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胸口像被人用錘子砸過。吸氣。肋骨那兒一陣尖利的痛，從骨頭縫里往外鉆。至少斷了兩根。。青苔爬在縫里，濕漉漉往下淌水。空氣里一股霉味，混著什么腐爛東西的甜腥。。他的房間有空調(diào)，二十七寸顯示器，桌上還擱著昨天剩的半杯拿鐵。不是這個鬼地方。，再睜開。。。，眼皮合上的那不到一秒——石墻消失了。他看見了墻后面的東西。灰蒙蒙的天，遠處暗紅色的山脊線。然后石墻又回來了。。肯定是。腦袋被打成這樣，視覺神經(jīng)出點毛病很正常。。像有人往硬盤里灌了一整個文件夾——亂七八糟，碎片到處亂飛，然后一塊一塊地拼上。。十八歲。天魔殿第七雜役峰，雜役弟子。煉氣二層。。說好聽點叫天魔殿的人。說難聽點，就是炮灰。，南域的主宰。但那玩意是門主厲天邪的事，是內(nèi)門精英的事。跟他趙鐵柱——不對，現(xiàn)在是他蘇塵——沒半毛錢關(guān)系。。天不亮起來掃山道。上午去靈石礦挖礦。下午給靈獸喂食。晚上回石屋往床上一倒。每個月三枚劣等靈石，連修煉的邊都蹭不上。。得罪了人，連這三枚都扣掉一半。
蘇塵撐著床板坐起來。這個動作花了半分鐘。額頭全是冷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灰撲撲的粗布短褐，褲腿磨破了邊。腳上一雙草鞋，兩個腳趾頭露在外面。左手手臂有一道新疤，像被什么東西燒的。
趙鐵柱怎么死的？
記憶給了答案。
三天前。后山采藥，撿了株品相不錯的凝血草。想拿去換個賞錢。半路上撞見內(nèi)門弟子劉元慶。
劉元慶在干什么，趙鐵柱沒看清。但劉元慶看見了他。
"你瞅什么呢？"
趙鐵柱跪下磕頭，說只是路過。
劉元慶笑了。笑完了，一腳踩在他胸口。說雜役偷內(nèi)門的丹藥，按門規(guī)廢去修為，逐出天魔殿。
趙鐵柱沒偷。
但誰信？雜役的話跟內(nèi)門弟子的話，放在一起，你信哪個？
劉元慶沒走門規(guī)。直接動了手。三腳——胸口一腳，丹田一腳，后腦一腳。完事把人丟回雜役峰，撂了句話。
"活下來算你命大。死了是你自己不爭氣。"
趙鐵柱沒活下來。
門外有腳步聲。蘇塵的身體繃緊了。他沒想繃。身體自己記住的。
腳步聲很重，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走到門口，停了。
蘇塵沒動。
門沒鎖。雜役的石屋本來就沒鎖，就一塊木板擋著。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
門口站了個胖子。臉大脖子粗，灰布短褐跟蘇塵身上的一樣，但洗得干凈些。手里端個破碗，半碗稀粥。
"鐵柱？你醒了？"
聲音粗得像砂紙。但語氣里的高興是真的。
蘇塵在記憶里翻到了這個人。王大壯，外號鐵牛。同一天進天魔殿的雜役，住隔壁。少數(shù)能跟趙鐵柱說上話的人。
"……嗯。"蘇塵開口，嗓子干得發(fā)不出聲。
"昏了三天了。我還當你挺不過來了。"王大壯把碗擱在床邊的石臺上，"趁熱喝了。偷摸給你留的，孫管事不知道。"
稀粥里漂著幾粒粟米。湯水清得能看見碗底。
蘇塵盯著碗看了兩秒。
"謝了。"
王大壯咧嘴一笑，一口黃牙。"謝啥，咱倆誰跟誰。趕緊養(yǎng)著，后天得出工了。孫管事不管你傷不傷——不去就扣靈石。你這個月的靈石已經(jīng)扣得差不多了。"
他在屋里站了一會兒。
"鐵柱，你那天……去后山干嘛了？"
蘇塵抬起眼皮。
王大壯撓撓頭。"你被劉師兄打成那樣，肯定不是偷丹藥。你的人品我知道。我就是想問問，你到底看見啥了？"
蘇塵沒回答。
那段記憶像打了馬賽克，碎的，拼不起來。
"沒什么。"他說。
王大壯看了他一眼，沒追問。"行，你歇著。明兒我再來。"
走到門口，又回頭。
"鐵柱，你要是得罪了劉師兄……趁早想辦法。內(nèi)門弟子想捏死咱們，比捏死只螞蟻還容易。"
門板合上了。
蘇塵靠在石墻上，盯著那半碗粥。涼的。端起來喝了一口。順著喉嚨下去，胃里泛起一陣暖意。
穿越了。
穿到一個剛***的人身上。
穿到魔門。弱肉強食四個字就寫在頭頂上。
他把趙鐵柱的記憶過了一遍。跟他以前排查線上事故差不多。先看現(xiàn)在什么狀態(tài)，再看有哪些坑，最后看手里有沒有能用上的東西。
身上。煉氣二層，骨頭斷了，渾身是傷。沒靈石，沒丹藥，沒靠山。
外面。劉元慶，金丹期，隨時可能再來。三天后不出工，孫管事接著扣靈石。傷口不處理，感染能要命。
能用的。王大壯算半個。這半碗粥算半個。
沒了。
前世他在北京做算法工程師。清華計算機碩士。年薪百萬。手底下十二個人。上個月還在會議室里跟CTO吵推薦系統(tǒng)架構(gòu)的事。
現(xiàn)在連件干凈衣服都沒有。
墻縫里灌進來山風，嗚嗚地響。
窗外是陌生的灰藍色天空。遠處幾座山的剪影，山頂埋在鉛灰色的霧里。萬魔嶺。天魔殿就在這些山里。
"趙鐵柱。"
他試著念了念這個名字。嘴唇碰上顎，發(fā)出來的是個陌生的音節(jié)。
從今天起，這個名字歸他了。
至于劉元慶。
蘇塵又喝了一口粥。涼的。
先把傷養(yǎng)了。其他的事，一件一件來。
窗外的風大了些。萬魔嶺的夜晚快來了。遠處不知哪座峰頭亮起了燈火——幽綠色，像野獸的眼睛，在灰蒙蒙的暮色里一閃一閃。
蘇塵放下碗，閉上眼。
腦子里還在翻。趙鐵柱殘留的東西里，有什么讓他很在意。
劉元慶在后山。他在見一個人。黑袍。看不清臉。
然后趙鐵柱踩斷了一根枯枝。
劉元慶轉(zhuǎn)過頭。
記憶斷了。
蘇塵睜開眼。
后山。黑袍人。
劉元慶滅口，不是因為丹藥。是因為他看見的那個人。
夜色落了下來。萬魔嶺沉在黑暗里，遠處偶爾有不知名的妖獸嚎叫，在山谷間拖了很長。
蘇塵躺在石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
每跳一下，肋骨就疼一下。
疼。說明還沒死。
腦子里的東西最后過了一遍。傷得養(yǎng)好。后山那個石洞得去看看。趙鐵柱殘留的印象里有這么個地方，第七峰后面，藤蔓掩著，他從沒進去過。劉元慶見的那個人，得弄清楚是誰。
然后活下來。
先活過明天。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
蘇塵閉上眼。眼皮后面有點溫熱。不疼，不累。說不清。像有什么東西在眼球深處往外頂。很輕。輕到他不確定是不是真的。
他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