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內(nèi)容取材于傳統(tǒng)典籍與經(jīng)**載,涉及人物和情節(jié)均為虛構(gòu),旨在通過故事探討人生哲理和心靈成長,不傳播封建**。請讀者以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角度欣賞,切勿將故事內(nèi)容視為真實歷史事件。
《相理衡真》有言:“耳為心之司,腎之候。耳垂小者,福澤淺薄,若不積德,晚景多艱。”
在中國的傳統(tǒng)相學(xué)和民間說法里,耳朵被稱為“采聽官”,是福壽綿長的第一表象。
很多人看耳,只盯著耳廓是否分明、耳輪是否飽滿,卻極少有人注意那小小一塊耳垂。
事實上,耳垂的厚薄與軟硬,才是相學(xué)中“福報余慶”的終極密碼。
特別是耳垂過小,薄如蟬翼,甚至與耳輪連成一線。
如果你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耳朵,發(fā)現(xiàn)耳垂幾乎不存在,薄得透光。
那么,千萬別把它當成無關(guān)緊要的生理特征。
在古法相學(xué)和民間傳承中,這種耳相被稱為“薄福無根之相”。
它不僅暗示了一個人前半生的精明刻薄,更像一張無聲的判書,悄悄指向了晚年必定逃不掉的3種苦果。
北河村的冬天冷得邪乎。
風(fēng)從河灘上刮過來,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里鉆。
老周躺在土炕上,身子底下就鋪了一層薄褥子。
他盯著房梁看了半天,嗓子眼像堵了團棉花。
想喝水。
水壺就在灶臺上,離他不到三步遠。
可他起不來。
腿像灌了鉛,胳膊撐一下炕沿,整個人就往旁邊歪。
腦袋燒得昏昏沉沉,眼皮子燙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燙得指頭一哆嗦。
“***……”老周罵了一句,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炕洞子三天沒添柴了。
屋里跟冰窖似的。
老周裹了裹身上那件棉襖,胳膊肘不小心碰到炕沿上的搪瓷缸子。
缸子摔在地上,濺出一片水花。
那是昨天的涼水,早凍成冰碴子了。
老周盯著地上的碎瓷片子看了幾秒。
胃里翻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里像有砂紙在磨。
手機扔在枕頭邊上。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是女兒的電話號碼。
老周盯著那串數(shù)字,手伸過去又縮回來。
三回了。
上一回打電話,是兩個月前。
他開口要錢。
女兒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說了句“我沒有錢”。
他罵了幾句,女兒直接掛了。
再打,打不通了。
老周把手從手機邊上挪開。
他扶著墻,一點一點往上蹭。
好不容易坐起來,后背靠在墻上,喘了好一陣。
胸口悶得慌,咳嗽了兩聲,嗓子眼里一股腥甜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縫里全是灰,手背上青筋一根一根鼓著,皮包骨頭。
年輕時這雙手多有力氣啊。
現(xiàn)在連個水壺都夠不著。
老周又把目光移到手機上。
這次他打給了老吳。
電話響了七八聲,那邊才接。
“喂?”老吳的聲音悶悶的。
“給我送點吃的來。”老周說話都費勁,喘著氣,“再帶點藥,我發(fā)燒了。”
電話那頭沒聲音。
老周能聽見老吳的呼吸聲。
“聽見沒有?”老周提高了嗓門,扯得嗓子生疼。
“哥……”老吳頓了一下,“我在鎮(zhèn)上呢,給孩子買滿月酒的東西。”
“那你就不能先給我送過來?”老周的手攥緊了手機,“幾步路的事!”
“哥,你前兩天不是還說不用我管嗎?”老吳的聲音很平靜,“你說讓我滾遠點。”
老周愣了一下。
他想起來了。
前天老吳路過他家門口,探頭看了一眼。
他正躺在炕上,渾身沒勁。
老吳說要帶他去衛(wèi)生院。
他罵了句“滾”。
讓老吳別在這裝好人。
“我那是……”老周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么。
“哥,我這邊真有事。”老吳嘆了口氣,“要不你先吃點家里的存糧?”
