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熙街。
月色漸沉。
晚十一點，五十七分。
……
“三。”
電腦桌前的肖災心中默數，
“二。”
“一。”
午夜檔最后一秒倒計時的結束。
準時準點地開啟直播帶貨。
“今夜節目……”
快速地在頻道首頁打出雙行直播標語，
“鑒寶！”
“科普馭靈法器！”
輸入完。
肖災放起激昂的開場曲。
沒一會兒，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瞬間從“0”跳到了“14”。
哼著小曲。
目光緊盯屏幕右下角人氣。
它晃了一下，又跌回“8”。
彈幕區，孤零零飄過一行行問號。
？？？
主播，你這**是假的吧？
肖災沒理會彈幕區。
又一首歌后，直播間人氣總算穩定在“30+”。
“各位觀眾朋友們，晚上好。”
肖災對著手機鏡頭笑了一下，露出大白牙，
“歡迎走進‘肖大師夜話’直播間。”
“今夜，咱們不聊別的。”
“先給新進直播間觀眾們送上直播福利，主播手上這款……”
攤開手掌。
掌心里，躺著枚“古銅錢”，穿紅繩，生青苔。
古銅錢是地攤貨！
花八塊八。
主播滿嘴跑火車，硬把它吹成了“乾隆通寶，開了光的”。
彈幕區瞬間炸毛：
假貨！
帶貨主播們慣用伎倆，A*貨，小心貨不對板！
上禮拜，主播家推薦的那款“辟邪符”是仙師親筆畫的，被“靈異區”博主錘了三天。
肖大師，給嬸們整點好貨，嬸不差錢。
但上周購買“辟邪符”的事，嬸們給自家孩子追罵了整整一周，這次嬸也很難辦……
肖大師，別搭理黑子們，俺五保戶，只剩錢。
年輕人沒點眼力勁，俺掏救濟金！
肖災冷汗：
“……”
“咱大爺，不推薦透支消費。”
“以及各位……”
“主播還是那句話。”
“按需購入即可，東西已掛櫥窗了。”
“前三單，依舊七折大優惠！”
說完。
肖災面不改色，游刃有余。
又或許，他早已習慣這副虛假直播帶貨的人設。
但在**熱潮中，最后還是把“古銅錢”暫時收了回來。
“大家把‘正能量’扣在公屏上。”
下一秒，他又從旁邊抽屜里摸出另一張黃紙符。
這張黃符，是昨晚隨手臨摹的。
但也不是什么便宜貨。
墨是買的現成朱砂墨，一瓶抵得上一杯奶茶。
紙更是文具店一張一塊五的毛邊紙。
就是畫的時候，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這張黃紙符叫‘鎮宅安神符’。”
肖災把符紙展開在鏡頭前，
“專門克制那類不干凈東西……”
頓聲說，
“叔嬸爺奶們，你們見識廣。”
“平臺限制的緣故，很多東西不能放在臺面。”
“但，主播能保證它的效果。”
“今日破價！”
“不要399，不要288，只賣69.9！”
“先到先搶，數量有限！”
彈幕再次被刷屏：
注意了，騙子大師又開始**中老年人。
笑死哥了，帶貨主播。
你這是畫符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學生畫的小蝌蚪找媽媽？
奸商！
取關取關取關！
先別急著取關，七天無理由退貨走上一波！
???
