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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始皇歷十一年，春。
瑯琊郡莒縣。
“大**人，成了成了。”
黎簡正在正廳悠哉悠哉喝著茶，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得差點嗆到。
“什么事慌慌張張的。”黎簡放下茶杯。
陳演喘了一口氣，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大人，大人，您上次提出的蜂窩煤，成了。”
原本悠哉悠哉的黎簡一聽，刷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快，走，去看看。”
黎簡快步走出縣衙，陳演在前方帶路，臉上很掛著笑容。
出了縣衙，黎簡和陳演便上了馬車。
一路朝城東的蜂窩煤場過去。
路上行人一見到是朱縣令的馬車，紛紛避讓。
因為他們知道，平日里黎縣令都是徒步，很少用到馬車。
除非是遇到了重大的事情，才會坐上馬車趕路。
......
一刻鐘后，馬車在城東一處院落前停下。
黎簡掀簾跳下馬車，煤灰味撲面而來。
院子里幾排木架，擺滿了成型的蜂窩煤坯子，幾個工匠正蹲在爐子前生火。
爐膛里火苗躥得老高，卻不見黑煙。
“大人請看。”
陳演從架子上取下一塊煤坯，遞過來。
黎簡接過去掂了掂，入手沉實，十二個孔洞排列整齊。
走到爐子邊蹲下，看工匠又添了兩塊進去。
火焰燃燒，并沒有嗆人的煙氣。
“燒了多久了？”
“回大人，今早卯時點上的，到現在兩個多時辰了，火勢沒斷過。”
工匠擦了把汗，同樣是一臉的興奮。
黎簡點點頭。
她記得半年前提這個想法時，工匠們嘴上應著，眼神里全是不信。
如今倒真給做出來了。
陳演又引著黎簡往里走，推開庫房的門。
里面堆著半屋子做好的蜂窩煤坯。
“按大人說的法子，煤粉里摻了黃泥，果然好燒還不散架，這一批出來，夠全城的鐵匠鋪燒上一個月。”
黎簡沒說話，又走回爐子前看了半晌。
爐火通紅，蜂窩煤在火里燒得透亮，十二個孔洞里火舌直往上竄。
“成本算過沒有？”
陳演道：“算過了，比塊煤便宜六成，而且普通人家的小爐子也能用，不用再另外砌大灶。”
黎簡把手里那塊煤坯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擱回架子上。
“召集各鄉亭長，明日一早到縣衙議事。”
黎簡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又停下來。
“老劉頭那幾個鐵匠，每人賞兩匹絹。”
陳演應了聲，快步跟上去。
黎簡上了馬車，撩起車簾又回頭看了眼那院子里冒出來的熱氣。
沒有黑煙，只有熱浪蒸騰，把屋頂上的天都蒸得晃動起來。
莒縣窮，不缺煤，缺的是能讓煤燒得久、燒得干凈的方子。
如今這個方子，算是握在手里了。
她放下車簾。
“走吧。”
馬車骨碌碌駛離城東，陳演坐在對面，掰著手指頭算賬。
黎簡靠在車壁上，閉眼盤算著明日議事該怎么說。
瑯琊郡十一縣，莒縣年年墊底，甚至是整個大秦當中排得上名的墊底。
郡守甚至是都不派人來催賦稅。
窮得讓人不愿意來，莒縣也成了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
回到縣衙書房。
黎簡從眾多竹簡中抽出一卷。
上面的字跡是她三年前剛到莒縣時寫的，一筆一劃，帶著彼時的心氣。
“第一個五年計劃。”
黎簡用手指摩挲著這幾個字。
那是她三年前刻下的，一個在這個時代無人能識的標記。
一個屬于她、也只屬于她的秘密。
三年前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輛搖搖晃晃的牛車上，滿身血污。
旁邊躺著一個面容與她有七分相似的年輕男子，已經沒了氣息。
腦海里一個冷冰冰的機械音正在播報。
宿主綁定成功。
初始任務：頂替已故兄長的身份，接任瑯琊郡莒縣縣令，解決莒縣百姓溫飽問題。
任務完成獎勵：**丹一枚，可**十年。
她當時連哭都來不及哭，牛車已經到了莒縣城門口。
那時候莒縣是什么樣子？
田里的粟苗長得稀稀拉拉，秸稈還沒膝蓋高就黃了葉子。
百姓家的灶臺冷冰冰的，一天只開一次火，煮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粟米粥，一家人分著喝。
到了冬天更慘，凍死的、**的，年年都有。
郡守府都懶得派人來收賦稅。
黎簡還記得她剛到任時，翻遍了縣衙的糧倉。
空的。
連老鼠都不愿意待。
“三年啊。”黎簡把竹簡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密密麻麻全是她后來補上去的字。
“建漚肥池三百二十口，冬季綠肥田一千八百畝。”
“鴨嘴鐵鋤改制成功，曲轅犁打造完畢。”
“粟畝產一百五十斤，較三年翻一翻。”
“水渠十二條，灌溉面積五千畝。”
“水稻試種成功，畝產百斤。”
每一條后面都跟著一串數字和日期，寫滿了這三年她是怎么過來的。
帶著衙役下鄉，手把手教百姓堆肥漚肥。
莒縣百姓一開始不信，往糞堆里摻石灰和草木灰，他們說這是糟踐東西。
后來第一茬粟苗長出來，綠油油的，比往年高了整整一倍。
那些人站在田埂上，嘴張得合不攏。
再后來，沒人催了，家家戶戶自發漚肥。
然后是曲轅犁。
莒縣的鐵匠鋪子攏共兩家，打出來的犁頭入土不過三寸。
黎簡把鴨嘴鋤和曲轅犁的圖紙畫出來的時候，老鐵匠劉老頭拿在手里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問黎簡：“大人，這是犁？”
“試試。”
一試，犁頭入土七寸，牛拉著還輕快。
稍微壯碩一點的成年男子，都能夠拉得動。
老劉頭當場就給她跪下了。
“大人，這犁能救莒縣的命。”
黎簡把他扶起來，說了句讓他記了三年的話。
“不是犁救莒縣的命，是你們自己。”
而水稻試種是最難的。
瑯琊郡**，歷來種的都是粟，沒人見過水稻。
黎簡從南方弄來稻種的時候，全縣都以為她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