“家里什么都沒有!”老周吼了一聲,吼完就開始咳嗽。
咳得整個人彎成一張弓。
手機差點掉地上。
“那你等我忙完,下午過去看看。”老吳說完這句,頓了一下,“你要是實在不行,就打120。”
“我**要有錢打120還用找你?”老周的聲音里帶著狠勁,“你就是不想管我!”
電話那頭沒聲了。
過了幾秒,老吳說了句“我下午過去”,就把電話掛了。
老周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三秒。
他猛地把手機摔在炕上。
胸腔里像有團火在燒。
他想起年輕的時候,老吳敢這么跟他說話?
他一句話就能讓老吳閉嘴。
現(xiàn)在倒好。
連這個窩囊**敢掛他電話了。
老周躺在炕上,眼睛瞪著房頂。
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上一次吃東西,還是昨天早上。
就著涼水啃了半個饅頭。
饅頭硬得跟石頭似的,牙都快崩掉了。
現(xiàn)在那半個饅頭還在灶臺上,已經(jīng)凍得邦邦硬。
老周閉上眼。
腦子里開始過電影。
一件一件的,全是那些他不想想起來的事。
十年前。
他占了老吳三畝水澆地。
那三畝地在河邊上,土質(zhì)好,澆地方便。
老吳來找他,站在他家院子里,臉漲得通紅。
“哥,那地是我爹留給我的。”
老周正蹲在院子里抽煙,抬頭看了老吳一眼。
“你說留給你就留給你?那地上寫你名了?”
“村里人都知道,那地是我家的。”
“誰看見了?誰給你作證?”老周把煙頭摁滅在地上,站起來比老吳高半個頭,“你讓誰出來說句話。”
老吳站在那,嘴張了張,說不出話。
村里人誰愿意得罪老周?
這人記仇,翻臉不認人。
老吳最后轉(zhuǎn)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老周正站在那,嘴角掛著一絲笑。
后來那三畝地,老周種了三年。
三年里老吳沒再提過這事。
老周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直到前年,老吳的兒子在鎮(zhèn)上開了個五金店。
生意還不錯。
老周心里又不痛快了。
憑什么這個窩囊廢的兒子能開店?
他女兒呢?
大學(xué)畢業(yè)后在城里上班,一年到頭不回來一趟。
給他打電話就是要錢。
不給就掛電話。
老周有時候想,這閨女隨誰了?
隨**。
想起那個婆娘,老周牙根就**。
二十年前,他打跑的那個。
那天晚上下著雨。
他喝了幾兩白酒,回來嫌飯沒做好。
一巴掌扇過去。
那婆娘嘴角就出了血。
孩子嚇得直哭。
他又是一腳。
那婆娘爬起來,抱著孩子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見了。
帶著孩子回了娘家。
后來聽說在城里找了工作,再也沒回來過。
老周去找過兩次。
一次被她娘家兄弟擋在門外。
一次連門都沒進去。
他站在樓下罵了半天,樓上潑下來一盆水。
再后來,他就不去了。
離了就離了。
反正那個婆娘也沒什么用。
做飯難吃,干活磨蹭。
他一個人過得更自在。
可這自在,到了五十多歲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先是腿出了問題。
走幾步路就疼,骨頭里像有針在扎。
去衛(wèi)生院看了一眼,大夫說是關(guān)節(jié)炎,給開了點藥。
吃藥得花錢。
老周舍不得。
扛著。
扛了一年,腿越來越不行。
后來腰也開始疼。
彎下去就起不來。
再后來,肺也出了問題。
咳嗽,咳血。
他知道該去大醫(yī)院看看。
可沒錢。
年輕時候攢下的那點家底,早就折騰光了。
借給誰的錢,也要不回來。
他去找人要,人家比他還不講理。
“你有欠條嗎?”
“你當時不是說要還嗎?”
“我說過嗎?誰聽見了?”
