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萬家燈火,卻沒一盞等我
我在短視頻平臺做內容安全審核,日均過審三千條,什么畫面都見過。
唯獨沒想過,有一天會在一條探店視頻的第47秒,看見我丈夫方柏的側臉。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我認識了十二年的閨蜜陶燕。
兩個人中間的兒童椅上,坐著一個扎雙馬尾的小女孩,正拿勺子喂方柏吃蛋糕。
彈幕飄過一條:這一家三口好幸福。
我面無表情地保存了原視頻,備份到三個不同的網盤。
當晚回家,方柏說他剛從工地趕回來,累得不行。
我給他倒了杯水,試探著問:"陶燕最近怎么樣?好久沒聯系了。"
他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不清楚,你自己問她唄。"
我沒追問。
第二天我請假回了趟娘家,把視頻給我媽看。
我媽看完,把手機還給我,嘆了口氣:
"那孩子我抱過,長得像方柏。"
"你不是一直宣稱要丁克嗎?陶燕說讓小孩叫我們外公外婆呢,也挺好。"
"你要是非鬧,這個家就散了,你想過后果沒有?"
我看著我媽避開我目光的樣子,突然想起三年前她執意讓我把婚房過戶到方柏名下的理由:
"一家人不分你我。"
我把水杯穩穩放在桌上,笑了一聲。
一家人?
好,那就讓你們看看,誰才是這個家真正的一家人。
......
“漫漫,你別怪方柏,是我厚著臉皮非要來見你的。”
我剛從娘家回來,用鑰匙推開門,陶燕紅著眼眶的臉就迎了上來。
她手里牽著那個扎雙馬尾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
就是視頻里那個拿勺子喂方柏吃蛋糕的小女孩,念念。
方柏站在她們母女側后方。
他穿著昨晚那件號稱“去工地弄臟了”的襯衫,眉頭微皺,帶著些心虛,又帶著些理直氣壯的維護。
“燕子也是沒辦法。”他走上前,順其自然地接過我手里的包,“房**然漲租,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我看著他熟練的動作,視線慢慢移到陶燕臉上。
十二年了,從高中到大學,我們曾經好到穿一條裙子。
直到四年前她突然消失,一年后抱回來一個女嬰。
“漫漫。”陶燕眼淚落了下來,“你知道的,我未婚先育生下念念,那個死男人跑了。”
“這些年我一直沒敢打擾你跟方柏的二人世界。”
“可是念念下個月就要上***了,我實在走投無路,才求方柏幫幫忙的。”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微微聳動。
換作以前,我早就沖上去抱住她,心疼地陪她一起罵那個負心漢了。
可現在,我滿腦子都是我媽那句:“那孩子我抱過,長得像方柏。”
“你想讓我怎么幫?”我平靜地開口,聲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陶燕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這么冷靜。
她求助般地看向方柏。
方柏輕咳了一聲,避開我的視線,低頭去摸了摸念念的頭。
“漫漫,燕子的意思是,能不能讓念念暫時落在我們家的戶口上?”
“就為了上個學,等以后她找到合適的人嫁了,就立馬遷走。”
他抬起頭,語氣里滿是悲天憫人的施舍感。
“畢竟,這孩子沒爸爸,太可憐了。”
我看著方柏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一個親生父親,當著自己合法妻子的面,說自己的私生女沒爸爸太可憐。
多可笑的謊言。
“落戶?”我掐緊了掌心,指甲陷進肉里,用疼痛保持清醒,“方柏,你知不知道落戶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在法律上就是我們的孩子了。”
“漫漫,你別這么自私好不好?”方柏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不耐煩。
“你不是天天喊著要丁克嗎?你不想生,我逼過你嗎?”
“現在只是借個名分給一個可憐的孩子上學,你連這點同情心都沒有?”
他指責得那么理直氣壯,仿佛我才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陶燕趕緊拉住他的胳膊,眼淚掉得更兇了。
“方柏,你別為了我跟漫漫吵架。”
“漫漫,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大不了我帶著念念回老家種地。”
她捂著臉痛哭,念念也被嚇得哇哇大哭起來,死死抱住方柏的大腿。
“爸爸......不哭......念念乖......”
一聲“爸爸”,像一道驚雷砸在客廳里。
空氣瞬間凝固。
方柏臉色大變,慌亂地看向我,結結巴巴地解釋:
“漫漫,你別誤會。小孩子不懂事,燕子平時教她叫我干爸的,她發音不準......”
“對對!”陶燕趕緊捂住念念的嘴,神色驚恐,“漫漫,是我沒教好。念念,快叫干爸!”
我看著他們拙劣的表演,渾身的血液像被凍住了一樣。
我應該沖上去扇他們耳光的。
可是,我腦海里不斷回放著我媽那句:“你要是非鬧,這個家就散了,你想過后果沒有?”
連我最親的父母都在幫他們打掩護,我一個人鬧,有什么用?
我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酸澀逼了回去。
“沒關系,小孩子嘛。”我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方柏和陶燕同時松了一口氣。
“燕子,帶孩子進來坐吧。”我轉身走向飲水機,“戶口的事,我們再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