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被遺忘的小鳥,獨自飛向遠方
自駕游遇到山體落石,車身被砸,在偏僻山路上拋了錨。
姐姐嚇得臉色慘白,我們等了三個小時,才等來一輛過路車。
司機降下車窗:“我只能帶三個,你們幾個人?”
媽媽如釋重負的笑起來:“太好了,我們正好三個人。”
爸爸立刻往旁邊挪了半步,把縮在后排的我擋的嚴嚴實實。
他們護著姐姐上了車,絕塵而去。
十分鐘后,我收到媽媽發來的消息。
你姐嚇壞了,我們先帶她去做個檢查。
你留下看車,等我們來接你。
我看了眼自己被碎玻璃劃傷,流血不止的腿。
低頭敲下一個好。
我從白天等到晚上,等到手機電量耗盡。
也沒等到去而復返的爸媽。
電話沒人接,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意識昏沉之際,我被一隊來附近做地質勘探的人發現。
他們幫我聯系了救援拖車,又把發起高燒的我緊急送到醫院。
醫生看到我的腿就皺起眉。
“怎么拖到現在才來?”
“小姑娘,你的傷口已經感染了,必須手術清創。”
“你家人呢?趕緊讓他們過來簽個字。”
我松開發僵的指尖,接過手術知情同意書。
平靜的拿起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我自己簽就好。”
“他們已經把我忘了。”
……
住院第三天。
我剛從換藥的處置室出來,拄著雙拐,滿頭冷汗。
就撞見爸媽正帶著夏梔,往我背后體檢中心的方向走。
他們一左一右護在夏梔身邊,生怕她被來往的人撞到。
看到我,他們愣了一下,滿臉愕然。
媽媽最先反應過來,皺起眉,幾步走過來把我拽到一邊。
“夏意,你怎么在這兒?”
“不是讓你看著車嗎?車呢?”
“你這孩子,怎么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醫院走廊人來人往。
她聲音不小,已經有幾道異樣的眼光落在我身上。
我扶著拐杖站穩,“媽,車已經被拖走了。”
“給你們打電話沒人接,就在群里發了消息。”
“你什么時候發的,我怎么沒看到?”
她一臉不信的拿出手機,順著列表一直往下翻。
才找到那個名為“一家四口”的小群。
我站的位置剛好能看見她的屏幕。
群名右邊,有個劃了斜線的鈴鐺。
是消息免打擾的標志。
我發送的十幾條消息,詢問的,求助的,告訴他們我已經到醫院的。
全部都是未讀狀態。
只在群頭像角落頂著個小小的紅點。
媽媽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她輕咳一聲,收起手機。
“你也是,我們沒回,你不會再打幾個電話?”
“多大人了,做事兒還這么不周到。”
我沒說話。
大概看我臉色發白,實在不太好看。
媽媽語氣緩和了些,掃了眼我腿上的紗布。
“腿沒事吧?”
剛要開口,爸爸就走過來催促。
“行了行了,這是醫院,能有什么事。”
“梔梔那邊的檢查馬上要叫到號了,趕緊走,別耽誤了。”
我往旁邊側了側身,給他們讓路。
“你們去陪姐姐吧。”
“我先回病房打點滴了。”
沒等他們應聲,我率先轉身,拄著拐,一步一步慢慢往回走。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
腦子里還晃著剛才那一眼。
媽**聊天置頂,是一個叫“一家三口”的群。
那個群里,沒有我。
而有我的“一家四口”,早就已經被其他消息和推送頂了下去。
還開著免打擾。
一小時后,病房門被推開。
他們跟在護士后面一起進來。
“25床夏意,這是你的繳費單,記得及時繳費啊。”
護士把單據放在床頭柜上,幫我調整了一下點滴就走了。
媽媽拿起翻了翻,聲音陡然拔高。
“怎么這么貴?”
“不就是一點小傷嗎?隨便包扎一下,要收這么多錢?”
“還開了這么多藥?”
我沉默幾秒,低聲解釋。
“媽,醫生說傷口已經感染了,需要用藥控制。”
媽媽嘖了一聲,一臉不以為然。
“醫生說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都是唬人的,就想多收錢。”
“專坑你這種沒腦子的。”
“你這孩子真是不讓人省心!這點小事都不懂。”
“不行,我得找醫生去。”
她抓著繳費單,風風火火的走了。
我想阻止,可剛坐起來,就扯到傷腿。
劇痛襲來,我渾身一軟,跌回病床,發出一聲悶響。
夏梔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想過來扶我,又被爸爸攔住。
“別過去了梔梔,病床附近不干凈,都是細菌。”
夏梔遲疑的看了我一眼。
“可是爸爸。”
“小意頭上全是汗,臉色也不好。”
“要不要叫醫生來看看啊?”
爸爸隨口回答的聲音和我的重疊在一起。
“不用管,她就是熱的。”
“我發燒了。”
爸爸臉色一變。
“發燒了?你怎么不早說?”
“是不是傳染性的?”
我抬起頭,“爸,我給你們發消息的時候就說過了。”
他不耐煩的一揮手:“我哪兒有空看。”
“算了,梔梔,咱們先走。”
“你免疫力不好,可別傳染上什么病。”
說完,爸爸護著夏梔,像躲避什么臟東西一樣走了。
走到門口,夏梔回頭看了眼我包裹紗布的小腿。
眼底掠過幾分愧意。
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
但最終,還是沉默的走了。
病房安靜下來。
我點開收藏的**,登錄野外考察項目的報名系統。
頁面顯示:初審通過,進入復審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