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這爛包家老子今天分定了------------------------------------------。。。，帶著東北冬天特有的干硬。，肺管子像被刀刮過一樣疼。，像生銹的鋸條在銼木頭。“喪門星！老娘留著過年的那口富強粉，你也敢偷吃？”。。。，正唾沫橫飛地指著一個女人罵。。。，肚子高高隆起。，雙手緊緊護著肚子，連連后退。
“媽，我沒偷吃，是肚里的孩子餓得直踢，我才抿了一口面湯。”
姜晚棠聲音發抖，眼圈紅透了。
“呸！一個賠錢貨的肚子，也配吃細糧？”
王翠鳳滿臉橫肉擰在一起，猛地伸出手，用力推了一把。
姜晚棠站立不穩，身子直直往后栽去。
她的后面，是燒著滾水的火墻子！
前世的記憶像冰錐子一樣扎進裴崢的腦門。
1982年，大雪封山。
也是這一天，姜晚棠被推倒，雙胞胎早產。
大出血。
一尸三命。
那三具冰冷的**，成了裴崢往后四十年日夜啃噬心臟的毒藥。
裴崢渾身的血“轟”地沖向頭頂。
他猛地躥了出去。
因為起得太猛，左腳絆倒了長條板凳。
膝蓋重重磕在泥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但他借著這股沖力，一把拽住了姜晚棠的胳膊。
手腕一用力，將她整個人拉進自己懷里。
姜晚棠身子還在劇烈發抖，下意識蜷縮著護住肚子。
裴崢抱緊她，手指捏著她薄薄的棉衣，摸到了背上凸起的骨頭。
太瘦了。
他咬緊后槽牙，嘴里泛起一絲濃烈的血腥味。
“裴崢……”
姜晚棠小聲喊了一句，抬頭看他，眼里全是驚恐和委屈。
裴崢把她護在身后。
王翠鳳愣了一下。
平時這個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的繼子，今天眼神怎么像頭吃人的狼？
但她仗著長輩的身份，馬上拔高了嗓門。
“長本事了？你個吃白飯的，還護著這饞嘴的娼婦？”
王翠鳳指著裴崢的鼻子，手指頭快戳到他臉上。
“趕緊滾去林場，把你下個月的工資預支了。”
“你弟要買飛鴿自行車，明天好去相看對象！”
堂屋角落里，裴崢的親爹裴大柱蹲在那抽旱煙。
煙袋鍋子明明滅滅。
他連頭都沒抬，吧嗒吧嗒抽得起勁。
這就是前世吸**血的一家人。
裴崢沒說話。
他松開姜晚棠的手，轉身走到門后。
那里立著一把砍柴刀。
刀刃磨得發白，木柄上纏著臟兮兮的破布條。
裴崢握住刀柄，一把提了起來。
刀身很沉。
王翠鳳還在跳腳大罵。
裴崢轉過身，大步走到堂屋正中央。
雙手握緊刀柄，高高舉起。
對準了裴家那張傳了三代的黑漆實木供桌。
“咔嚓！”
一聲爆響。
刀刃深深劈進實木桌面。
木茬子崩飛出去，劃過王翠鳳的臉頰，留下一道血口子。
供桌從中間裂開一條大寬縫。
上面供著的兩個粗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好幾瓣。
王翠鳳的罵聲卡在嗓子眼里，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裴大柱嚇得手一哆嗦，煙袋鍋子掉在地上。
火星子燙了腳背，他才猛地跳起來。
“小兔崽子，你瘋了！那可是祖宗的供桌！”
裴大柱指著裴崢的手直打顫。
裴崢雙手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刀刃帶著木屑離桌。
“祖宗？”
裴崢冷冷出聲。
聲音啞得像沙礫在摩擦。
“祖宗要是知道你們干的這些爛事，棺材板都壓不住。”
他拎著刀，一步步逼近裴大柱。
裴大柱嚇得往后退，一**撞翻了燒水的鋁壺。
熱水灑了一地，冒著白氣。
“我十六歲進林場，當伐木工。”
裴崢聲音不大，但砸在安靜的堂屋里，格外響。
“一個月三十八塊錢，我一分不剩全交在這個家。”
“整整六年。”
“兩千七百多塊錢。”
裴崢抬起持刀的手，刀尖指了指王翠鳳身上新做的碎花襖。
又指向躲在里屋門縫后，探頭探腦的弟弟裴剛。
裴剛身上披著軍綠色的呢子大衣，手腕上還戴著一塊上海牌機械表。
“你們吃香喝辣。”
“買手表，買新衣，買自行車。”
裴崢轉過頭，手指向姜晚棠。
姜晚棠靠在土墻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在地上的灰土里砸出一個個小坑。
“我媳婦呢？”
“懷著雙胞胎，大冬天連條沒補丁的棉褲都沒有！”
裴崢胸膛劇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
“今天就為喝了一口洗碗的面湯，你們就要她的命？”
裴大柱臉色漲成紫紅色。
他脖子一梗，結結巴巴開口。
“那、那是**！”
“長輩教訓晚輩幾句怎么了？”
“你給家里掙錢是天經地義，你弟結婚你當哥的不用出錢？”
“放屁。”
裴崢直接打斷他。
刀尖猛地往前一送，距離裴大柱的鼻子只有一寸。
裴大柱嚇得屏住了呼吸，雙腿直打擺子。
“她是你老婆，不是我媽。”
裴崢盯著裴大柱躲閃的眼睛。
“從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他一字一頓，咬碎了字音。
“這爛包家，老子今天分定了！”
屋內死一般寂靜。
只有外面的風雪撞擊破門板的聲響。
王翠鳳終于回過神來。
她摸了一把臉上的血珠子，看出裴崢是鐵了心要分家。
王翠鳳一**坐在地上，兩手拍著大腿嚎叫起來。
“哎喲沒天理啦！”
“繼子要拿刀殺親娘啦！大家伙快來看啊！”
裴崢不為所動，就這么提著刀看她表演。
嚎了半天，見裴崢不上套。
門外倒是探頭探腦圍了幾個過路的村民，指指點點。
王翠鳳爬起來，拍了拍**上的灰。
她扯開厚嘴唇笑了。
“分家可以。”
王翠鳳盯著裴崢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姜晚棠高高隆起的肚子。
“想分家，你們倆就凈身出戶！”
她走到門口，指著外面漫天的白毛風。
“被子、鍋碗、糧票，全都是老娘攥在手里的。”
“你既然不認這個家，那就滾！”
“哪怕是一顆棒子面，你也別想從這個門里帶走！”
外面的風更大了，吹得木門哐當直響。
零下三十多度。
沒吃沒穿被趕出去，今晚就是死路一條。
裴大柱蹲在地上，撿起煙袋鍋子重新點上，沒吭聲。
顯然是默認了王翠鳳的逼迫。
姜晚棠臉色慘白，往前挪了兩步，伸手去拉裴崢的衣角。
她的手冰涼，抖得很厲害。
裴崢反手握住她的手。
把那只長滿凍瘡的手緊緊攥在掌心。
他轉頭看向王翠鳳。
沒動怒。
反而短促地笑了一聲。
“好啊。”
裴崢點了點頭。
他松開姜晚棠的手。
拎著那把卷了刃的砍柴刀。
轉身。
大步走向院子東側的灶房。
那扇木門上，掛著一把生銹的黃銅大鐵鎖。
里面鎖著的，是裴家準備過冬的全部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