成了一場羞辱。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府里就熱鬧了起來。
鞭炮聲、鼓樂聲、人說話的聲音,吵得人耳朵疼。
我坐在窗前,安安靜靜地聽著外面的動靜。
青禾急得坐不住,總想出去看看,被我攔了下來。
“有什么好看的,不過是一場戲罷了。”
快到中午的時候,正院的聲音達到了頂峰,應該是蘇婉然的花轎到了。
我拿起昨晚繡好的香囊,又拿了一對我娘留給我的玉鐲。
“青禾,走,我們去給正夫人敬茶。”
青禾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
“是,小姐!”
我們走出西院,往正院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露出驚訝的神色,可沒人敢攔我。
我終究是侯府明媒正娶的側夫人,是正經的主子。
正院里賓客滿座,紅綢掛滿了整個院子,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笑得滿臉紅光。
蕭驚淵穿著大紅喜服,站在蘇婉然身邊,一副郎才女貌的樣子。
司儀正高聲喊著一拜天地。
我往前走了幾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喜堂。
“慢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老夫人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蕭驚淵臉色一變,蘇婉然也猛地掀開了蓋頭。
葉嬤嬤快步沖過來,壓低聲音呵斥我。
“側夫人,你怎么來了,老夫人不是讓你待在院里嗎?”
“按規矩,側夫人要在正妻進門當天敬茶,我不能壞了侯府的規矩。”
我越過葉嬤嬤,走到老夫人面前,緩緩跪下。
“祖母,孫媳來給正夫人敬茶。”
賓客們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就是那個北境來的側夫人?”
“這時候來敬茶,分明是故意搗亂。”
老夫人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讓我先回去,三天后再來。
我抬起頭,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祖母,禮不可廢,今天不敬茶,外人會說侯府不懂規矩。”
一句話,把老夫人架在了原地。
她不讓我敬茶,就是侯府沒規矩;讓我敬茶,婚禮就只能暫停。
蕭驚淵走過來,小聲勸我。
“寒煙,你先回去,我之后去看你。”
“侯爺,我按規矩做事,何錯之有?”
他被我問得說不出話。
蘇婉然看著我,眼里滿是怒意,長得確實清秀可人,可眼神里的刻薄藏都藏不住。
“你就是沈寒煙?
今天是我和侯爺的大喜日子,你故意來搗亂,安的什么心。”
“夫人誤會了,我只是來敬杯茶,敬完我就走,絕不耽誤吉時。”
我讓青禾端上茶,雙手舉過頭頂。
“請夫人用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蘇婉然身上。
她不接,就是心胸狹隘;接了,這口氣又咽不下去。
老夫人最終開了口,讓她接下茶。
蘇婉然不情不愿地接過茶杯,抿了一口,重重地放在桌上。
“茶敬完了,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身,拿出香囊和玉鐲遞過去。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請夫人收下。”
蘇婉然看都沒看,葉嬤嬤趕緊接了過去。
我行了禮,轉身就走。
走出正院的時候,我聽見蘇婉然委屈地跟蕭驚淵告狀,說我不懂規矩。
蕭驚淵低聲哄著她,我一句都沒回頭聽。
青禾跟在我身后,興奮得小臉通紅。
“小姐,你剛才太厲害了,他們的臉都綠了。”
“這才剛開始。”
我知道,接下來等待我的,肯定是一場麻煩。
果然,傍晚的時候,葉嬤嬤就氣勢洶洶地來了西院。
她一進門就指著我,語氣刻薄。
“側夫人今天可真威風,當著那么多賓客的面,讓正夫人下不來臺。”
“老夫人說了,從今天起,你就待在西院,不許踏出一步,好好靜心思過。”
這是明擺著要禁我的足。
我看著葉嬤嬤,故作不解。
“我按規矩敬茶,何錯之有?”
