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請注意，開往‘黃泉路’方向的末班車即將進站，請帶好您的隨身物品，尤其是……您的器官。”
林霧睜開眼。
入目是一節老舊的地鐵車廂，綠皮座椅斑駁脫落，車頂的燈管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車廂里除了她，還坐著三個人。
左邊是一個穿著高中校服的女生，正抱著書包瑟瑟發抖，眼淚把妝容都哭花了；右邊是一個滿身肌肉的壯漢，正警惕地打量四周，手里緊緊攥著一把折疊刀；對面則坐著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瘦弱男人，正低頭擺弄著手里的一個破舊木偶。
那木偶做工粗糙，縫合線歪歪扭扭，臉上涂著兩坨夸張的腮紅，嘴角用紅線縫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
“這是哪？我不是在加班嗎？”壯漢率先吼了出來，聲音震得車廂嗡嗡響。
“別喊了。”林霧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仿佛她不是身處怪異的地鐵，而是在等一杯咖啡，“如果我的推測沒錯，我們已經‘死’了。或者更準確地說，我們成為了‘深淵劇場’的演員。”
“你是誰？你怎么知道？”壯漢猛地轉頭，兇狠地瞪著林霧。
“林霧。”她簡單地報上名字，指了指頭頂的顯示屏，“而且不是我猜的，是它告訴我的。”
顯示屏上，一行血紅色的字正在緩緩浮現：
副本名稱：404號幽靈地鐵
難度：D級（新手試煉）
通關任務：存活至終點站，并找出混入乘客中的“它”。
當前存活人數：4/4
“4個人？”那個一直在哭的高中女生抬起頭，紅腫的眼睛里滿是驚恐，“可是……可是我們這里只有三個人啊！還有一個是誰？”
車廂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壯漢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離林霧遠了一些。
“別自己嚇自己。”戴眼鏡的男人突然開口了。他推了推眼鏡，手指無意識地撥弄了一下懷里木偶的下巴，木偶的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了尖銳刺耳的笑聲：“嘻嘻嘻，還有一個在看著我們呢，就在天花板上……大概是想把腦子當果凍吸掉吧。”
“閉嘴，阿丑。”眼鏡男低聲呵斥了一句，順手在木偶腦袋上敲了一下，“沒人問你口感偏好。”
“可是李默，你的心跳好快哦。”木偶阿丑那雙畫上去的眼睛斜睨著主人，聲音里滿是嘲諷，“你是不是嚇得想尿褲子了？嘻嘻嘻，膽小鬼，膽小鬼。”
李默臉色一僵，手指用力捏了捏木偶的關節，低聲道：“少說兩句。”
“不說謊？”林霧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李默身上，“有點意思。”
就在這時，地鐵猛地一個急剎車，刺耳的摩擦聲讓人牙酸。
車廂里的燈光徹底熄滅了。
黑暗中，那個高中女生發出一聲尖叫：“啊！有什么東西摸我的腳！好冰！好濕！”
“別叫！”壯漢吼道，但他顫抖的聲音暴露了他的恐懼，“把燈打開！誰把燈關了！”
“省省力氣吧。”林霧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冷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根據規則，‘它’混在乘客中。現在燈滅了，正是‘它’進食……哦不，是互動的時間。”
“你這個人有沒有同情心！”壯漢忍不住怒罵，“都要死了你還在說風涼話！”
“死？”林霧輕笑一聲，“只要還沒出局，就只是游戲而已。”
她不知從哪里摸出一個打火機，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她那張蒼白卻精致的臉。她并沒有看那個尖叫的女生，而是轉頭看向了對面的李默。
“李默，你的木偶說‘它’在天花板上。”林霧淡淡道，“但根據物理規則，地鐵急剎車時，慣性會讓所有未固定的物體向前移動。如果‘它’在天花板上，現在應該掉在我們頭上才對。”
李默愣了一下：“這……”
“所以，阿丑說謊了？”壯漢驚恐地看向那個木偶。
“不，阿丑從不說謊。”李默臉色發白，死死抱住木偶，試圖捂住它的嘴，但木偶的聲音依然清晰地傳了出來，“除非……除非它指的‘天花板’，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天花板。”
“那是哪？”高中女生哭得更大聲了。
“是‘心理’上的天花板。”林霧接過了話茬，她舉起打火機，湊近了那個高中女生，“或者說，是處于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
火光跳動，映照出高中女生驚恐的臉。
“你……你想干什么？”女生往后縮了縮。
“別緊張。”林霧微笑著，那笑容在火光下顯得有些詭異，“我只是想確認一下，你的影子，為什么和你的動作不一致？”
眾人低頭看去。
只見在那個女生腳下，燈光投射出的影子，并沒有像她一樣縮成一團，而是直立著，雙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爪狀，正慢慢伸向林霧的腳踝。
“啊！！！”
這一次，是壯漢叫得最大聲。
“抓到你了。”
林霧沒有絲毫退縮，反而猛地湊近那個女生，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與理智，“規則說找出混入乘客中的‘它’。既然你不是人，那你就是那個‘它’，對吧？”
女生——或者說那個偽裝成女生的怪物，臉上的表情瞬間崩塌。她的五官開始扭曲，皮膚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下來，露出了下面漆黑的虛空。
