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玄關有三把傘。

黑色的爸爸上班用，粉色的妹妹上學用。

還有一把透明的折疊傘，媽媽說太貴，要在關鍵時刻用。

直到我研究生復試那天，暴雨如注。

出門前，妹妹突然說要去商場買裙子。

媽媽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玄關的三把傘。

她把黑傘遞給爸爸，把粉傘遞給妹妹，又把透明傘小心翼翼塞進妹妹包里。

“商場人多眼雜，多帶一把放包里，以防萬一。”

我瞬間僵在原地：“那我呢？”

媽媽愣了一下，隨手把一件舊外套塞給我。

“你打車吧，別這么矯情。”

可早高峰根本打不到車。

我冒雨跑到地鐵站，渾身濕透，簡歷被雨水泡皺。

復試老師看著我狼狽的樣子，語氣冷淡。

“連最基本的時間和形象管理都做不好嗎？”

我沒被錄取。

晚上回家，妹妹穿著新裙子在客廳轉圈。

媽媽笑著拍照，見我發抖，只皺眉說。

“地板都被你踩濕了，先拖干凈。”

我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鞋子。

原來不是傘不夠。

是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躲雨。

……

“把拖把拿來，別愣著了，水都滲進木地板里了。”

媽**聲音從客廳傳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濕透的帆布鞋。

雨水順著褲腿往下滴，在地板上聚成一灘渾濁的水漬。

“知意，快點啊，這木地板泡壞了可貴了。”

媽媽一邊說，一邊幫妹妹整理新裙子。

妹妹沈知夏穿著粉色連衣裙，在穿衣鏡前轉了個圈。

“媽，好看嗎？”

“好看，我們家知夏穿什么都像小公主。”

我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掛在玄關的掛鉤上。

然后去衛生間拿拖把，彎腰一點點把地板上的水跡拖干凈。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抬頭看了我一眼。

“復試怎么樣了？”

我握著拖把的手頓了一下。

“沒過。”

媽媽整理裙擺的手停住了。

“你不是說準備得很充分嗎？”

“今天雨太大了，早高峰沒打到車。”

我直起腰，看著她。

“我跑到地鐵站，全身都濕了，簡歷也泡爛了。”

“面試官說我連最基本的形象管理都做不好。”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媽媽撇了撇嘴。

“自己沒安排好時間，怪誰？”

她轉過身，繼續幫知夏理頭發。

“明天趕緊去人才市場看看，找個文員或者前臺的工作。”

“早點賺錢，也能幫襯幫襯家里。”

爸爸放下報紙，清了清嗓子。

“行了，少說兩句，知意今天也淋了雨，肯定累了。”

他指了指餐廳。

“先吃飯吧，菜都涼了。”

我把拖把放回衛生間，洗了洗手。

鏡子里的我，頭發貼在額頭上，臉色蒼白。

飯桌上，氣氛又恢復了熱烈。

媽媽給知夏夾了一塊排骨。

“知夏，下周那個雅思班，媽媽給你報上了。”

知夏眼睛一亮。

“真的嗎？可是那個班不是要三萬多嗎？”

媽媽笑了笑。

“你以后是要出國深造的，不能在語言上吃虧。”

她轉頭看向我，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知意，你工作找好了，每個月交兩千塊錢生活費。”

“**妹以后花錢的地方多，你當姐姐的，得多出點力。”

我低頭看著碗里的白米飯。

“好。”

媽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么痛快。

爸爸也看了我一眼。

往我碗里夾了一筷子青菜。

“知意懂事了，以后你們姐妹倆互相扶持，爸爸媽媽也就放心了。”

知夏咬著排骨，含糊不清地說。

“謝謝姐姐，等我以后賺了大錢，給你買大房子！”

媽媽嗔怪地戳了戳她的額頭。

“你呀，顧好自己就行了。”

飯后，我回到房間。

打開電腦，登錄了學校的內網。

點擊了“西部計劃支教報名”的頁面。

屏幕上彈出提示。

報名成功，請于三個工作日內攜帶相關證件前往校團委進行審核。

我關掉網頁，拉開抽屜。

最里面壓著我的戶口本單頁。

這是大一時為了辦護照，我自己去***復印的，后來原件一直留在我這里。

我把它拿出來，夾進課本里。

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響和他們一家的笑聲。

我關上房門，把那些聲音徹底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