話都是他以前說給別人聽的。
現(xiàn)在別人說給他聽。
老周躺在炕上,咳嗽了兩聲。
嘴角滲出一絲血。
他用袖子擦了擦,看著袖口上的暗紅色。
手開始抖。
不是害怕。
是冷的。
屋里太冷了。
他想生火,可柴火在院子里。
他連炕都下不去。
老周又把手機拿起來。
翻到女兒的電話號碼。
猶豫了一下,按了撥出鍵。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喂?”女兒的聲音冷冰冰的。
“我病了。”老周的聲音在抖,“你回來一趟。”
電話那頭沒聲音。
“聽見沒有?我快死了!”老周的聲音又大了。
“你每次打電話都說要死了。”女兒的語氣很平靜,“上次說要死了,上上次也說。結(jié)果呢?”
“這次是真的!”
“你哪次都說是真的。”女兒頓了一下,“我這邊工作忙,走不開。”
“你就不能請個假?”
“請假扣錢。”女兒說,“我扣了錢,拿什么給你?你不是總跟我要錢嗎?”
老周噎住了。
“你回來看看我就行,不要你的錢。”
“看你有用嗎?”女兒的聲音突然高了,“你以前看我媽了嗎?你管過我嗎?我小時候發(fā)燒到四十度,你在哪?你在酒桌上!”
老周張了張嘴。
“我……”
“你什么你?”女兒打斷他,“你心里就只有你自己。現(xiàn)在病了想起我來了?晚了。”
電話掛了。
老周聽著手機里的忙音。
手垂下來。
手機滑到炕上。
他盯著房梁看了半天。
窗外風(fēng)呼呼地刮。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東西被風(fēng)吹倒了,哐當一聲。
老周打了個哆嗦。
他想起來,院門還沒關(guān)。
昨天想出去倒水,走到一半走不動了,門就敞著。
現(xiàn)在估計早被風(fēng)吹開了。
誰管呢?
反正也沒人來。
村里人看見他家門開著,都繞著走。
以前他有錢的時候,院子天天有人來。
打牌的,喝酒的,借錢的。
現(xiàn)在一個都不來了。
老周又咳嗽起來。
這次咳得厲害,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
他把頭偏到一邊,往地上吐了一口。
地上凍著一片暗紅色的冰碴子。
那是前兩次咳出來的。
他懶得擦,也擦不動。
就這么凍在那了。
老周閉上眼。
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人來。
那個老和尚。
三年前,他去盤山寺燒香的時候見過的。
那時候他還沒病得這么厲害。
腿還能走。
聽人說盤山寺靈驗,想去求個財。
那天廟里人不多。
他跪在大殿里磕了幾個頭,捐了二十塊錢的香火錢。
出來的時候,在院子里碰見一個老和尚。
老和尚穿著灰色的僧袍,手里拿著一串念珠。
看了他一眼。
就那一眼,老周覺得不對勁。
那眼神像把他整個人看穿了。
“施主。”老和尚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聽著清楚。
老周停了一下。
“你叫我?”
老和尚點點頭,走到他跟前。
目光落在他耳朵上。
看了足足三秒。
“施主耳垂極薄,近乎無肉。”
老周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他耳朵確實小,耳垂薄得能透光。
小時候**就說過,這孩子耳朵小,將來命薄。
他當時沒當回事。
現(xiàn)在聽老和尚這么一說,心里咯噔一下。
“那又怎么著?”老周梗著脖子,“我這些年過得不是挺好的?”
老和尚搖搖頭。
“耳小福薄,若不行善積德,晚年必遭三種苦果。”
老周當時就笑了。
“你嚇唬誰呢?”
老和尚沒生氣,只是看著他。
“第一,病痛無醫(yī)。”
“第二,兒女反目。”
“第三,死無人葬。”
每說一句,老和尚就撥動一顆念珠。
三句話說完,三顆念珠轉(zhuǎn)了過去。
老周心里不痛快了。
“你這和尚怎么咒人呢?”
