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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會變,愧疚不會
認識郁時音的第二年,我準備向她求婚。
出門前,我臨時接到客戶電話,只能讓她先替我去樓后喂流浪貓。
電話結(jié)束后,我才發(fā)現(xiàn)貓糧還放在玄關(guān),便拎著袋子下樓找她。
還沒走近綠化帶,就聽見她發(fā)小笑著問:“當初為了追他,你真舍得對自己下狠手?!?br>
郁時音嘆氣:“不然呢?”
“沈敘白每天除了操盤就是喂貓,他這種不碰女人的木頭,光靠偶遇,我得追到什么時候?”
我愣在樹后。
兩年前,我請在便利店上班的她替我喂一次流浪貓。
那晚,她被人拖進綠化帶。我趕到時,她的外套被扯破,手臂滿是淤青。
我在急診室外守了一夜,她醒來后第一句話卻是:“別怪自己,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就是這句話,我照顧了她兩年。
喬芊問:“你就不怕他知道?”
郁時音笑得漫不經(jīng)心。
“他不會知道。只要他認定是自己毀了我,他就算不愛了,也得負責到底?!?br>
“愛情會變,愧疚不會?!?br>
說著,她將吃剩的辣火鍋隨手倒進貓碗里。
喬芊皺眉:“這東西貓能吃嗎?”
郁時音不耐煩地踢開腳邊的三花貓。
“一群野貓,憑什么花他那么多錢?”
“再說了,他的錢以后就是我的,拿去喂這些**,不是浪費嗎?”
那一刻,我聽見心里那扇為她留了兩年的門,輕輕落了鎖。
......
我沒有走過去。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我才從樹后出來。
幾只貓圍著沾滿紅油的塑料碗打轉(zhuǎn)。
最小的那只橘貓趴在草邊,嘴里不停流口水,身體一陣陣抽搐。
它叫豆包。
我第一次見到郁時音時,懷里抱的就是它。
那年冬天很冷,豆包的后腿被傷到腿。
我蹲在便利店門口給寵物醫(yī)院打電話,郁時音隔著玻璃看了很久,最后拿出一條舊圍巾,替它裹住了傷口。
我輕聲問她:“它這么臟,你不嫌嗎?”
“洗干凈就好了?!?br>
后來我才知道,那條圍巾也是她為了接近我提前準備的。
我脫下外套裹住豆包,開車趕往寵物醫(yī)院。
許醫(yī)生接過貓時,臉色立刻變了。
“吃什么了?”
“辣火鍋,還有不知道多少鹽?!?br>
“你先去繳費?!?br>
她將豆包送進搶救室。
隔著玻璃,我看見它被固定在治療臺上,細小的前爪不斷發(fā)抖。
手機震了十幾次。
郁時音發(fā)來消息。
你去哪兒了?
不是說陪阿姨吃飯嗎?
她已經(jīng)到餐廳了。
沈敘白,你別又為了幾只貓放我們鴿子。
最后一條是語音。
她壓低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
“今天是****生日。你自己遲到就算了,憑什么讓我一個人應付她?”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撥通母親的電話。
“媽,豆包進醫(yī)院了。”
母親沒有問我為什么又把動物看得比飯局重要。
她只看了一眼時間。
“嚴重嗎?”
“還在搶救?!?br>
“那你先守著。我把飯菜打**去。”
掛斷電話后,我打開餐廳預訂頁面,取消了原本準備好的包廂。
包廂里有我提前請人布置的花。
我摸到那個硬硬的絲絨盒,給求婚策劃公司發(fā)去消息。
今晚的布置取消,尾款按合同處理。
搶救室的門開了。
許醫(yī)生摘下口罩。
“胃里的東西已經(jīng)催吐出來,但腸胃損傷不輕。今晚要留院觀察。”
“會死嗎?”
“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我松開一直握緊的手。
掌心全是被戒指盒硌出的紅痕。
母親趕到時,身上還穿著參加學術(shù)會議的襯衫。
她把保溫桶放在走廊長椅上,又將一盒長壽面遞給我。
“時音呢?”
“回家了?!?br>
母親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走廊,沒有再問。
她向來不干涉我的感情。
兩年前,郁時音出事,我守在醫(yī)院三天沒合眼。
母親趕過來,看見我坐在急診室外,第一句話是:“這不是你的錯?!?br>
可當時的我聽不進去。
那晚是我拜托郁時音替我喂貓。
是我告訴她貓躲在樓后。
如果我沒有開口,她不會去那里,也不會出事。
郁時音從病房醒來后,紅著眼睛抓住我的袖口。
“你別自責。”
“我不怪你?!?br>
她越是善解人意,我越覺得自己欠她。
后來她怕黑,我便每天去便利店接她下班。
她做噩夢,我整夜開著床頭燈。
她不愿意去人多的地方,我推掉聚會陪她在家。
就連她不想讓我碰,我也從來沒有問過原因。
兩年里,我以為自己是在等她走出陰影。
原來那片陰影,是她親手搭起來的籠子。
晚上十一點,郁時音終于來到醫(yī)院。
她換掉了沾著火鍋味的衣服,頭發(fā)也洗過,臉上只剩淡淡的洗發(fā)水香。
“豆包怎么樣?”
“胃黏膜受損。”
她站在玻璃門外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覺地往下壓。
“貓吃點辣的,真有這么嚴重?”
我沒有回答。
她拉住我的衣角。
“我也不知道它們不能吃。喬芊說流浪貓什么都吃,我就倒了一點?!?br>
“你踢它了?!?br>
郁時音的手僵住。
“你看見了?”
“嗯?!?br>
她沉默幾秒,眼淚迅速涌了出來。
“我當時煩。”
“我知道錯了,以后不碰它們了,行不行?”
從前只要她哭,我便會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夠好。
現(xiàn)在我只抽出衣角。
“回去吧。”
“你不回家?”
“豆包今晚要留院。”
“一只貓而已,有醫(yī)生看著就行?!?br>
我抬眼看她。
她終于察覺自己說錯了話,立刻改口。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你身體?!?br>
“沈敘白,你今天怎么了?”
“沒什么?!?br>
我轉(zhuǎn)過身,看向監(jiān)護箱里的豆包。
“只是突然有點累?!?br>
她站在我身后許久。
最終沒有道歉,也沒有留下。
高跟鞋踩過走廊時,聲音很重。
我知道她在等我追出去。
以前每一次爭執(zhí),她都是這樣走。
數(shù)到十,我一定會妥協(xié)。
這一次,她走到電梯口,又故意停了半分鐘。
我始終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上后,我拿出手機,關(guān)閉了她在我副卡上的支付權(quán)限。
又取消了她的指紋門鎖。
做完這些,我坐在監(jiān)護箱旁邊,吃完了母親帶來的那碗冷掉的長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