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的人------------------------------------------。。晚上十一點四十分，末班地鐵從市中心往大學城方向開，車廂里稀稀拉拉坐著幾個加班到死的上班族、兩個喝多了互相靠著打鼾的中年男人，還有一個戴著耳機刷短視頻的女生。，腦袋抵在冰涼的玻璃上，書包抱在懷里。他剛從學校旁邊那條街的楊國福麻辣燙店下班，圍裙上還沾著一點麻醬的味兒。老板娘多給了他二十塊錢，說今天辛苦，回去好好休息。，但**面館上個月換了新油煙機，花了一萬多塊。下學期的學費還差三千。。。，車廂顛了一下。陳漠的頭從玻璃上滑落，身體微微側傾。他的意識在短暫的黑暗中下沉，像一個不會游泳的人掉進了深水里。。。"下一站，大學城南"?！?檢測到新的潛在適配者。""意識同步率：94.7%。""穩定性評級：A。""——歡迎來到深淵。"
陳漠猛地睜開眼。
他沒有坐在地鐵上。
他站在一條走廊里。
走廊很長，燈光昏暗，墻皮剝落，露出下面發黑的磚石?？諝饫飶浡还沙睗竦拿刮叮熘裁礀|西腐爛的甜腥。頭頂的日光燈管有一盞壞了，正以每秒兩次的頻率斷斷續續地閃爍。
他回頭看。
來路消失了。身后是一堵實心的墻。
陳漠的第一反應：掏出手機。
沒信號。時間是2042年9月17日23時47分。這個時間還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手機屏幕上多了一個應用圖標。黑色的底，中央一只睜開的眼睛。
他沒安裝過這個應用。
他用拇指點開它。
屏幕驟然全黑。然后一行一行，白色的文字以舊式打字機的速度浮現：
**歡迎加入深淵系統，第44217號行者**
**當前副本：慈恩精神病院**
**難度：E**
**通關條件：存活72小時，并找出"院長"死亡的真相**
**本次副本通關人數上限：7人**
**檢測到適配人格特征，正在分配初始能力……**
**分配完成**
**你的初始能力：瀕死感知（一階）——你能看見生命體死亡前最后三秒的景象。僅對將死者觸發。副本內主動激活將消耗精神力，請謹慎使用**
**副本將在三十秒后正式開始。請做好準備**
**——歡迎來到地獄，行者。地獄歡迎任何人。**
三十秒。
陳漠看著屏幕上的倒計時從30跳到29，花了整整五秒才完成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應有的反應：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大腦飛速運轉。
所以他確實在思考。
第一，這不是夢。夢不會給你一個能讀東西的手機應用。
第二，這個"系統"對他了如指掌——"瀕死感知"？他從小就被**說"這孩子第六感太強"，小時候外公去世的前一天晚上，他夢見了外公坐在床邊，摸了摸他的頭，說"好好吃飯"。第二天早上，電話就響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沒時間害怕。
因為走廊的盡頭，黑暗里有什么東西開始移動。
倒計時歸零。
**副本正式開始。祝你好運——雖然好運在這里是最沒用的東西。**
陳漠把手機揣進兜里，深吸一口氣。
空氣很冷，帶著鐵銹味。
他聽見了腳步聲——不是自己的，而是從走廊的另一端傳來的。
有人。
不對——
不止是人。
---
陳漠沿著走廊往前走了大概三十米，拐過一個彎，看到了一扇半開的鐵門。門牌上寫著：**大廳**。
他推開門，走進大廳的瞬間，先看到的是光。
一盞孤零零的吊燈懸在大廳正中央，發出昏黃的光，照亮了老舊的接待臺、幾排歪歪扭扭的塑料椅，以及滿墻的涂鴉。涂鴉的內容讓人不適——不是罵人的話，而是一遍遍地重復著同一句話：
**"他不在這里。他從來沒離開過。"**
大廳里已經有六個人。
一個短發的女人站在接待臺旁邊，雙手抱胸，目光冷靜地掃視著每一個人。她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站姿筆直，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一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男生蹲在角落里，穿著一件印著二次元圖案的衛衣，正在瘋狂地按手機——顯然也沒信號，他面如死灰。
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坐在塑料椅上，面色蒼白但還算鎮定，手指無意識地**衣角。
一個壯漢靠著墻站著，紋身從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腕，臉上帶著一種"老子什么都不怕"的表情。
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女生站在壯漢旁邊，渾身發抖，眼眶已經紅了。
還有一個套著格子襯衫的男人，大概三十出頭，正在用手機手電筒照墻壁上的涂鴉。
加上陳漠，正好七個。
短發的女人先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到了：
"人到齊了。我叫江雪眠。"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沒有多余的寒暄。
"我知道你們現在有很多問題。我也是第一次進這個東西。但根據應用里的信息——"
她頓了一下。
"我們接下來要在某個叫慈恩精神病院的地方，活七十二個小時。如果有人想坐著等別人來救，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沒人會來。"