“你就是故意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葉嬤嬤撂下一句狠話,甩袖走了。
從那天起,我就被禁足在了西院。
送來的飯菜越來越差,有時候就是兩個冷饅頭,一碟咸菜。
青禾氣得想哭,總想去找廚房理論,都被我攔住了。
“他們就想看著我們鬧,我們越鬧,他們越有理由整治我們。”
“可是小姐,你總吃這些,身體會受不了的。”
“我在北境的時候,跟著軍隊行軍,有時候連饅頭都吃不上,這點苦不算什么。”
我嘴上說得輕松,心里卻清楚,一直被關在這里不是辦法。
我必須想辦法出去,找到能幫我的人。
被禁足的第七天,機會終于來了。
那天午后,葉嬤嬤來送飯的時候,臉色格外難看,放下食盒沒有立刻走,在門口猶豫了半天。
我主動開口問她。
“嬤嬤是不是有話要說?”
葉嬤嬤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從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飛快地塞到我手里。
“你趕緊看,看完就燒掉,我什么都不知道。”
說完,她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關上門,拆開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沒有落款。
“沈姑娘若有難處,去城南清風茶樓,找掌柜要一壺北境霜。”
字跡蒼勁有力,一看就是練過字的人寫的。
青禾湊過來看,擔心地說。
“小姐,這會不會是陷阱?”
“有可能,但也可能是唯一的轉機。”
我把信燒掉,心里開始盤算怎么出去。
侯府守衛森嚴,我又被禁足,想要出去難如登天。
就在我發愁的時候,窗外傳來一聲貓叫。
我推開窗戶,一只黑貓蹲在墻頭上,嘴里叼著一把鑰匙,看見我開窗,把鑰匙扔了進來,轉身就跑了。
我撿起鑰匙,是西院后門的鑰匙。
青禾驚訝得瞪大了眼睛。
“小姐,這是誰在幫我們?”
“不管是誰,這是我們的機會。”
等到夜深人靜,府里的人都睡熟了,我換上深色的衣服,用鑰匙打開后門,悄悄溜了出去。
我靠著記憶避開巡夜的家丁,翻出侯府的后墻,落在外面的小巷里。
夜里的京城還很熱鬧,街上人來人往,我壓低帽檐,一路走到城南的清風茶樓。
茶樓已經打烊了,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柜臺后面坐著一個中年掌柜,正在算賬。
看見我進來,掌柜抬起頭。
“客官,我們打烊了。”
“我要一壺北境霜。”
掌柜的手頓了一下,仔細打量了我一番,站起身。
“客官跟我上樓。”
他把我帶到二樓的雅間里。
雅間里坐著一個穿青色長衫的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眉目溫和,眼神卻很銳利。
他看見我,笑著開口。
“沈姑娘,請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心里充滿了疑惑。
“閣下是誰,怎么認識我?”
“在下姓謝,名硯辭。”
“我和你父親沈將軍有過一面之緣,當年他救過我的命,如今姑娘在京受辱,我不能坐視不理。”
我看著他,還是想不起來我爹提過這個人。
“謝公子想怎么幫我?”
“那要看姑娘想怎么做。”
謝硯辭給我倒了一杯茶。
“是想回北境,還是想留在侯府,拿回屬于自己的東西?”
我沉默了片刻,抬起頭。
“我想留下。”
謝硯辭笑了笑,點了點頭。
“好,那我就幫姑娘。”
他告訴我,侯府這些年越來越衰敗,蕭驚淵又軟弱無能,老夫人一心想****,蘇家有權有勢,自然比沈家更合他們的心意。
而我爹對侯府有恩,在利益面前,恩情一文不值。
我聽著他的話,心里越發堅定。
我不能就這么認輸。
謝硯辭從袖子里拿出一塊玉佩,推到我面前。
“明天下午三點,去城西云隱寺后山,拿著這塊玉佩去找一個人,他能幫你。”
“那個人是誰?”
“你見了就知道了。”
謝硯辭站起身,提醒我趕緊回侯府,別被人發現。
我收起玉佩,起身告辭。
臨走前,我問他。
“謝公子為什么要幫我?”