“不是咒。”老和尚平靜地說,“是看出來的。施主耳垂薄如蟬翼,且耳廓外翻,這相主六親緣淺,晚景凄涼。”
“那我怎么辦?”老周問,“捐錢?燒香?”
老和尚看著他,眼神里有點別的東西。
“施主真想知道?”
“廢話,不想知道我問你干嘛?”
“那施主先回答我一個問題。”老和尚把手背在身后,“這些年,你做過幾件善事?”
老周張了張嘴。
一件?
好像沒有。
他幫過誰?
想不起來。
借出去的錢,都要算利息的。
幫過的忙,都得還的。
老和尚看著他的表情,嘆了口氣。
“施主,福報不是燒香燒出來的。”
“那是怎么來的?”
“行善積德來的。”老和尚說,“你若從現(xiàn)在開始,與人為善,幫助鄉(xiāng)里,孝敬長輩,善待親人,或許還有轉(zhuǎn)機。”
“就這么簡單?”
“簡單嗎?”老和尚反問,“對施主來說,怕是最難的事。”
老周臉一黑。
“你這和尚說話怎么跟刀子似的?”
“不說重話,施主不會當真。”老和尚雙手合十,“但愿施主能把我的話聽進去。”
說完就走了。
老周站在院子里,看著老和尚的背影消失在廟門后面。
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薄得跟紙似的。
心里頭一陣不舒服。
可出了廟門,風(fēng)一吹,這事就忘了大半。
回家路上碰到老吳,還吵了一架。
老吳說了句“哥,你去廟里了”,他就不樂意了。
“關(guān)你屁事。”
老吳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沒說。
老周回到家,該干嘛干嘛。
老和尚的話,早扔到腦后去了。
現(xiàn)在想起來,那老和尚說的第一句話,已經(jīng)應(yīng)驗了。
病痛無醫(yī)。
他病了,沒人管。
沒錢看病,沒人送他去醫(yī)院。
想喝口水都得靠自己。
老周睜開眼,看著灰蒙蒙的天花板。
窗外天快黑了。
老吳說下午來。
現(xiàn)在還沒來。
他就知道。
那個窩囊廢,說話跟放屁一樣。
老周又想咳嗽,忍住了。
嗓子太疼了。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灶臺。
那半個饅頭還在那。
已經(jīng)凍成冰疙瘩了。
太陽落下去的時候,老吳來了。
提著個塑料袋,里面裝了兩個饅頭和一袋子藥。
推開院門,院子里黑黢黢的。
西屋里亮著燈,昏黃黃的。
老吳走到門口,敲了敲門。
“哥?”
屋里沒聲音。
他又敲了兩下。
“哥,我來了。”
“進來。”老周的聲音有氣無力的。
老吳推開門,一股子怪味撲面而來。
酸臭味混著血腥味。
他皺了下眉,走進屋。
老周靠在墻上,臉蠟黃蠟黃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眼睛渾濁,看人的時候好像對不上焦。
“我給你帶了饅頭。”老吳把塑料袋放在炕沿上,“還買了藥,退燒的。”
老周看了一眼,沒吭聲。
“我去給你倒水,先把藥吃了。”
老吳拿起灶臺上的水壺,搖了搖。
空的。
他轉(zhuǎn)身去院子里接水。
院子里的水管凍住了。
他又去壓水井那壓了一桶水。
手凍得通紅。
回到屋里,找了半天才找到柴火,生了火燒水。
老周就這么看著他在屋里忙活,一句話不說。
水燒開了。
老吳倒了一碗,把藥遞過去。
“先把藥吃了。”
老周接過藥,看了看。
“多少錢?”
“沒多少。”
“我問你多少錢!”
老吳愣了一下。“十幾塊。”
老周沒說話了,把藥塞進嘴里,喝了一口水。
水太燙,燙得他一哆嗦。
碗差點沒端住。
“慢點喝。”老吳想扶他。
老周一把打開他的手。
“別碰我。”
老吳收回手,站在炕邊。
屋里安靜了好一陣。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響。
“哥,要不去衛(wèi)生院看看吧?”老吳開口了,“你這燒得挺厲害。”
“有錢嗎?”老周抬起頭看著他,“你有錢給我看病?”
