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領導打卡,有序寄存大腦)
……
四九城,最G檢。
反貪局,一號審訊室。
侯亮平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蓋子跳了一下。
對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
男人頭發花白,穿著皺巴巴的夾克,雙手擱在膝蓋上,十根手指交叉扣著。
處級干部,姓周,在某部委的一個下屬單位任職。
已經審了快四個小時了。
侯亮平站起身,兩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往前傾。
“還不招是吧?”
“沒關系。”
他抬起下巴,嘴角掛著一絲笑。
“D紀國法有這么多筐。
**、挪用、行賄受賄,****、違規牟利。
總有一筐能把你裝進去。”
老周沒說話,發紫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額頭上全是汗。
門被推開了。
副處長王麗走進來,手里捏著一摞文件,快步走到侯亮平身側,壓低了聲音。
“侯處,傳喚證和審訊手續剛補好,你過一下。”
侯亮平接過文件,一頁一頁地翻。
傳喚證上的公章還沒干透,油墨蹭在他指腹上留了一小片紅印。
這份手續本該在審訊開始之前就備齊的。
先審后補。
王麗站在旁邊沒走,她的視線從侯亮平臉上移開,落到了審訊椅上的老周身上。
老周的臉色很差。
不是那種被問急了的漲紅,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從脖子根往上蔓延,連嘴唇的血色都褪干凈了。
額頭上的汗在往下淌,順著太陽穴滑到下頜,一滴一滴落在夾克領口上。
“侯處。”
王麗開口了,聲音很輕。
侯亮平沒抬頭,還在看文件。
“侯處,嫌疑人的狀態好像有點問題,要不先停一停?”
旁邊做筆錄的年輕辦案人員也跟了一句:
“是,侯處,他臉色確實看著不太對。”
侯亮平翻完最后一頁,把文件合上,抬頭掃了老周一眼。
“有什么問題。”
語氣平淡,帶著不耐煩。
“四個小時了一句實話沒交代,我臉色也不好看。”
他把文件遞回給王麗,下巴朝門的方向揚了一下。
“你先出去。”
王麗沒有馬上動。
“侯處,要不讓醫生進來看一下?”
“沒必要。”
侯亮平已經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審訊對象身上,拉開椅子坐下來。
“老周,跟我在這兒耗什么?把事情說清楚,你好我也好。”
王麗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多說,轉身出了審訊室,帶上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老周在審訊椅上微微佝僂著,一只手從膝蓋上挪開,慢慢按上了左邊胸口的位置。
他的呼吸聲開始變粗。
那種短促的、急促的抽氣聲,在安靜的審訊室里聽得一清二楚。
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大,整個上半身在跟著晃。
做筆錄的年輕人停下了手里的筆,抬頭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侯亮平。
侯亮平坐在那兒,兩只手搭在扶手上,歪著頭看老周的樣子。
然后他笑了一聲。
那聲笑很短,從鼻腔里出來的,帶著一股冷意。
“差不多行了,你這位老同志。”
“這套我見多了。”
“上一個在這張椅子上裝心臟病的,最后老老實實交代了三百多萬的去向。你演得還沒他好。”
老周的手指扣進了衣服里,指關節把布料擰出了褶皺。
身體開始發抖。
那種細小的、控制不住的震顫,從肩膀一直傳到手肘。
侯亮平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耐心徹底收了起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道刺耳的聲響,兩步繞過桌子走到老周跟前。
一把攥住了老周的衣領。
拽起來。
“看著我。”
“周志強,你給我聽清楚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你以為在我這兒撒潑打滾裝病就能過關?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今天你要是不把那筆錢的來龍去脈說清楚,你就別想出去。”
衣領被揪得很緊,勒在喉嚨附近,老周的嘴張著,發出一種含混的氣聲。
那雙眼睛忽然定住了。
焦距散了,像是在看侯亮平,又像是透過他在看一個很遠的地方。
整個人痙攣了一下。
又抽搐了一下。
然后腦袋一歪,整個身體從審訊椅上滑下去。
侯亮平手里的衣領滑脫,老周的后腦勺磕在椅子扶手上,一頭栽倒在地。
審訊室安靜了。
侯亮平站在原地,兩只手還保持著剛才抓握的姿勢。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人。
老周趴在那里,一動也不動。
“起來。”
侯亮平往后退了半步,聲音里帶著煩躁。
“行了,別裝了。”
沒有回應。
他收了收手指,彎下腰,抬腳用鞋尖碰了碰老周的腰側。
“我說起來,你聽見沒有?”
又是一腳,比上一下重了一點。
“把你這套收起來,沒用的。”
那個趴在地上的身體沒有任何反應,手臂攤開著,手指半曲,臉朝下貼著地面。
做筆錄的年輕人已經沖出了門。
不到兩分鐘,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跑步聲。
法醫和兩個醫護人員推門沖進了審訊室,腳步聲雜亂而密集。
法醫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進門的時候臉上還掛著職業性的鎮定。
他蹲下來,伸出兩根手指搭在老周的頸側,壓住頸動脈的位置。
五到十秒時間。
法醫的臉變了。
那層鎮定碎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明顯的驚慌。
他猛地抬頭,聲音發劈。
“心梗!沒有脈搏了!”
“沒呼吸了!”
審訊室里一下子亂了。
醫護人員撲上去開始做胸外按壓,一個人掏出手機撥120,另一個翻急救箱找腎上腺素。
做筆錄的年輕人靠在墻邊,臉白得跟紙一樣,手里的筆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王麗不知什么時候又出現在了門口,兩只手捂著嘴,眼圈通紅。
法醫跪在地上做心肺復蘇,一次,兩次,三次,額頭上全是汗。
侯亮平退到了墻角。
他的背貼著墻面,兩條腿發軟,整個人往下出溜了小半寸。
腦子里一片空白。
那種空白持續了大概十幾秒,然后一個念頭開始往上冒。
老周的體檢報告。
今年的體檢報告上明明寫著一切正常。
對,是他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是基礎疾病,是突發癥狀。
跟審訊沒有關系。
傳喚手續是補的,但補了就是合規的。
審訊時長四個多小時,沒有超過法定時限。
至于揪衣領的動作,在場的人都看到了。
老周當時已經出現異常反應,是他自己沒有配合……
這些想法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蹦,快得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
但他停不下來。
腦子在本能地運轉,在拼命搭建一個說得通的鏈條。
法醫抬起頭來,對著醫護人員搖了搖頭。
“他死了。”
“死亡時間……”
三個字。
審訊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侯亮平的手開始抖。
就在這個時候,走廊盡頭傳來了腳步聲。
一步,一步,一步。
節奏很勻,很整齊,帶著一種壓迫感。
不止一個人。
那些腳步聲正在穿過走廊,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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