他回頭看著我,眼神認真。
“一是報答沈將軍的恩情,二是這京城的水太渾,需要你這樣干凈的人,來攪一攪。”
我回到侯府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青禾一晚上沒睡,一直在屋里等著我,看見我回來,才松了一口氣。
她告訴我,葉嬤嬤半夜來查過房,我說我睡了,她才沒進來。
我把玉佩藏好,告訴青禾,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青禾擔心我被發現,可也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沒有再阻攔。
第二天,我假裝身體不舒服,讓青禾去請大夫。
趁著府里人忙亂的功夫,我再次從后門溜了出去,趕往城西的云隱寺。
云隱寺香火很旺,人來人往,我按照謝硯辭說的,走到后山的竹林里。
竹林里有一座小亭子,亭子里坐著一個穿黑色勁裝的男人。
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我看見他的臉,瞬間愣住了。
他長得和我爹有幾分相似,眉眼間都是北境男兒的英氣。
“沈姑娘?”
他先開了口,聲音低沉有力。
“你是?”
“我叫沈策,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堂兄。”
堂兄?
我爹從來沒跟我說過,我在京城里還有親戚。
沈策告訴我,他的父親是我爹的堂弟,當年因為一些矛盾,離開了北境,來到京城生活。
他也是去年才知道,北境還有我們這一支親人。
謝硯辭是他的好友,把我的事情告訴了他。
沈策現在在京城護衛營任職,手里還有不少當年凌家的舊部。
他說,他不能明目張膽地幫我,但是可以給我安排可靠的人手,安插在侯府里,保護我的安全,幫我傳遞消息。
他拿出一張名單,上面寫著五個人的名字,都是在侯府當差的人,有廚房的幫工,有馬夫,有花匠,還有一個是蘇婉然身邊的二等丫鬟。
這些人都是沈家舊部的后代,愿意聽我的吩咐。
我看著名單,心里一陣暖意。
原來在這陌生的京城里,我并不是孤立無援。
沈策又告訴了我一個驚天的秘密。
蘇婉然之所以急著嫁進侯府,是因為她早就懷孕了。
而且懷孕的時間,比她和蕭驚淵議親的時間還要早一個多月。
孩子根本不是蕭驚淵的。
我聽完,整個人都震驚了。
難怪老夫人非要讓蘇婉然做正妻,難怪他們急著把婚事辦了。
原來是想讓蕭驚淵當這個接盤俠,掩蓋蘇婉然的丑事。
沈策提醒我,老夫人心狠手辣,現在不動我,是怕我爹在北境鬧事,等時間久了,說不定會對我下手。
我心里一沉,后背冒出一陣冷汗。
我一直以為他們只是想羞辱我,沒想到竟然想要我的命。
和沈策分開后,我回到侯府。
青禾告訴我,葉嬤嬤發現我不在,大發雷霆,還好我回來得及時,沒有被抓住把柄。
我讓青禾放心,從今天起,我們不會再任人宰割了。
我按照名單,悄悄聯系了那幾個人。
廚房的幫工會偷偷給我送熱乎的飯菜,馬夫會幫我傳遞消息,花匠會把府里的閑話告訴我,守夜的婆子會留意西院周圍的動靜。
而蘇婉然身邊的那個丫鬟,是我最關鍵的棋子。
通過她,我知道了蘇婉然的很多秘密。
她每個月都會偷偷約一個姓陳的郎中見面,說是調理身體,其實是偷偷安胎。
她還在吃一種偏方,說是能保證生兒子。
我把這些消息全都告訴了沈策。
沈策派人去查那個陳郎中,發現他根本不是什么正經大夫,就是個江湖騙子,專門幫大戶人家的女眷處理見不得人的事,還出過人命。
沈策說,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只要讓蕭驚淵親眼撞見蘇婉然和陳郎中見面,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我們靜靜等待著時機。
一個月后,機會終于來了。
丫鬟傳來消息,蘇婉然又約了陳郎中,在城西的濟世堂見面。
我立刻讓沈策安排。
那天下午,我故意讓青禾去前院說我不舒服,要請大夫。
管家出門請大夫的時候,“恰巧”遇到了蕭驚淵的同僚,得知蕭驚淵提前從衙門口回來了。
老夫人得知消息,立刻派人去濟世堂叫蘇婉然回府。
而蕭驚淵,也被沈策的人以府中有急事為由,叫回了家。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
我坐在西院的窗前,安靜地等待著結果。
我知道,一場大戲,馬上就要開演了。
濟世堂的后屋里,蘇婉然解開外衣,露出微微凸起的肚子。
陳郎中瞇著眼睛,伸手按了按她的肚子,滿臉堆笑。
“夫人放心,這胎穩得很,我給你的藥按時吃,一定能生個兒子。”
蘇婉然接過藥瓶,手指微微發抖。
“我總覺得心慌,怕被侯爺發現。”
“侯爺怎么會發現,你每月來我這里調理身體,誰也不會多想。”
陳郎中的話剛說完,房門就被猛地推開。
蕭驚淵站在門口,臉色鐵青,眼神冰冷地看著屋里的兩個人。
蘇婉然嚇得魂都快沒了,慌忙拉好衣服,藥瓶掉在地上,黑色的藥丸滾得到處都是。
“侯爺,你怎么來了?”