“我……我先墊上。”
“墊上?”老周冷笑了一聲,“你那點家底,夠墊幾回的?”
老吳不說話了。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老周把碗放在炕沿上,“你巴不得我早點死,好把那三畝地拿回去。”
“我沒這么想。”
“沒這么想?”老周盯著他,“你心里那點小九九,我還不清楚?你就是記恨我占了你的地,記恨我讓你在村里抬不起頭。”
老吳的手攥緊了手里的塑料袋。
塑料袋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哥,那地的事過去這么多年了,我沒記恨你。”
“不記恨?”老周笑了,笑得很難看,“你不記恨,那你兒子開店的時候,你為什么不跟我借?”
“我……”
“你就是不想跟我有任何瓜葛。”老周的聲音突然大了,“你以為我不知道?村里人都說我老周不是東西,你也跟著點頭!”
老吳站在那,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行,你現(xiàn)在看我笑話了。”老周咳嗽了兩聲,“我病了,沒錢,沒人管。你心里高興了吧?”
“我沒高興。”老吳的聲音很平靜,“我來給你送吃的送藥,就是不想看著你……”
“看著我什么?看著我死?”老周打斷他,“我死了你不更高興?那三畝地你就能要回去了!”
老吳深吸了一口氣。
“哥,那三畝地,我現(xiàn)在不想要了。”
老周愣了一下。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要了。”老吳說,“我兒子在鎮(zhèn)上開店,不缺那點地。你現(xiàn)在病了,我不是來看你笑話的。”
老周看著他,眼神里有點不敢相信。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想讓你去衛(wèi)生院看看病。”老吳說,“你要是同意,我現(xiàn)在就騎車帶你去。”
老周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幾秒里,他的眼神變了好幾次。
先是不信,然后是猶豫,最后變成了狠厲。
“用不著你在這裝好人。”老周把臉轉(zhuǎn)到一邊去,“滾。”
“哥……”
“我讓你滾!”老周抓起枕頭砸了過去。
枕頭砸在老吳身上,軟綿綿的。
可老吳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扎了一下。
他站在那,看著老周。
老周側(cè)躺在床上,背對著他。
肩膀一聳一聳的。
不知道是在咳嗽還是在喘。
老吳彎腰把枕頭撿起來,放在炕沿上。
“饅頭和藥都在這,你記得吃。”
沒回應(yīng)。
“我明天再來看你。”
還是沒回應(yīng)。
老吳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走到院子里,聽見屋里老周又咳嗽起來。
一聲接一聲,咳得撕心裂肺。
老吳站在院子里停了停。
想回去看看。
想起老周那句“滾”,又邁不動步子。
最后嘆了口氣,推著自行車走了。
門在身后關(guān)上。
吱呀一聲。
像什么東西碎了。
老吳騎著車往家走。
風(fēng)刮在臉上,生疼。
腦子里全是剛才的畫面。
老周蠟黃的臉,干裂的嘴唇,還有那雙渾濁的眼睛。
他恨老周嗎?
恨過。
二十年前,那三畝地被占的時候,他恨得想跟老周拼命。
那是**留給他的地。
**死的時候,拉著他的手說,這地留著,以后給孩子。
可老周一句話就給占了。
他去找老周理論。
老周蹲在院子里,翹著腿抽煙。
“你說地是你的,你拿出證據(jù)來。”
“村里人都知道。”
“村里人知道有什么用?****在哪?”
他說不出話。
地契在**手里,**死了,地契找不著了。
老周就抓住這一點。
“沒證據(jù),那就是我的地。”
他想打官司。
去鎮(zhèn)上問了一圈,人家說沒證據(jù)打不了。
他又去找村長。
村長抽著煙,半天說了句“你們兄弟倆的事,自己解決吧”。
怎么解決?
