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科考前,白眼狼未婚夫非要當情種
我是兩浙鹽商之首沈家的嫡長女,家中良田千頃,商船百艘。
三年前我看中了窮書生裴知遠,供他束脩,替他打點學政。
科考還剩半月,他突然領著個青樓女子跪在我院門前。
那女子柳腰款款,一雙淚眼往我身上掃了又掃。
"沈姑娘,奴家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可腹中已有裴郎的骨肉......"
她摸著平坦的小腹,語調楚楚可憐。
"奴家也不想為難姑娘,只是裴郎說了。”
“姑娘若不替奴家贖身,他便不入考場,也不再入贅沈家。"
我看向裴知遠。
他跪在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眼神里沒有半分愧色。
"阿瑤,你沈家什么沒有?替她贖個身,不過九牛一毛。"
"我和她是真心相愛,你若攔著,便是不成全我。"
"這三年你待我的好,我記在心里,日后定加倍償還。"
他說得理直氣壯,像是我欠了他似的。
那青樓女子也跟著抬起頭,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姑娘砸了這么多銀子,總不會舍得功虧一簣吧?"
我忽然就笑了。
裴知遠,你大概忘了。
我爹做生意四十年,教我的頭一條規矩就是:
不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
......
“阿瑤,你還在猶豫什么?”
裴知遠見我遲遲不作聲,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他那張原本清俊溫潤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幾分不耐。
我坐在太師椅上,目光掃過他那件月白色的直裰。
那是上個月他生辰,我特意命人從蜀地加急運來的云霞錦,一寸一金。
如今,這名貴的料子上,正沾著醉月樓那種甜膩刺鼻的脂粉氣。
“兩萬兩白銀。”
我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沫,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裴知遠,你可知兩萬兩白銀,夠買下半條長安街的鋪子了。”
“你讓我拿沈家船隊兄弟們半年的血汗錢,去給一個勾欄女子贖身?”
裴知遠面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但他很快將腰桿挺得更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阿瑤,你怎么滿口都是銅臭味?”
“驚慈她也是苦命人,若非家道中落,怎會流落風塵。”
“她腹中懷著的,是我裴家的長子長孫!”
“人命關天的大事,你竟還要用黃白之物來衡量?”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仿佛我才是那個無情無義的惡人。
跪在他身側的宋驚慈極為配合地瑟縮了一下。
她用那雙水汪汪的杏眼望著我,眼淚欲掉不掉。
“沈姑娘,都是奴家的錯。”
“奴家不該在裴郎苦讀時紅袖添香,更不該有了這段孽緣。”
“姑娘是金尊玉貴的千金,自然不懂我們這些賤籍女子的苦楚。”
她說著,竟伸出那雙細白的手指,死死揪住了裴知遠的袖口。
“裴郎,你帶我回去吧。”
“老*說了,今夜若拿不到贖身銀子,便要拉我去接客。”
“奴家這清白身子只給了你一人,若是真到了那般境地,奴家寧可一頭撞死,帶著你的骨肉一起去黃泉......”
裴知遠心疼得目眥欲裂,一把將宋驚慈攬入懷中。
他轉頭死死盯著我,眼神里滿是怨憤。
“阿瑤,你都聽見了?”
“驚慈已經退讓至此,她連正妻的名分都不爭,只求一條活路,你為何還要這般咄咄逼人?”
“你這般冷血,日后我即便高中,又怎敢讓你做我的當家主母?”
我看著這對在我院子里上演苦情戲的男女,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冷血?”
我隨手將茶盞擱在案幾上,發出一聲脆響。
“三年前你餓暈在貢院門口,是我花錢保下你的命。”
“這兩年你的束脩、筆墨,甚至是你在書院結交權貴的酒水錢,哪一文不是我出的?”
“裴知遠,吃我沈家飯的時候,你怎么不說我銅臭?”
裴知遠被刺得臉頰漲紅。
他堂堂讀書人,最恨別人拿錢來壓他。
“沈知瑤!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猛地站起身,連名帶姓地吼我。
“我說了,日后我金榜題名,定會十倍百倍地還你!”
“你若是真看重我這個人,今日就不該為了區區兩萬兩銀子,在這拿捏我!”
“你就是仗著有幾個臭錢,想將我裴知遠一輩子踩在腳下,當做你沈家的狗對不對?”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院子里侍候的丫鬟婆子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游廊盡頭傳來。
“胡鬧!簡直是胡鬧!”
二叔沈伯嚴拄著拐杖,在幾個小廝的攙扶下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他是我父親的庶弟,自詡是沈家長輩,最重面子。
“阿瑤,你這是做什么?還不快讓知遠起來!”
二叔瞪了我一眼,轉頭換上了一副笑臉去扶裴知遠。
“知遠啊,你馬上就要下場科考了,怎能跪在地上沾了濕氣?”
裴知遠拂開二叔的手,依舊冷冷地看著我。
“二叔,不是小侄不肯起,是阿瑤不容驚慈肚里的孩子。”
“我裴知遠堂堂七尺男兒,若是連自己的女人和骨肉都護不住,還有什么顏面去考這功名?”
二叔一聽這話,急了。
他可是將沈家躍升官宦門第的指望,全都壓在了裴知遠身上。
“阿瑤!”
二叔用拐杖重重地敲擊著青石板。
“不過是個女人,收進房里做個妾不就行了?”
“知遠是有大才的人,未來的狀元郎,身邊多個人伺候也是常理。”
“你這般善妒不容人,若是傳揚出去,我沈家的臉面往哪放?”
我冷眼看著二叔。
“二叔,那可是兩萬兩白銀的贖身錢。”
“閉嘴!”
二叔厲聲打斷我。
“你父親走得早,留下你一個女流之輩拋頭露面,本就惹人笑話。”
“如今知遠肯要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不就是兩萬兩嗎?從公賬上走!”
宋驚慈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隱秘的得意。
她柔柔弱弱地沖著二叔磕了個頭。
“多謝沈老爺成全,奴家日后定當結草銜環......”
“行了。”
二叔擺擺手,轉頭看向我,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阿瑤,你身為未來的正室,這事理應由你出面辦妥。”
“明日一早,你親自拿著銀票,去醉月樓把這位驚慈姑娘接回來。”
“也讓外頭的人看看,我沈家的主母,是何等的大度識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