“被……發現……了……”
怪物的聲音像是兩塊鐵片在摩擦。
“快！殺了它！”壯漢舉起折疊刀就要沖上去。
“別動。”林霧喝止了他，“物理攻擊對它無效。這是個規則類副本。”
她轉過頭，看向李默手中的木偶：“阿丑，告訴我，它的弱點是什么？”
李默懷里的木偶突然劇烈掙扎起來，發出了尖銳的叫聲：“鏡子！它怕看到自己丑陋的樣子！它沒有臉！它沒有臉！嘻嘻嘻，丑八怪要照鏡子啦！”
“鏡子……”
林霧環顧四周，車廂里光禿禿的，哪來的鏡子？
那個怪物已經徹底恢復了原形，化作一團黑色的霧氣，張牙舞爪地朝林霧撲來。
“林霧！快跑！”李默大喊。
“跑？為什么要跑？”
林霧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就在黑霧即將吞噬她的瞬間，她突然從口袋里掏出了一樣東西，猛地舉到了面前。
那不是鏡子。
那是她的手機。
黑屏的手機屏幕，在打火機的映照下，勉強能映出人影。
“看這里。”林霧對著手機屏幕，調整了一個完美的**角度，然后按下了快門。
“咔嚓！”
閃光燈亮起。
那團黑霧猛地僵住了。
它在手機屏幕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
“不……不可能……我這么美……”
怪物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精神污染，身體開始劇烈顫抖，然后像被抽水馬桶吸走一樣，旋轉著被吸進了那個小小的手機屏幕里。
車廂里恢復了死寂。
燈光重新亮起。
那個高中女生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只留下一件校服外套。
“結……結束了？”壯漢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李默目瞪口呆地看著林霧：“你……你把它封印在手機里了？”
“只是暫時困住。”林霧淡定地收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那里多了一張模糊的照片，照片**里有一團黑色的馬賽克，“這東西算是個稀有素材，以后或許用得上。”
她轉過頭，看著剩下的兩個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微笑。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林霧，職業是……通關者。”
“既然大家都活下來了，不如我們組個隊？畢竟，下一站看起來會更熱鬧。”
李默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阿丑，往后縮了縮，眼神里滿是防備。
“組隊？憑什么？”李默的聲音有些發緊，“你剛才利用那個女生當誘餌，甚至拿自己的命去賭……你太瘋狂了。阿丑說，跟瘋子在一起，死得更快。”
“嘻嘻嘻，瘋子！瘋子！”阿丑也跟著起哄，“李默說得對，這個女人身上有股死人的味道，比我還像鬼！”
嘴上這么說，阿丑那雙畫上去的眼睛卻死死盯著林霧，嘴角那抹紅線縫出的笑容似乎咧得更開了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興奮。
“哦？”林霧并不惱，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李默，“那你覺得，如果不組隊，你和他能撐過下一站嗎？”
她指了指那個已經嚇傻了的壯漢。
“看看他，除了制造噪音和浪費氧氣，毫無價值。而你……”
林霧的目光落在阿丑身上，“你的木偶雖然能看破虛妄，但你太弱了。沒有我的保護，下一次遇到危險，你覺得你是先被怪物吃掉，還是先被你的木偶嚇死？”
李默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
“阿丑……”李默低頭看向懷里的木偶，語氣有些猶豫。
“別看我！”阿丑把頭扭到一邊，雖然嘴上硬氣，但身體卻誠實地往李默懷里鉆了鉆，那雙畫上去的眼睛卻偷偷瞥向林霧，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與……渴望。
“嘻嘻嘻，雖然她是個瘋子，但她剛才那個**角度確實不錯……而且，她身上有我們需要的東西。”
“什么東西？”李默一愣。
“秘密。”阿丑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李默能聽到的聲音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莫名的篤定，“那個手機里封印的東西……它在害怕她。嘻嘻嘻，連鬼都怕的女人，跟著她好像確實比較安全。而且……”
它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她身上有股味道，和我們很像。不是死人味，是……同類味。”
李默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懷里的木偶。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什么艱難的決定。
他抬起頭，看著林霧，眼神復雜：“如果組隊，你怎么分配利益？”
“很簡單。”林霧伸出三根手指，“我拿情報和主導權，你拿生存率。至于他……”
她瞥了一眼壯漢。
“他拿誘餌位。”
壯漢猛地跳了起來：“你說什么？！老子不干了！你們這兩個瘋子！”
“晚了。”林霧淡淡道，“車門開了。”
地鐵再次啟動，廣播里傳來了那甜膩的女聲：
“下一站，亂葬崗公墓。請需要下車的乘客，帶好您的頭顱，有序下車。”
林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望向車窗外漆黑的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