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九點，江城奇石洗腳城門前燈牌刺眼，進出的客人不少。

幾輛沒有標識的轎車分散停在路邊，車窗留著縫，

車內的人全換了便裝，目光卻一直落在洗腳城門口。

副駕上，沈不渝低頭翻看舉報材料。

舉報人說得很具體，三樓包間、固定暗號、熟客介紹，還有專人放風。

奇石洗腳城在江城開了多年，洗腳、**、刮痧項目齊全，口碑也一直不錯。

可近半年，關于****的傳聞越來越多。

坐在駕駛位的警員壓低聲音：

“沈隊，人手都到位了，要不要現在進去？”

沈不渝抬眼看向門口。

她五官精致，神情冷淡，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長發束在腦后。

若不是熟悉她的人，很難把她和掃黃大隊隊長聯系到一起。

門口此時客人不斷進場，服務員忙著登記，停車場還有車陸續開進來。

“再等等。”

警員一愣：“還等？”

“現在只是客流進場，真正的交易沒開始，進去只能抓到一批普通客人。”

沈不渝合上材料，語氣平穩。

“等店里停止接客，人員全部進包間，再行動。”

警員點頭，不再多問。

沈不渝從警多年，先在***辦案，后來轉入掃黃大隊。

她抓過人，也蹲過點，見過不少嫌疑人翻窗逃跑。

今晚這家洗腳城后門連著一條巷子，側門還通著地下停車場，稍有疏漏就可能漏人。

她不打算給任何人機會。

車里安靜下來，只有對講機偶爾傳出低聲匯報。

幾分鐘后，沈不渝的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個陌生號碼。

她皺了皺眉，接通電話。

“喂？”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傳來一道溫和的男聲。

“請問是沈不渝嗎？”

“我是，你哪位？”

“方休，王姨介紹的那個相親對象。”

沈不渝握著手機的手頓住。

方休語氣沒什么火氣，只是帶著幾分疑惑。

“我們原定晚上七點，在炫彩咖啡廳見面。

現在已經九點多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不渝盯著手機屏幕，腦子里空了片刻。

相親。

她居然把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

這幾天隊里接連辦案，她白天整理材料，晚上蹲守走訪，回家時父母早就睡了。

今天出門前，母親還專門提醒過她，讓她準時到咖啡廳，別再把人晾著。

她當時隨口答應，轉頭就接到了奇石洗腳城的舉報任務。

“抱歉。”

沈不渝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我臨時有點急事，沒能趕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方休問：“那今天還見嗎？”

沈不渝看了一眼洗腳城，心里快速權衡。

任務還沒結束，她不可能離開。

可她已經失約一次，再讓人白等一晚，確實不合適。

“你現在方便過來嗎？”

“去哪里？”

“奇石洗腳城。”

方休那邊又安靜了。

沈不渝也知道這地點聽著不太正常，補了一句：“我就在附近，可能還要忙一會兒。

你到了以后給我打電話，我盡快過去。”

方休語氣古怪：“你確定是奇石洗腳城？”

“確定。”

“行，我過去。”

電話掛斷后，駕駛位的警員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沈隊，相親？”

“開你的車。”

警員立刻坐直，不敢再問。

沈不渝把手機收起來，心里卻有些煩躁。

她二十七歲，從警校畢業后一路扎進工作里。

追她的人不少，有同行，也有家里介紹的對象。

她總覺得感情這事可以往后放，案子卻不能拖。

父母不這么想。

尤其是她母親，隔三差五就提起結婚，見她總推脫，干脆托了熟人王姨安排相親。

沈不渝本來打算去咖啡廳坐半小時，禮貌聊幾句，把長輩的面子做足。

沒想到人沒見到，先把地方改到了洗腳城。

半小時后，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奇石洗腳城門口。

方休下了車。

他身高腿長，五官干凈，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

站在門口時，引得不少人回頭。

他抬頭看著那塊金光閃閃的招牌，臉色有些復雜。

王姨給他發過沈不渝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長得很出眾，氣質也冷。

方休本來以為，對方最多是不太愿意相親。

可把相親地點臨時改到洗腳城，這就有點難理解了。

“帥哥。”

兩名年輕女生從旁邊走過來，

其中一個短發女生拿著手機，笑著問道：“加個微信嗎？”

方休禮貌搖頭：“不好意思，不加。”

短發女生沒有馬上離開，打量他兩眼。

“你是這里新來的***？”

方休眉頭一跳：“不是。”

另一個女生拉了拉短發女生，小聲道：

“我覺得他肯定是，長得這么帥，今晚咱們拼個單，點他服務怎么樣？”

短發女生壓低聲音：“可以啊，洗腳加**，問問有沒有套餐。”

方休站在原地，臉色更僵了。

他聽得清清楚楚。

兩個女生也發現他表情不對，短發女生試探著問：“你不是**？”

“不是。”

方休深吸一口氣，轉身進店。

他第一次見相親對象，還沒見到人，先被當成***。

這經歷夠他記很久。

大廳裝修得很豪華，前臺后方掛著項目價目表，

藥浴、洗腳、推拿、刮痧，一項比一項寫得大。

服務員快步迎上來，笑容熱情。

“先生，幾位？”

“我找人。”

“找哪位客人？

有預約嗎？”

“沈不渝。”

服務員翻了翻登記本，搖頭道：“沒有這個名字。

先生，我們這里包間需要消費才可以進入，不能在店內隨意逗留。”

方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他已經給沈不渝發過消息，對方一直沒回。

他本想直接離開，可轉念一想，人家畢竟是王姨介紹的，

自己若是連等都不等就走，回頭王姨又得找***念叨。

“最便宜的項目是什么？”

服務員笑得更熱情：“中藥洗腳，一百九十八，時間六十分鐘。”

“就這個。”

“好的先生，這邊請。”

方休被帶進二樓一間單間。

屋里燈光偏暗，腳桶里冒著熱氣，藥包已經泡開。

**讓他坐下，簡單詢問了幾句力度和水溫，隨后開始服務。

方休靠在椅背上，隔幾分鐘就看一次手機。

沒有消息。

一個小時過去，沒有。

兩個小時過去，還是沒有。

他從最開始的耐心等待，漸漸變成滿腹不滿。

晚上十點五十，洗腳城外的幾輛轎車里，所有警員都收到了新的消息。

“沈隊，前臺停止接客了。”

“后門那邊也關了，只剩店內人員。”

駕駛位的年輕警員看了眼時間，忍不住說道：

“沈隊，我老婆今天生日，我答應她十二點前回家。

要是再不行動，今晚真趕不上了。”

沈不渝拿起對講機，目光落在洗腳城緊閉的大門上。

“各組注意。”

車內所有人都提起精神。

“正門組封鎖正門，后門組封鎖巷口，地下停車場出口全部盯死。

任何人不得離開。”

“收到。”

“行動。”

話音落下，車門接連打開。

十幾名便衣警員從不同方向沖向洗腳城。

沈不渝走在最前面，證件亮出，聲音清晰。

“江城警局掃黃大隊，所有人原地配合檢查。”

大廳里的服務員還沒反應過來，正門已經被控制。

后門處，兩名店員剛想往外跑，就被守著的警員按住。

三樓走廊里，房門被一間間推開，屋內的人全被要求出示***明，接受核查。

方休所在的單間里，洗腳早就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