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鏡聲三長兩短------------------------------------------。——那面破損的圓鏡還貼在他胸口，隔著一層工作服，冰涼得像塊凍透的鐵片。碎裂聲來自鏡面內(nèi)部，像有人用指甲從鏡子那頭一下下敲擊，節(jié)奏死板，三長兩短，停半秒，再三長兩短。，值班室的日光燈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暗。燈管兩頭發(fā)黑，中間的光流像被什么東西吸走，一絲一絲抽向窗戶方向。窗戶外面不是凌晨該有的黑暗，而是一片均勻的灰白——白霧已經(jīng)貼上了玻璃，正沿著窗縫往里滲。。它在窗縫處凝成細細的液滴，順著墻面淌下來，在水泥地上畫出歪歪扭扭的水痕。水痕首尾相連，拼出一個字。“生。”，椅子腿刮過地面，發(fā)出刺耳的響聲。他盯著地上那個字，伸手摸到胸口的圓鏡，把它翻過來。鏡面上貼著一張便簽紙，字跡潦草但筆畫用力，是他自己的筆跡：“第三天。他們會在霧里喊你。別應。”，背面透出另一行字。他把便簽撕下來，翻面看——“已經(jīng)應過一次了。還剩兩次。”。他記得睡前關嚴了。走廊里的應急燈亮著慘綠色，照亮墻面上那排掉了漆的大字：舊院服務中心·霧落坪分站。下面的銅牌生了綠銹，“殯儀館”三個字被人用刀片刮得只剩一半。。，像重物被拖過瓷磚地面，每隔幾秒響一下，越來越近。諸云生把圓鏡揣進工作服內(nèi)袋，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掌按住門板，從門縫往外看。，白鐵7號正在拖一具**袋。，外殼是鉚接的白鐵皮，關節(jié)處露著液壓桿和生銹的齒輪組。白鐵7號的編號牌磨損得只剩“7”還能辨認，左臂關節(jié)少了一顆鉚釘，動作時發(fā)出有規(guī)律的嘎吱聲。它正用單臂鉗著**袋的提手，把它從停尸間方向拖向走廊另一頭——那是焚燒間的方向。。，拉鏈沒拉，里面覆著一層灰白色的細粉，隨著拖動灑了一路。白鐵7號走到焚燒間門口，停下來，把頭部的感光鏡頭轉(zhuǎn)向墻壁，像在辨認什么。然后它松開**袋，抬起鉗臂，在墻面上一筆一劃地刻。——嘎——嘎——
鐵皮刮墻皮的聲音讓人牙酸。它刻了三個字。
“灰樁站。”
諸云生推開門走出去。應急燈在他邁出第三步時閃了一下，白鐵7號的頭猛地轉(zhuǎn)過來，感光鏡頭收縮，發(fā)出機械變焦的細響。它盯著諸云生看了三秒，頭部的揚聲器里迸出一句帶著電流雜音的話：
“別走那條路。它每站都停。”
“什么路？”
白鐵7號沒有回答。它的感光鏡頭轉(zhuǎn)向那扇窗戶，白霧已經(jīng)吞掉了大半個窗面，只剩頂上一角還能看見外面的夜色。霧里有光——不是路燈，是一種移動的、由遠及近的**光柱，貼著地面掃過來，像車燈，但沒有引擎聲。光柱掃過窗面時，白鐵7號突然蹲下來，把它那具鐵皮軀體縮成最小體積，關節(jié)全部鎖死，一動不動。
窗外的霧里傳來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