老周比他高,比他壯,比他狠。
他去找老周第二次的時候,老周直接動手了。
一拳打在他臉上。
嘴角破了,血流了一嘴。
“再**來鬧,我打斷你的腿。”
從那以后,他沒再去過。
不是怕。
是覺得沒意思。
那三畝地,就當喂狗了。
可后來,老周做的事越來越過分。
占了他的地不算,還在村里說他壞話。
說他懶,說他窩囊,說他連自己家的地都守不住。
村里人聽了,有的信,有的不信。
但沒人敢替他說句話。
老周這個人,誰得罪他,他就跟誰翻臉。
借了錢不還,還罵人家小氣。
別人家的雞跑到他院子里,他直接燉了。
人家來找,他說沒看見。
那人站在院子里氣得發(fā)抖,老周就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笑。
后來那人搬走了。
搬到了鎮(zhèn)上。
再后來,村里就沒人跟老周來往了。
除了借錢的時候。
老周借錢,從來不說什么時候還。
你要是去要,他就翻臉。
“你急什么?我還能不還你?”
這一拖就是幾年。
到最后,你自己都不好意思去要了。
老吳想起這些事,心里頭堵得慌。
他把車停在路邊,點了根煙。
煙頭在風(fēng)里明明滅滅。
他想起老周的老婆。
那個叫翠花的女人。
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說話輕聲細語。
嫁到北河村的時候才二十歲。
老周比她大八歲。
結(jié)婚那天,老周喝了半斤白酒,當著眾人的面罵翠花不會敬酒。
翠花低著頭,眼圈紅了。
村里幾個老**看著,私下里說,這姑娘怕是沒好日子過。
真讓她們說中了。
結(jié)婚第二年,翠花生了個閨女。
老周不高興。
他想生兒子。
在產(chǎn)房外面聽見是閨女,轉(zhuǎn)身就走了。
翠花自己抱著孩子回的村。
月子里沒人伺候,自己洗尿布,自己做吃的。
老周在外面喝了酒回來,嫌孩子哭鬧,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讓她別哭了!”
翠花抱著孩子躲在墻角。
孩子嚇得哭得更厲害。
老周上去就要搶孩子。
翠花護著,被他一推,撞在門框上。
額頭上磕了個口子。
血順著臉往下流。
老周看都沒看一眼,轉(zhuǎn)身走了。
后來這種事越來越多。
三天兩頭打。
有時候喝酒了打,有時候不喝酒也打。
打完了,第二天該干嘛干嘛。
翠花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夏天穿長袖,怕人看見。
村里人知道,可沒人敢管。
有人去找老周說,老周一句話懟回來。
“我打我老婆,關(guān)你什么事?”
后來翠花實在受不了了。
那天晚上下著大雨。
老周又喝了酒回來。
嫌飯涼了,一巴掌扇過去,翠花嘴角出了血。
孩子嚇得哇哇哭。
老周一腳踢在孩子身上。
翠花撲過去護著。
老周又一腳踢在她腰上。
翠花抱著孩子縮在墻角,渾身發(fā)抖。
老周打累了,倒在床上就睡。
第二天早上醒來,人沒了。
翠花抱著孩子回了娘家。
從那以后再也沒回來。
老周去接過兩次。
第一次,翠花她爹擋在門口。
“你還敢來?我閨女讓你打成什么樣了?”
“那是我們兩口子的事。”
“兩口子的事?”翠花她爹氣得渾身哆嗦,“你把我閨女打得住院,這叫兩口子的事?”
老周站在那,不說話了。
翠花她爹拿起門邊的鐵鍬。
“你再敢來,我劈了你。”
老周轉(zhuǎn)身走了。
第二次,他帶了兩個人去。
翠花家已經(jīng)搬走了。
聽說是去了城里。
沒人知道地址。
老周站在空蕩蕩的院子前面,罵了半天。
罵翠花沒良心,罵翠花家里人不是東西。
跟著去的那兩個人聽著,互相看了一眼。
誰也沒說話。
后來老周一個人過了十幾年。
沒人管他,他也不管別人。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混過去了。
老吳抽完一根煙,又點了一根。
他想起來,其實老周有過一次機會。
那是五年前。
翠花帶著閨女回村過一次。
閨女的戶口還在村里,要辦個什么手續(xù)。
翠花沒進村,在村口碰見了老吳。
老吳差點沒認出來。
翠花老了,頭發(fā)白了一半,臉上全是皺紋。
閨女倒是長大了,大姑娘了,跟**年輕的時候一個樣。
翠花看見老吳,點了點頭。
“吳哥。”
“回來了?”老吳問,“去看老周了?”