角落里那個二次元男生抬起頭，聲音有點抖："你怎么知道？我們就是睡著了而已，說不定外面有人會發現——"
"我試過了。"江雪眠打斷他。"我在這個大廳等你們的時候，已經檢查過每一個出口。外面是走廊，走廊的盡頭是死路。沒有窗戶。沒有信號。沒有門通向外面。明白了嗎？"
沉默。
那個壯漢哼了一聲，站直了身體，聲音低沉："行，那老子就當是個密室逃脫。小妹妹，你看起來挺有經驗的，當過兵？"
江雪眠沒理他。
她的視線轉向陳漠："你剛進來的。手機看了嗎？"
陳漠點點頭。"看了。瀕死感知。"
江雪眠眉毛微微一動，但什么都沒說。
她走到大廳中央的接待臺前，拉開抽屜，翻出了一本泛黃的登記簿。她低頭翻了幾頁，然后抬頭看著所有人。
"登記簿上有字。"
她把登記簿舉起來，轉給大家看。
那是一頁密密麻麻的手寫字，墨跡發黑，有些地方已經被水漬暈開。但字的內容很清晰——
**入院規則：**
1. **天黑后不得單獨行動。**
2. **如果聽到護士叫你的名字，不要回頭。**
3. **院長辦公室在**層。注意：這座樓只有三層。**
4. **每天早上八點到接待臺簽到。不必去看簽到表上寫了什么。**
5. **如果你看到一只黑貓，別追。別叫。別動。**
6. **忘掉你在這里看到的一切。包括這些規則。**
沒有人說話。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那個中年男人——周銘——開口了，聲音有點?。?第三條是什么意思？樓只有三層，但院長辦公室在**層？"
"字面意思。"陳漠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陳漠指了指墻壁上的涂鴉。剛才那個格子襯衫男人用手電照過的那行字——
**"他不在這里。他從來沒離開過。"**
"院長不在這座樓里。但他從來沒離開過這座精神病院。"
江雪眠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讓他脊背發涼——那不是感激的眼神，而是一種審視。
像是在說：你怎么反應這么快？
陳漠沒有解釋。
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覺得，這些東西好像在哪里見過。
也許是小時候那些他自己都沒當真的"預感"。
也許是因為，那個手機應用閃出的"瀕死感知"四個字，讓他意識到——
自己從小到大都在被這種能力牽著走。
他只是在深淵系統里正式"注冊"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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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眠把登記簿放回抽屜，環顧四周。
"天快黑了。"
所有人望向窗外——走廊那端有一扇窄窗，透過積滿灰塵的玻璃，能看到外面的天正在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變暗。不是正常的日落，而是像有人在天上拉下了一層灰色的幕布。
一個人工制造的夜晚，正在降臨。
"我們已經在這里待了二十分鐘。什么都沒發生，因為規則第一條說的是天黑后。"江雪眠的聲音很平，"我建議我們馬上行動。找到安全的房間，確定路線，在天徹底黑下來之前安頓好。誰有問題？"
沒有人說話。
那個二次元男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聲音還在抖，但比剛才好了一點：
"我叫沈七。既然跑不掉了——至少告訴我，咱們還剩多少人能活著出去。"
他笑了一下。
沒人跟著笑。
陳漠看了看手機。
倒計時：71小時21分鐘。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規則。
天黑后不得單獨行動。
不要回頭。
**層不存在的辦公室。
黑貓……還有，忘掉這一切。
他望向窗外最后一絲正在消失的天光。
然后他看到了一樣東西。
窗外的院子里，在那個積滿落葉的噴泉旁邊——
一只黑貓正蹲在石臺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
陳漠沒有動。
黑貓也沒有動。
然后它張開嘴——但發出的不是貓叫，而是一聲低沉的、像是在笑的、屬于人類老人的呢喃：
**"……第七個。終于湊齊了。"**
天徹底黑了。
黑暗從走廊的盡頭涌過來，像潮水一般淹沒了大廳里的燈光。吊燈滅了一盞，然后是第二盞——大廳開始縮小，光在吞噬空間。
江雪眠厲聲道："所有人靠近！不要分開！"
**盞吊燈滅了。
陳漠聽到了腳步聲。不是身邊六個活人的腳步聲——而是從樓上傳來的。
有人在跑。
不止一個人。
緊接著，天花板上的走廊里，傳來了一個女聲——溫柔，機械，像醫院廣播里的播音員——
**"陳漠，請到四樓護士站取藥。"**
然后是第二遍：
**"陳漠，請到四樓護士站取藥。"**
所有人都在黑暗里僵住。
陳漠感覺到自己后背的汗浸透了T恤。
規則第二條：如果你聽到護士叫你的名字，不要回頭。
他沒有回頭。
但他身后的黑暗中，他聽到了——
什么東西正對著他的后頸，用一種極慢的、**的節奏——喘氣。
**"陳漠。不要回頭。"**
他聽到了。但這一次，這句話不是廣播里說的。
而是那個東西，用他自己的聲音，在他背后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