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陽是被渾身發酸發軟的鈍感弄醒的。
四肢沉得抬不起來，后腰一陣陣隱隱發緊，稍微動一下，周身皮肉都跟著輕輕發僵。
他窩在柔軟陌生的床墊上，后背貼著一道寬厚溫熱的胸膛。一只沉甸甸的手臂搭在他腰側，穩穩圈著他，那股厚重的存在感，讓他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全屋遮光簾拉得嚴實，密不透風的冷氣裹著安靜，悶得人心里發沉。
他試著動了動，后腰立刻傳來一陣鈍疼，像被什么碾過。身后的人似乎察覺了，搭在他腰上的手臂收了收，敦實的胸膛貼得更緊，把他往懷里帶了帶。
許陽僵住，不敢再動。
空氣里有淡淡的皂角香，混著另一種陌生的、冷冽的味道。不是他的。床單也不是他的。這個床墊太軟，軟得讓人發慌。
他閉著眼，知道身后是誰。
也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在這里。
幾個小時前，他還站在維也納大酒店樓下，手里攥著一張被汗浸軟的紙條。
他想起老板坐在吧臺后，指尖摩挲著玻璃杯沿，面色沉了幾分。
老板開清吧多年，見慣了三教九流，這種各取所需的隱秘往來早就見得多了，一向不愿摻和，更不想牽扯無辜的年輕人。
就在半小時前，一個相熟的朋友打來電話，托他幫忙留意一個干凈本分、年紀不大的孩子。說是一位三十來歲的老板，想找個人陪著坐坐，只給了這間酒店地址，其余什么都沒提。
他當時本想婉拒，打心底里不想把一個孩子推進未知里，這件事就先壓了下來。
可看著眼前紅著眼、走投無路的許陽，老板左右為難。
沉默許久，他語氣沉沉開口：
“小陽，你可想好了，這條路一旦踏出去，以后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許陽垂著頭，下唇死死咬著，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
他心里透亮，這句話意味著什么。這一步邁出去，就是親手打碎自己所有的底線和體面。
可那是從小把他拉扯大的奶奶，他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僵持很久，他慢慢抬起頭，眼底泛著濕意，聲音輕卻篤定：
“叔，我想試一試。”
老板看著他這副模樣，輕嘆一聲，終究沒再硬攔。寫下地址推到他面前：“拿著去吧，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許陽攥著那張薄薄的紙條，手心慢慢沁出冷汗。
他知道，從點頭答應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徹底不一樣了。
那天夜里，他捏著地址，在樓下猶豫了很久，才一步步走進這棟酒店，站上頂層套房的門口。
推開門的一瞬間，滿屋奢華撲面而來。寬敞的房間、精致的陳設，恒溫冷氣混著淡淡的香氛，是他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的環境。
茶幾上擺著未拆封的礦泉水，沙發邊搭著一件男士外套。空氣里飄著幾縷淺淡香氣，疏離又陌生。
而他站在原地，一身洗得發白的短袖、寬松長褲，一雙穿了很久的舊鞋，在這片景致里，顯得格格不入。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看著三十來歲，身形寬厚壯實，是實打實兩百斤上下的分量，整個人敦實又飽滿。
剛洗完澡，寸頭上還掛著細碎水汽，寬松的白色睡衣只在腰間隨意松松打了個結，胸口和腹前大半都敞著，寬厚的胸膛一覽無余，往下能隱約看見軟軟隆起的小腹輪廓，渾身都是溫厚圓潤的肉感。
皮膚上還帶著剛沐浴過的**光澤，下巴一圈淺淺青茬。眉眼淡淡平平，什么情緒都看不出，單單坐在那里，就自帶一股沉穩壓人的氣場。
男人抬眼，慢悠悠看向門口的他。
許陽只敢飛快掃了一眼，耳尖瞬間發燙，立刻低下頭，視線死死釘在自己鞋尖上。
對方的存在感太強，像一堵厚實的墻，壓得他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渾身都繃得拘緊。