蕭驚淵沒有說話,彎腰撿起一顆藥丸,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更加難看。
“這是什么藥?”
“只是保胎的藥……”蘇婉然聲音發抖,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蕭驚淵看著她微微凸起的肚子,聲音冷得像冰。
“你懷孕多久了?”
蘇婉然低著頭,不敢看他。
“三個多月了……我們成親才一個月。”
蕭驚淵笑了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
“蘇婉然,你告訴我,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陳郎中嚇得跪在地上,不停磕頭求饒,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來。
蘇婉然見瞞不住,只能哭著把一切推到陳郎中身上,說自己是被**的。
蕭驚淵根本不信,讓人把陳郎中送官,把蘇婉然帶回了侯府。
他沒有回正院,而是直接去了顧家祠堂,讓人來叫我過去。
我走進祠堂的時候,蕭驚淵正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背影孤單又落寞。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看著我,眼睛里布滿了***。
“寒煙,我對不起你。”
“蘇婉然的孩子,不是我的。”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現在認那份婚約,我要立你為正妻,休掉蘇婉然。”
蕭驚淵說著,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我被他這一舉動嚇了一跳。
他滿臉愧疚,聲音哽咽。
“當年我爹為了救你爹丟了性命,兩家定下婚約,我卻因為祖母的逼迫,委屈你做妾。”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就在這時,老夫人拄著拐杖,怒氣沖沖地走進祠堂。
她看見蕭驚淵跪在我面前,氣得渾身發抖。
“蕭驚淵,你瘋了?
為了這個北境來的丫頭,你要忤逆我?”
“祖母,我當了二十多年的傀儡,夠了。”
蕭驚淵站起身,眼神堅定。
“侯府的事,從今往后,我自己做主。”
“我要休掉蘇婉然,立寒煙為正妻。”
老夫人氣得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兇狠。
“你別得意,只要我活著,你就永遠是側室,別想做正妻。”
我看著老夫人,從懷里拿出一卷泛黃的婚書。
這是我早就藏好的,當年我爹和老侯爺親手寫下的婚約,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沈家女沈寒煙,嫁入侯府為正妻。
我把婚書展開,遞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這是當年的婚書,****,還有印章為證。”
“你說,我是不是名正言順的侯府正妻?”
老夫人看見婚書,臉色瞬間慘白,腳步踉蹌著后退了幾步。
她怎么也沒想到,當年被她藏起來的婚書,竟然在我手里。
葉嬤嬤在一旁嚇得不敢說話。
祠堂里一片寂靜,只有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老夫人看著婚書,又看著態度堅定的蕭驚淵,終于泄了氣。
她知道,自己再也攔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下人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慘白。
“侯爺,不好了,正院出事了!”
“蘇夫人她……她動了胎氣,見紅了!”
