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城南爛尾樓片區連路燈都懶得亮一盞。
韓夢溪踩碎一塊玻璃碴，腳步聲在空曠的工地上回響。他左手握著配槍，右手食指懸在扳機護圈外，汗珠順著額角滑進眼睛，卻沒眨一下。
前方三十米，那道黑影正踉蹌翻過一堆建筑廢料。
“方崇山，你跑不掉了！”韓夢溪壓低聲音喝道，腳下速度驟增。
黑影頓了一下，隨即消失在二樓一個沒有窗框的洞口。
韓夢溪追到洞口前，背靠著墻側身探了一眼。月光勉強照進來，能看到滿地碎磚和幾根**的鋼筋。聽不見腳步聲。
太安靜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沖了進去。手電筒光束切開黑暗，照見一堵破墻。房間里沒人。
“哐當——”
身后傳來金屬碰撞聲。韓夢溪瞬間轉身，手電掃向門口——
梁上掉下來一根鋼管，砸在水泥地上。他瞳孔微縮，暗罵一聲，剛要退出房間，頭頂傳來破風聲。
本能讓他側頭一躲，一把美工刀貼著他耳根削過去，削斷幾根發絲，釘進墻里。
韓夢溪抬手就是一槍。
砰！
**打在那人小腿邊的水泥地上，火星四濺。黑影靈活地一翻，消失在走廊盡頭。
韓夢溪看清了那張臉——方崇山，連續三起入室**案的兇手，刀法精準，專挑獨居女性下手。市局追了他三個月，今晚總算在城南的公交站堵到他。
“站住！再跑我開槍了！”
方崇山沒停，反而跑得更快，沖上三樓。
韓夢溪咬牙追上去。他能感覺到肺部傳來的灼燒感，連續六小時的追蹤已經透支了體力，但現在不是停的時候。
三樓是個大開間，幾根承重柱撐起空曠的空間，地上散落著塑料桶和破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韓夢溪聞到那股味道，心里咯噔一下。
煤氣味。
方崇山站在最里面的承重柱旁，背對著月光，手里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個打火機。他轉過頭，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韓警官，追得很緊啊。”
韓夢溪舉起槍，瞄準對方頭部，聲音平靜：“方崇山，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兇器，束手就擒。”
“包圍？你一個人也算包圍？”方崇山咧嘴笑了，“你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吧？我認得你。三個月前你抓我兄弟趙老四的時候，我就看過你的照片。”
韓夢溪沒搭理他，手指壓緊扳機：“最后警告一次，放下打火機，雙手抱頭跪下。”
方崇山非但沒跪，反而把手里的打火機舉高了些。拇指扣在齒輪上，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韓警官，你看這樓下，多的是煤氣管道。這棟樓三個月前裝修，管子都鋪好了，沒人收尾。”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塑料桶，“這些是工人留下的稀釋劑，可都是好東西。”
韓夢溪額頭滲出一層細汗，但握槍的手紋絲不動。
“你要跟我同歸于盡？”
“同歸于盡？”方崇山笑出聲，“韓警官，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只是想讓你——”他突然壓低聲音，“給老子陪葬！”
話音未落，他拇指猛地一撥齒輪。
打火機躥出火苗的瞬間，韓夢溪扣下扳機。
**命中方崇山的肩膀，血花迸濺，但那團小小的火焰已經落在地上，接觸地面的一剎那——
整個世界變成了白色。
轟隆——
韓夢溪感覺自己被一列火車正面撞上。氣浪把他卷起來，甩向身后的墻壁，背部砸在水泥柱上，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疼痛還沒來得及傳到大腦，第二次爆炸已經接踵而至。
火焰像一頭憤怒的巨獸，撕碎了整層樓的空氣，將黑暗化作灼熱的白晝。韓夢溪在火光中看到方崇山的身體被掀飛，看到墻壁碎裂，天花板崩塌。
他想抓住什么，***都抓不住。
身體已經不屬于自己了，意識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一點一點從軀殼里拽出去。
碎片劃過臉頰，有熱的液體流下來。韓夢溪睜著眼，看著上方被火光燒穿的樓板，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那片火海像極了記憶中的某個畫面。
那年他九歲，親眼看著家里的老宅燒成灰燼。母親把他推出窗戶，自己卻被塌下來的房梁砸中。
“媽……”
韓夢溪動了動嘴唇，喉嚨里只發出一聲沙啞的嗚咽。
火勢越來越猛，濃煙灌進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他能感覺到生命正隨著血液一起流失，四肢越來越冰冷，意識變得越來越模糊。
就在他以為一切都要結束的時候，手指觸到了一樣東西。
冰涼，光滑。
他低頭，看到胸前的吊墜正在發光。
那是一枚他一直戴著的骨雕吊墜，母親留給他的遺物——一顆狼牙，用不知名的黑色繩子串著。此刻，那顆狼牙像突然活了過來，表面泛起微弱的金色紋路，發出灼熱的溫度。
韓夢溪想要伸手抓住它，指尖剛觸到狼牙的尖角，一陣劇烈的眩暈突然襲來。
眼前的火焰消失了，塌陷的樓層消失了，疼痛也消失了。所有感官都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了暫停鍵，只剩下那片金光，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最后看到的畫面，是方崇山渾身是血地趴在不遠處，打火機還在他手里，但整個人已經沒了動靜。
然后，黑暗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