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休書，翰林院才子休妻竟是為顏面？------------------------------------------，至少表面上是。，姿態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目光平靜無波，看得管家心里莫名有些發毛。，她用腳指頭都能想出來。無非是“七出”里的“無子”與“口舌”，寫得再冠冕堂皇，也掩不住陸文彥另覓新歡的急色。“念。”她只吐出一個字。，隨即清了清嗓子，將那薄薄一張紙上的字句高聲誦讀出來。，直到管家念完，她才將目光移向旁邊的嫁妝返還清單。，她看得極慢，極認真。，只“折舊”了三成最值錢的莊子和鋪面，理由是這幾年陸家費心“打理”了。。，面上卻未顯露分毫。她提起筆，利落地在休書和清單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畫了押。，沒有質問，平靜得不像一個被休棄的妻子。，心中那點不安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鄙夷。他揮手讓下人抬上箱籠，最上面，是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咚”的一聲悶響，布袋被刻意扔在桌上，散開的袋口露出里面黃澄澄的銅錢。
這是羞辱。
用最沉、最賤的銅錢來壓她，仿佛在說，你沈驚春也就配這些了。
銀票和地契，就壓在這堆銅錢底下。
沈驚春眼皮都未抬一下，伸出素白的手，將那袋銅錢拖到自己面前，解開繩子，開始一枚一枚地點算。
她的動作不急不緩，指尖與銅錢碰撞，發出清脆而單調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正堂里回蕩。
管家臉上的得意漸漸凝固了。
他本想看她失態，看她憤怒，卻只看到了極致的冷靜。她就像一個毫無感情的賬房先生，在清點一筆再尋常不過的賬目。
一文不差。
她將最后一枚銅錢放回袋中，這才抽出下面的銀票和地契，仔細核對后，收入袖中。
“有勞。”她起身，對管家微微頷首，轉身走向角落里那個半人高的舊書箱。
那是她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
她沒再看這屋里任何一件精美的陳設，沒再看伺候了她三年的仆婦，徑直走到門口。
身后，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傳來。
“裝什么清高，離了我們陸府，看她能撐幾天？”
“就那點錢，不出半年就得敗光，到時候還不是要哭著回來求老爺？”
“一個被休的棄婦，以后哪還有好人家肯要，等著做一輩子老姑娘吧！”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卻未能刺破沈驚春平靜的表象。
……
消息傳到翰林院時，陸文彥正被一群同僚圍著道賀。
“恭喜文彥兄，快刀斬亂麻，往后終得清靜了。”
“正是，家宅不寧，何以安身立命？如今換了高門貴女，實乃一樁美談。”
無人提及沈驚春曾名動京城的才學，仿佛她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名字。
晚間，在高家為新婿舉辦的宴席上，高婉柔的叔伯有意無意地提起：“聽聞陸賢侄曾有過一房妻室？”
陸文彥放下酒杯，神色淡然，只說了八個字。
“非賢婦，不堪為配。”
一句話，將自己摘得干干凈凈，也把沈驚春釘在了恥辱柱上。
高家人聞言，紛紛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們都以為，那個“非賢婦”此刻應該在回鄉的路上，哭哭啼啼，前路茫茫。
然而，沈驚春的馬車卻載著她所有的家當，穿過繁華的東西兩城，一路向南，駛入了京城最龍蛇混雜的地界——南城。
這里是整個京城的污泥潭，貧窮、混亂、罪惡滋生。
馬車最終停在南城最大的牙行門口。
沈驚春提著裙擺下車，徑直走了進去。
“租院子。”
牙行管事正磕著瓜子，聞言撩起眼皮打量她。只見這女子一身素衣，卻掩不住通身的氣度，不像南城的人。
他吐掉瓜子皮，懶洋洋地問：“姑娘想租個什么樣的？咱們這兒的院子，可跟別處不一樣。”
“院子要大，價錢要便宜。”沈驚春的要求簡單得古怪，“其他的，一概不問。”
管事“呵”了一聲，心里有了計較。
孤身女子，氣質不凡，卻要來南城租最便宜的大院子？怕不是哪家被情郎拋棄的富家小姐，想不開，來找個沒人管的地方尋短見。
他換上一副假惺惺的嘴臉：“哎喲，姑娘，不是我說話難聽，南城這地方邪性，尤其是那些又大又便宜的兇宅，您這樣的金枝玉葉可沾染不得。”
沈驚春懶得與他廢話。
她直接從懷中摸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干脆利落地拍在油膩的桌案上。
“啪”的一聲，比管事說的任何一句話都有分量。
“定金。現在就帶我去看房。”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只看別人不敢租的。”
管事盯著那張銀票，眼睛都直了，臉上的敷衍瞬間被諂媚的笑擠走，腰都下意識地彎了幾分。
“哎！哎！姑娘您快坐，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他手忙腳亂地收起銀票，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您說得是！那些人懂什么！院子嘛，就是越大越好，越清靜越好！您放心，小的手里正好有那么一處絕佳的院子，保證合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