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門最底層的人------------------------------------------。，貼著皮膚漫上來，涼得發(fā)黏。，成片松針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細碎的濕痕。。，整座山門還沉在寂靜里。，已經(jīng)響起了竹帚掃地的輕響。，手腕輕沉，竹帚穩(wěn)穩(wěn)劃過石板縫隙。、昨夜落的碎葉，被齊齊歸攏到路邊。，熟到不需要過腦子。。。，就守著這片后山清掃的雜活。。，無資源，無人問津。，在山門最底層活著。
他直起身，抬手隨意抹了一把額角的薄汗。
指尖沾著露水，冰涼一片。
視線抬起來，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殿宇。
主峰飛檐高聳，靈霧纏繞，隱隱有靈光流轉(zhuǎn)。
那是內(nèi)門弟子修行的地方。
是天才、是寵兒、是被宗門捧著的人才能踏足的地界。
和他，半點不沾邊。
心底輕輕空了一下。
說不羨慕是假的。
誰修行不是為了登高望遠，不是為了掙脫凡俗、握住長生？
可他沒得選。
能留在清玄，能每日借著山門稀薄靈氣吐納自修，對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來說，已經(jīng)是僥幸。
至少活著。
至少還有一條勉強往前走的路。
沈硯垂眸，繼續(xù)低頭掃地。
腳步緩慢、平穩(wěn)，順著蜿蜒山道一點點往前挪。
路邊的靈草被晨露壓彎了腰。
山門禁制緩緩流轉(zhuǎn)，淡得幾乎看不見。
一切看著都安穩(wěn)、平和，像千百年來一成不變的模樣。
可只有他，最近心底總縈繞著一股說不清的別扭。
太穩(wěn)了。
穩(wěn)得過分。
入道三年，他從未在宗門之外見過真正的妖邪，從未聽過真正的亂世煞氣。
世人皆說，正道鎮(zhèn)世，清玄護民，天下長治久安。
可越是安穩(wěn)，他越覺得假。
說不清哪里假，就是心底本能的慌。
像所有人都活在一場被安排好的平靜里。
細碎的亂想纏在心頭，揮不開。
他攥了攥帚柄，強行壓下雜念。
別瞎想。
底層弟子，安分活著就夠了。
再多想，只是徒增煩惱。
山道拐角，兩道外門弟子的談笑聲，順著風(fēng)飄過來。
打破了清晨的安靜。
“聽說了嗎？下月外門小比，前三能直接升入內(nèi)門。”
“名額太少了，輪不到我們。你看最近風(fēng)頭最盛的林宇，早就穩(wěn)贏了?！?br>“沒辦法，人家根骨好，長老親自點撥，資源堆著漲。我們這種普通人，熬十年也未必有機會。”
聲音越來越近。
兩名弟子并肩走來，衣袍整潔，神色輕松，眼底帶著幾分自得。
他們不用凌晨掃山，不用做雜役，每日只需按時修行、聽道。
是外門里，也算體面的一批人。
兩人路過沈硯身側(cè)時，腳步下意識偏開半分。
目光淡淡掃過他沾滿露水的衣擺、粗糙的手掌。
帶著不自知的輕視。
沒有嘲諷，沒有惡語。
可那種理所當然的疏離，比直白的欺辱更傷人。
底層，就是不配同列。
沈硯眼皮都沒抬。
繼續(xù)掃地，動作沒變，神色也沒變。
三年來，這種目光他看了無數(shù)次，早就麻木了。
與其計較旁人眼色，不如多攢一絲靈氣，多穩(wěn)一分根基。
兩人走過幾步，聲音壓低，繼續(xù)閑聊。
“說真的，我有時候覺得奇怪?！?br>“咱們宗門**山河，守護正道，可為什么從古至今，沒人能說清域外邪魔到底長什么樣？”
“古籍記載漫天煞氣、亂世浩劫，可我們這輩子誰見過？”
另一人笑了一聲，語氣隨意。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宗門讓我們修，我們就修。宗門說世道安穩(wěn)，世道就是安穩(wěn)?！?br>“想太多，反而礙道心?！?br>話音落下，兩人漸行漸遠。
腳步聲慢慢消散在霧里。
山道重新安靜下來。
可那兩句閑聊，卻牢牢釘在了沈硯心底。
他掃地的動作，驟然一頓。
指尖微微發(fā)緊。
對。
沒人見過邪魔。
沒人見過浩劫。
古籍寫得轟轟烈烈，世代口口相傳亂世兇險。
可現(xiàn)世永遠安穩(wěn)、永遠平和、永遠規(guī)整。
所有災(zāi)難、所有兇煞、所有動蕩，全部只存在于記載里。
太干凈了。
干凈得像被人刻意抹去。
一個極其荒謬、極其大膽的念頭，猛地竄進腦子里。
他不敢深想。
心底發(fā)慌，呼吸微滯。
難道……
我們看見的世道，本來就是不完整的？
甚至，是被人刻意修改過的？
思緒亂糟糟纏成一團。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掐斷所有亂想。
瘋了。
絕對是自己熬夜自修、心神不寧，才會冒出這種荒誕念頭。
玄鏡界萬古長存，正道傳承有序，怎么可能有問題。
沈硯屏息，重新沉下心，彎腰繼續(xù)清掃路面。
晨霧慢慢散開，天光一點點鋪灑下來。
后山靜謐如常，草木清新，靈氣柔和流淌。
一切看著無比真實、無比安穩(wěn)。
可沈硯的心，再也落不回去了。
他垂眸看著腳下厚重的土地。
看著遠處規(guī)整的山門、有序的修士、一成不變的日常。
心底那道細小的裂痕，第一次悄然裂開。
如果這世間的安穩(wěn)，本就是一場騙局呢？
如果所謂正道護世，只是幫著維持這場騙局呢？
半截念頭卡在心底，不敢再往下延伸。
風(fēng)掠過山林，簌簌作響。
沒人回答他。
整座清玄群山，依舊沉默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