我和蕭驚淵對視一眼,立刻趕往正院。
屋里彌漫著一股血腥味,蘇婉然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身下的被褥被血染紅了一**。
郎中站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
蕭驚淵開口,聲音平靜。
“保大人。”
蘇婉然聽見這句話,猛地睜開眼睛,看著蕭驚淵,眼淚不停地流。
“侯爺,求你保住我的孩子,我告訴你真相……孩子的父親,是我親哥哥,蘇明軒。”
這句話一出,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郎中嚇得手一抖,銀針掉在了地上。
我站在門口,只覺得渾身發冷。
竟然是親哥哥。
難怪蘇家急著把蘇婉然嫁出去,這種**的丑事一旦曝光,整個蘇家都會身敗名裂。
蕭驚淵聽完,扶著門框,彎下腰不停地干嘔。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滿心期待的正妻,竟然懷著這樣一個骯臟的孩子。
我走到他身邊,輕聲說。
“侯爺,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我們可以用這件事,拿捏蘇家。”
“讓蘇家在朝中支持北境的軍隊,解決軍餉和裝備的問題。”
蕭驚淵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感激。
他點了點頭,讓人好好照顧蘇婉然,準備去蘇家談判。
就在這時,青禾匆匆跑了進來,手里拿著一封信,臉色慌張。
“小姐,沈策大人送來的急信!”
我拆開信,看完上面的內容,手指猛地一緊。
信上只有一行字。
“蘇家長子蘇明軒,三天前突然暴斃,蘇家秘不發喪,已經派人監視侯府。”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蘇明軒死了。
還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死的。
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我還沒來得及多想,院門外就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葉嬤嬤尖利的叫喊聲。
“開門,奉老夫人之命,**西院!”
青禾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小姐,他們……他們要來找麻煩了。”
我把信快速燒掉,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青禾,去開門。”
房門被打開,葉嬤嬤帶著一群婆子和家丁闖了進來,氣勢洶洶。
她看著我,皮笑肉不笑。
“側夫人,老夫人丟了一件重要的玉佩,懷疑被人偷了,特意讓我來搜一搜。”
我看著她,心里清楚,搜玉佩是假,栽贓陷害是真。
婆子們立刻翻箱倒柜,把屋里弄得亂七八糟。
沒過一會兒,一個婆子就高聲喊了起來。
“找到了!”
她從我的妝匣暗格里,拿出了一個藥包。
葉嬤嬤接過藥包,打開聞了聞,臉色大變。
“沈寒煙,這是紅花,是墮胎的藥,你藏著這個想干什么!”
我心里一沉。
這是早就布好的陷阱。
青禾立刻上前,急得大喊。
“這不是我們小姐的,是你們故意放進來的!”
“是不是故意的,去老夫人面前說清楚。”
葉嬤嬤一揮手,讓人押著我往正院走。
正院里,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
蕭驚淵站在一旁,神色復雜。
葉嬤嬤把藥包遞上去,老夫人看了一眼,猛地摔在地上。
“你這個毒婦,是不是你給婉然下藥,害她沒了孩子!”
我抬起頭,看著老夫人,語氣平靜。
“我一直待在西院,根本沒去過正院,怎么給她下藥。”
“不是你,這藥怎么會在你屋里?”
老夫人厲聲質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下人通報的聲音。
“吏部蘇侍郎到!”
老夫人和葉嬤嬤對視一眼,眼里閃過一絲得意。
我看著門口的方向,心里清楚,這是老夫人和蘇家聯手布下的局。
他們想借著墮胎藥的罪名,把我徹底置于死地。
蘇侍郎走進大廳,目光冰冷地掃過我,直接開口。
“侯爺,我女兒小產,是有人在飲食里下了紅花。”
“而這紅花,在沈側夫人屋里找到,兇手就是她。”
老夫人立刻附和,一口咬定是我害了蘇婉然。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沒有慌亂,反而向前走了一步,看著蘇侍郎。
“蘇侍郎,在給我定罪之前,我想問問你。”
“你府上的大公子蘇明軒,是怎么死的?”
蘇侍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里滿是驚恐和暴怒。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著我,聲音沙啞。
“你怎么會知道這件事?”
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
“我不僅知道他死了,我還知道,蘇婉然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