翠花搖搖頭。
“不去。”
“都這么多年了……”
“這么多年怎么了?”翠花的聲音很平靜,“這么多年,他身上那些傷就能好了?”
老吳不說話了。
“我腰上那道疤,現(xiàn)在還疼。”翠花說,“一到陰天就疼。”
閨女站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孩子也不認他。”翠花說,“從小就沒爹,現(xiàn)在也不想要了。”
老吳嘆了口氣。
“他就那個脾氣。”
“脾氣?”翠花看著他,“吳哥,你別替他說話了。他不是脾氣不好,他是心壞。”
這句話說得老吳一愣。
心壞。
對。
就是心壞。
老周這個人,不是脾氣問題。
是他心里就沒有別人。
只有他自己。
翠花辦完手續(xù),帶著閨女走了。
走之前,老吳問了一句。
“以后還回來嗎?”
翠花搖搖頭。
“沒啥好回來的了。”
老吳看著她們娘倆的背影。
閨女挽著翠花的胳膊,走得很慢。
走到村口的時候,閨女回頭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轉(zhuǎn)過頭,走了。
再也沒回頭。
老吳把煙頭摁滅在鞋底上。
騎上車繼續(xù)往家走。
到家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
院子里亮著燈,媳婦在廚房忙活。
兒子從鎮(zhèn)上回來了,抱著孫子在屋里轉(zhuǎn)悠。
孫子滿月了,白白胖胖的,笑起來兩個酒窩。
老吳洗了把手,把孫子接過來。
孫子抓著他的手指頭,攥得緊緊的。
老吳笑了。
笑了兩聲,想起老周一個人躺在那個冷冰冰的屋子里。
笑不出來了。
“爸,怎么了?”兒子問。
“沒事。”老吳搖搖頭,“***病了,挺厲害的。”
兒子臉色變了變。
“那你送他去醫(yī)院了嗎?”
“他不去。”老吳說,“我說送他去,他罵我,讓我滾。”
兒子不說話了。
媳婦從廚房出來,端著菜。
“吃飯了。”
一家人圍在桌子前。
菜不少,四個熱菜一個湯。
明天辦滿月酒,今天提前準備準備。
老吳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口,咽不下去。
“爸,你別管他了。”兒子說,“他以前那么對咱家,你還管他干嘛?”
“他畢竟是***。”
“大爺?”兒子冷笑了一聲,“他占咱家地的時候,想過是我大爺嗎?他打咱**時候,想過是我大爺嗎?”
老吳不說話了。
兒子說的沒錯。
那年老周占了地,**氣得病了一場。
在床上躺了半個月。
老吳去醫(yī)院照顧,老周連看都沒來看一眼。
后來**說了一句話。
“這人啊,心壞了,誰也救不了。”
老吳放下筷子。
“明天辦完滿月酒,我再去看看他。”
“爸!”兒子急了。
“聽我的。”老吳看著兒子,“不管他以前做過什么,現(xiàn)在他病了,咱不能見死不救。”
兒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沒說。
端起碗扒了兩口飯,起身回屋了。
媳婦嘆了口氣。
“你呀,就是心太軟。”
老吳沒說話。
看著碗里的飯,半天沒動筷子。
老周又夢見那個老和尚了。
夢里他站在盤山寺的院子里,老和尚還是那身灰僧袍,手里拿著念珠。
“施主,你又來了。”
老周想說我沒來,這是夢。
可嘴張不開。
老和尚走到他跟前,看著他。
“三種苦果,你已應(yīng)驗兩種。”
老周想跑,腿邁不動。
“第一種,病痛無醫(yī)。你病了,沒人管你,沒人送你上醫(yī)院。”
“第二種,兒女反目。你女兒跟你斷絕關(guān)系,至死不愿相認。”
“第三種……”老和尚頓了一下,“死無人葬。”
老周猛地睜開眼。
屋里一片漆黑。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渾身都是冷汗。
后背貼在墻上,涼得骨頭疼。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耳垂還是那么薄,薄得跟紙一樣。
老周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老和尚的話。
病痛無醫(yī)。
應(yīng)驗了。
兒女反目。
也***應(yīng)驗了。
死無人葬?