“清吧老板跟你說清楚了？”
男人聲線低沉平淡，聽不出喜怒。
許陽手指攥緊褲邊，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繃緊，細若蚊蚋地應了一聲：“嗯。”
話音剛落，他又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答得太順、太隨便，生怕對方誤會自己是老手，急急忙忙補救：“不是……我是說，沒有。”
陸沉眼尾輕輕一挑。
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審視。
眼前的少年慌慌張張、連圓謊都不會的樣子，干凈得過分，和他平日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以前做過？”
簡單一句話，讓許陽身子猛地一僵。
臉頰迅速升溫，耳根燒得發燙，眼神慌亂地往旁邊躲，壓根不敢抬頭對視，唇瓣抿得緊緊的。
僵持許久，才從喉嚨里擠出兩個輕飄飄的字：
“沒有。”
“第一次？”
男人淡淡重復，語氣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玩味，目光在他身上慢悠悠轉了一圈：
“你說自己是第一次，我就信？這種事，本來就沒什么能證明。”
話音落下，房間里的氣壓一點點沉下來，悶得人呼吸都不順。
靜默兩秒，男人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既然走投無路，為什么偏要選這種方式？”
許陽胸口發悶，呼吸微微發顫，小聲回話：
“我需要錢。”
“想要多少？”
男人語氣閑散，像在隨口談一樁普通買賣。
許陽閉著眼，咬著牙，艱難吐出：“十萬。”
一聲低低的嗤笑響起，帶著明顯的不以為然。
“十萬？你憑什么覺得自己值這個價？”
許陽嘴唇輕輕發抖，頭垂得更低。
委屈一點點漫上來，他不敢抬頭，只能很小聲、幾乎聽不見地嘟囔了一句：
“……我也不想的。”
聲音輕得發顫，帶著無措的軟糯。
男人沉默了片刻。
他見慣了形形**、深諳算計的人，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
明明怕得渾身都在抖，被逼到絕境，卻只會笨拙地小聲辯解一句，不帶半點討好，也沒有半分心機。
他慵懶往后靠在沙發上，領口隨著動作微微散開：
“這樣吧，我給你自己開口的機會，最低能接受多少？”
男人目光落在面前垂著頭的少年身上，靜靜等著對方答復。
許陽指尖掐得掌心發緊，腦子里反復盤旋著醫院的催繳通知，還有奶奶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安靜沉寂了很久，他啞著嗓子，慢慢吐出幾個字：“……五萬。”
聽到這個數字，男人神色沒什么變化，敦實的身子緩緩從沙發上站起身。
方才閑散慵懶的氣場，慢慢換成了沉穩的強勢。
他看著始終垂著頭、渾身局促的許陽，語氣平穩無波：
“過來。”
許陽指尖猛地一顫，整個人定在原地。
肩膀控制不住輕輕發抖，一股燥熱瞬間涌上臉頰，四肢本能地發僵，連指尖都泛著涼。
他咬著下唇，眼底微微發澀，心里清清楚楚知道往前走一步，意味著什么。
可醫院那邊還等著這筆救命錢，他沒有第二個選擇。
許陽腳步發虛，一點點慢慢挪過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剛站定，耳邊就傳來男人低沉清晰的指令，字字都落在心口：
“把身上的衣服脫了，全部。”
許陽渾身瞬間繃得筆直，控制不住地微微輕顫。
涼意順著指尖往胳膊上蔓延，肩膀繃得發硬，身體下意識往里縮了縮。臉上熱度遲遲散不開，眼皮重得怎么都抬不起來。
他一直記得長輩說自己看著敦厚有福，可此刻在對方平靜直白的視線里，只覺得渾身都不舒展。
雙眼死死閉緊，牙關咬住下唇，把所有慌亂都壓下去。
為了奶奶，他沒有別的選擇。
顫抖的指尖慢慢抬起來，極慢極慢地，開始褪去身上的衣物。
寬松的衣擺被掀起一角，露出一抹白膩的腰側，在冷氣里微微顫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