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一周，我總在凌晨三點醒來。
醒來就看見自己站在鏡子前，但我明明記得自己在床上睡覺。
今天中介突然聯系我，說手里有套特價房。
「兇宅，但裝修很新，您可以看看照片。」
我心不在焉地點開。
下一秒，手機掉在了地上。
照片里的房子，就是我住的這套。
連墻上那道我上周不小心蹭出的劃痕都清清楚楚。
我撿起手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死者……叫什么名字？怎么死的？」
中介說：「叫張雨，一周前在家中意外身亡，發現時已經……」
我叫張雨。
一周前，我確實出過一次意外。
但我以為自己只是受了點傷。
我慢慢轉頭，看向客廳的鏡子。
鏡子里，什么都沒有。
我叫張雨。
一周前，我死了。
我慢慢轉頭，看向客廳那面巨大的穿衣鏡。???????
鏡子里，空無一物。
沒有我。
手機還躺在地上。
中介的聲音從里面傳來，帶著公式化的惋惜。
“張小姐是在家中意外身亡的。”
“發現時已經……”
他的話，我聽不見了。
耳朵里全是嗡鳴。
我低頭，想去撿起手機。
我的手穿過了手機堅硬的機身。
像穿過一團冰冷的空氣。
什么都觸碰不到。
我愣住了。
一遍又一遍。
我的手，反復穿過手機，穿過冰冷的地板。
我感覺不到地板的紋理。
也感覺不到手機的溫度。
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原來，人死了，就是這種感覺。
原來，我真的死了。???????
我以為的那場意外，根本不是意外。
我以為的只是受傷，其實是死亡。
那我又是什么？
是鬼嗎？
是人們口中說的，地縛靈嗎？
我被困在了我自己的房子里。
而我的房子，即將被當成兇宅賣掉。
我無法尖叫。
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無法哭泣。
眼眶干澀，流不出一滴眼淚。
我沖向大門，想逃出去。
我的身體，直接穿過了厚重的防盜門。
門外是冰冷的樓道。
聲控燈沒有亮起。
我的世界，一片死寂。
我又穿了回來。
回到這間充滿了我的生活痕跡，卻再也不屬于我的屋子。
墻上是我親手刷的杏色墻漆。
沙發上是我挑了好久的灰色絨布沙發套。???????
茶幾上，甚至還放著我沒吃完的半包薯片。
可這一切，都將成為別人的。
我成了一個旁觀者。
一個在我自己的生命里，被徹底驅逐的旁觀者。
我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也許是一小時。
也許是一天。
對于一個鬼魂來說，時間失去了意義。
直到，我聽見了鑰匙**鎖孔的聲音。
咔噠。
門開了。
一對年輕的男女走了進來。
是中介帶他們來看房。
“就是這里了。”
“房子朝向很好，裝修也新，張小姐是個很有品味的人。”
中介熱情地介紹著。
那個叫周哲的男人四處打量，眼神里帶著滿意。
“確實不錯。”
“就是這價格……”
“周先生，這已經是**價了。”???????
中介壓低了聲音。
“畢竟，這里剛出過事。”
跟在男人身后的女孩，許薇，有些害怕地抓緊了他的手臂。
“周哲，我還是覺得有點瘆人。”
“你想想，一個星期前，房主就死在這里。”
周哲拍了拍她的手，不以為意。
“怕什么，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再說了，她不是意外死亡嗎？又不是他殺。”
“我們這是撿漏，懂不懂？”
我站在他們面前。
我就站在他們面前！
我看著他們，用一種我從未想象過的輕慢語氣，討論著我的死亡。
像在討論一件打折的商品。
憤怒。
無邊的憤怒和屈辱包裹著我。
我沖著他們嘶吼。
“滾出去！”
“這是我的家！”
“滾！”
沒有任何聲音。???????
他們聽不見。
他們看不見。
周哲和許薇脫了鞋，毫無顧忌地走進來，踩在我剛剛擦干凈的地板上。
許薇走到鏡子前。
“這鏡子真大。”
她撥了撥自己的劉海。
而我，就站在她身后。
鏡子里只有她，沒有我。
周哲走到陽臺，拉開了窗簾。
“采光真好。”
“小薇，你看，從這里還能看到中心公園的湖。”
他笑著說。
“等我們住進來，周末就可以去劃船了。”
住進來。
他們要住進來。
住進我的房子，睡我的床，用我的東西。
把我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徹底抹去。
不。
不可以。
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猛地朝周哲撞了過去。???????
我穿過了他的身體。
他只是打了個冷戰。
“奇怪。”
“怎么突然有點冷。”
許薇也縮了縮脖子。
“是啊，我也感覺到了。”
她搓了搓手臂，眼神有些不安地在空曠的客廳里掃視。
最后，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我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