他打了個哆嗦。
不行。
他不能就這么死了。
得做點什么。
老周第二天一早,掙扎著起了床。
扶著墻,一步一步挪到院子里。
院門大敞著,風(fēng)往里灌。
他站在院子里,冷得渾身發(fā)抖。
盤山寺離村里有二十里地。
他走不到。
可他得去。
老周回到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來二百塊錢。
這是他最后的家底了。
他把錢揣在兜里,扶著墻出了門。
走到村口,看見一輛去鎮(zhèn)上的三輪車。
開三輪的是隔壁村的王二。
王二看見他,愣了一下。
“周叔,你這是去哪?”
“盤山寺。”老周的聲音沙啞得聽不清。
“盤山寺?”王二看著他蠟黃的臉,“你這身體能行嗎?”
“少廢話,帶我去。”
王二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老周爬上三輪車,整個人縮在車廂里。
風(fēng)從四面八方灌進來。
他把棉襖裹緊,還是冷。
骨頭縫里像有無數(shù)根針在扎。
車子顛簸著往前走。
老周閉著眼,手攥著兜里的二百塊錢。
到了盤山寺,王二把他扶下車。
“周叔,我在這等你?”
“不用。”老周擺擺手,“你走吧。”
王二看了他一眼,想說點什么,最后沒說。
開著三輪車走了。
老周站在寺廟門口。
門還是那個門,院子還是那個院子。
他扶著墻,一步一步往里走。
大殿里有人在燒香。
煙氣繚繞,嗆得他直咳嗽。
老周跪在**上,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他從兜里掏出那二百塊錢,塞進功德箱。
旁邊一個小和尚看見了,走過來。
“施主,您……”
“我找你們這的老和尚。”老周抬起頭,“就是那個看耳朵的。”
小和尚愣了一下,轉(zhuǎn)身往后面走了。
過了幾分鐘,老和尚出來了。
還是那身灰僧袍,還是那串念珠。
三年了,他好像一點沒變。
老和尚看見老周,眼神頓了一下。
“施主。”
“大師。”老周的聲音在抖,“你三年前說的那些話,都應(yīng)驗了。”
老和尚沒說話,看著他。
“病痛無醫(yī),我應(yīng)了。”老周咳嗽了兩聲,“兒女反目,我也應(yīng)了。現(xiàn)在只剩最后一條……大師,你救救我。”
老和尚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施主想讓我怎么救?”
“你幫我改改命。”老周說,“我捐了二百塊錢,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湊。”
小說簡介
《如果你的耳垂又小又薄千萬別不當回事》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小魚”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老周老吳主人公,精彩內(nèi)容選節(jié):本文內(nèi)容取材于傳統(tǒng)典籍與經(jīng)書記載,涉及人物和情節(jié)均為虛構(gòu),旨在通過故事探討人生哲理和心靈成長,不傳播封建迷信。請讀者以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角度欣賞,切勿將故事內(nèi)容視為真實歷史事件。《相理衡真》有言:“耳為心之司,腎之候。耳垂小者,福澤淺薄,若不積德,晚景多艱。”在中國的傳統(tǒng)相學(xué)和民間說法里,耳朵被稱為“采聽官”,是福壽綿長的第一表象。很多人看耳,只盯著耳廓是否分明、耳輪是否飽滿,卻極少有人注意那小小一塊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