詆毀、謾罵。
肖災無動于衷。
他緊盯屏幕右上角人氣“30+”。
它又跳到了“10+”。
僅短短幾分鐘。
從開播到賣貨，就已淪為個位數的小主播了。
不過，還能心甘情愿留下來的。
除鐵粉外，便是黑子。
突然，一位叫阿姨粉了的38級財富ID飄了條金色付費彈幕：
肖大師，上次私聊，你也不回個準。
就說啥時候能給嬸們****？
嬸也關注你大半年了，刷出了大幾輛飛機。
這點要求，不過分吧？
一位路**幕回復道：
他？敢****？除科普與賣假貨，這位肖大師恐怕連‘濁靈’的影子都沒見過。
還敢自詡‘馭靈師’。
我呸！
阿姨粉了忙發金色彈幕辯解：
嬸，不是彈幕們想的那回事……
肖大師，你懂嬸。
來嬸的社區，嬸包養你。
？？？？
肖災讀完這幾條金色彈幕，他愣了數秒。
實在太辣眼睛。
索性把直播給關了。
眼不見為凈。
沒法子！
如今是網絡****的大時代。
生活條件上去了，各類牛鬼蛇神都能在互聯網上刷存在感。
只是……
中老年們的錢是越來越難榨了。
不說保健品常年滯銷，就連“馭靈法器”也難向中老年群體兜售了。
“唉！”
“真是錢難賺，屎難吃！”
“女主播如此，男主播更得夾著**做人！”
“得了，管它線上那檔子主播爛事，先點個拼好飯犒勞犒勞。”
一聲短嘆，出租屋驀地安靜了下來。
肖災躺靠在電競椅背上，后腦勺磕著真皮沙發，等著外賣員送餐上門！
數分鐘過去。
手機驀**了一下。
打開，是“肖大師夜話”的**直播數據。
本場直播最高在線57人！
新增關注13，取消關注14，禮物總收入60.8元！
肖災鎖了屏，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每晚辛苦直播午夜場，一天收入60.8元，扣除平臺扣點，穩賺30.4元。”
“果然沒把它當成主業是正確的。”
“還不如出趟遠門，兼職再跑個幾單外賣賺得多。”
窗外的夜風鉆入。
把電腦桌角那疊A4紙吹得嘩啦響。
最上面一張印著幾行黑體醒目大字：
專業馭靈師·祖傳秘法·無效退款！
下面則是一排小字和****。
聯絡人：肖xx
電話：191xxxx2065
公司地址：庸流萍寓，春熙街……
肖災點出十張廣告單備用。
然后把它們揣進偽裝成“外賣箱”的工具盒內。
……
……
二十分鐘后，拼好飯準時送達！
肖災簡單應付了一頓，便匆地騎行出門。
外面已是凌晨二點。
肖災把共享單車停在富人區外的P點，背起外賣箱，偽裝成外賣員，步入小區。
深夜的富人區安靜得像另一座世界。
路燈是復古的鑄鐵燈桿，燈罩里裝著暖**的LED燈芯，仿燭火效果。
每隔十米一桿，把柏油路面照得一片溫柔。
兩邊是鐵藝柵欄圍起來的獨棟別墅。
院子里種著修剪整齊的冬青和月季，幾只貓蹲在角落里鳴春。
肖災貼著路沿走，走得很快。
路過第三個路口那棟白色別墅的時候，他側了一下身。
門廊上有房屋監控，紅色指示燈亮著，鏡頭正對著院門方向。
肖災繞到柵欄側面，趁攝像頭轉到另一側的間隙，把一張A4紙折成細條，從鐵藝縫隙里塞進去，卡在信箱和柵欄的夾縫里。
動作嫻熟。
這條富人住的精英社區，他每周至少跑三趟。
哪家有狗、哪家監控盲區在哪、哪家的管家幾點出來取信。
他背得比自己的****還熟。
貼完第八張的時候，口袋里的A4紙只剩最后兩張了。
“今晚運氣還行，沒被安保追著攆。”
肖災暗自慶幸。
第九張。
肖災把它塞進一棟淺灰色別墅的柵欄時，手突然頓了一下。
那棟別墅的二樓窗戶是亮著的。
暖色調的燈光，窗簾沒拉嚴，一條巴掌寬的縫隙露出來。
他看見一個女生的背影貼在窗邊，長發披散著，似被某種看不見的存在壁咚。
女生肩膀微微顫抖。
窗簾被拉上。
肖災又往二樓多看了兩眼。
除一條辨不清種類的“濁靈”正壁咚富家女，什么都沒發生！
“不似靈異事件？”
“富家女的獨特口味嘛？”
他微微搖頭，心中泛起嘀咕，
“唉！世道真變了。”
“連‘濁靈’也有人拿來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