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雀鳥嘰嘰喳喳,渣爹滿地掉瓜
我三歲那年摔進荷塘,是兩只鶴把我叼上來的。
五歲那年迷路,是一群雀把我領回家的。
娘說我天生招鳥。
全京城都知道寧國公府的大小姐身邊永遠跟著一群撲棱棱的玩意兒。
旁人覺得怪,我覺得還行。
十七歲那年,表妹楚楚搬來我家。
第一天,她踩了我院里那只瘸腿鴿子一腳。
“哎呀,表姐對不起,我沒看見它。”
鴿子疼得直叫:“她故意的,她剛才笑了!”
第二天,楚楚打翻了我的硯臺,濺了我一身墨。
第三天,她把我養的金絲雀放了。
**天,她趁沒人,拽住我的頭發往墻上撞。
“你再告狀試試,這家里誰信你?”
我后腦勺疼得發麻,眼前模糊。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只鐵灰色的老鴉從天而降。
翅膀鋒利如刀,直直掠過楚楚的臉。
一道血痕,從眉心到下巴。
她尖叫倒地。
我抹掉后腦的血,站起來,低頭看著捂臉哭嚎的楚楚。
“下次動手之前,建議你先數數頭頂有幾只。”
我爹從月亮門進來。
他看見了楚楚臉上的血,也看見了我后腦勺的傷。
我身后,院墻上密密麻麻站了三十七只鳥。
齊刷刷地,盯著楚楚。
......
“孽障,你到底在發什么瘋?”
寧宗明大步跨過月亮門。
楚楚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她雙手捂著臉,血順著指縫流進脖領。
“舅舅,別怪表姐。”
“是我不好,我不該惹表姐的鳥兒生氣。”
她仰起頭,那道從眉心貫穿到下巴的血痕暴露在陽光下。
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寧宗明的腳步一頓。
我看著他。
“是她先拽我的頭發,撞了墻。”
我指了指身后墻上的血跡。
“老鴉是護主。”
墻頭上的那只鐵灰老鴉撲扇了一下翅膀。
這只老鴉,自我有記憶起,就一直盤踞在院里的老槐樹上。
“嘎。”
“她是個壞種。”
老鴉的嗓音嘶啞難聽。
只有我能聽懂它在罵什么。
寧宗明聽不懂。
他只覺得這聲音聒噪刺耳。
“你還敢狡辯?”
寧宗明指著我,手指發顫。
“楚楚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拽著你的頭撞墻?”
“你看看她臉上的傷。”
“那是你指使這群**抓的。”
我抹了一把后腦勺的血,把沾滿血的手掌攤開給他看。
“那我的傷呢?”
“你自己摔的。”
楚楚的貼身丫鬟翠柳撲通一聲跪下。
“國公爺明鑒啊。”
“奴婢親眼所見,是大小姐自己站不穩磕在墻上。”
“表小姐好心去扶,大小姐卻突然發難。”
“她吹了聲口哨,那黑鳥就飛下來抓破了表小姐的臉!”
翠柳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那只瘸腿鴿子在廊檐下跳腳。
“咕咕,這丫頭在放屁。”
“她剛才躲在樹后面笑呢。”
“她兜里還藏著表小姐賞的銀角子。”
我盯著翠柳鼓囊囊的袖口。
“你袖子里裝的什么?”
翠柳渾身一哆嗦,下意識捂住袖口。
寧宗明卻根本沒看她。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
揚起手,一陣風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偏過頭。
巴掌落空,擦過我的耳廓,**辣的疼。
“你還敢躲?”
寧宗明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看著我,眼神里沒有半分對女兒的心疼,只有厭惡。
他看了一眼墻頭那三十七只齊刷刷盯著他的鳥。
“你生下來就透著邪氣,成日里跟這些扁***混在一起。”
“如今連自家妹妹都要毒害!”
楚楚在翠柳的攙扶下搖搖欲墜地站起來。
“舅舅,真的不怪表姐。”
“是我命賤,不配住進國公府。”
“我這就走,不礙表姐的眼。”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身子卻軟綿綿地往下倒。
寧宗明一把扶住她。
“你哪里也不去,這里就是你的家。”
他轉頭看向我,聲音冷得像冰。
“來人。”
“把大小姐關進祠堂。”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鉗住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扎。
楚楚靠在寧宗明胸口,沖我彎了彎唇角。
“舅舅,表姐后腦還在流血,要不要先請個大夫?”
寧宗明冷哼一聲。
“她命硬得很,死不了。”
“帶走!”
我被拖出了院子。
身后的鳥群突然集體振翅,盤旋在國公府上空。
嘰嘰喳喳。
它們在尖叫,咒罵,在訴說真相。
可是沒有人聽得懂。
除了我。
我被推進祠堂。
“大小姐,您就服個軟吧,國公爺正在氣頭上呢。”
門外傳來婆子敷衍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