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午入夢，古殿驚魂。------------------------------------------"快醒醒！快醒醒！"，貼著耳廓漫開，力道極輕，卻尖銳得像幾枚細**入意識深處，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急切。，生出幾分不耐煩。好好一場清夢被驟然打斷，任誰都難免煩悶。可渾身筋骨沉重得像是灌了鉛，四肢僵硬無力，眼皮重若千斤，連張口發(fā)聲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道細碎的呼喚反復縈繞，拉扯著混沌的神智。，我才勉力掀開沉重的眼皮。，靜謐得近乎死寂。“這是哪里？”，我察覺自己正跪坐在地，我正背靠著一根可以足夠兩人合抱的粗碩立柱旁，冰涼堅硬的觸感透過衣料浸透肌膚，寒意絲絲縷縷往上鉆。我緩緩挺直酸軟的腰身，僵硬地活動脖頸，緩慢環(huán)顧四周，心底的疑惑瞬間被洶涌的驚懼取代。，沉沉威壓籠罩四方，我不敢完全挺直后背，只能微微弓著腰身、放輕姿態(tài)，只敢抬眼余光窺探周遭景象。“不是，這是哪里啊！”心里一陣發(fā)毛。，殿宇高聳、梁木深沉，數(shù)根粗壯的巨柱分列兩側(cè)，撐起整座肅穆殿堂。殿頂盤旋縈繞著厚重暗沉的黑氣，朦朦朧朧遮蔽了正殿上位的寶座，看不清端坐之人的樣貌身形，可那股凌駕眾生、肅殺凜冽的無上威嚴，卻鋪天蓋地傾覆而下，壓得人呼吸滯澀、心口發(fā)悶，連喘息都不敢太過放肆。，數(shù)列人影垂首跪伏在地，身姿規(guī)整、紋絲不動，無人敢抬頭、無人敢妄動，滿殿皆是死寂的恭謹與惶恐。而我偏安正殿側(cè)隅，身旁立著數(shù)名宮女、太監(jiān)裝束的人影，個個斂聲屏氣、手足緊繃，連指尖都不敢輕顫分毫，整座大殿落針可聞，緊繃的氛圍幾乎要將人碾碎。，我渾身汗毛盡數(shù)豎起，心底冰涼發(fā)顫，一股極致的惶恐席卷全身。，我下意識余光掃向身后。，眉眼滿是急切，頻頻朝我遞來噤聲的眼色，小手暗暗比劃著低頭伏身的手勢，動作細碎又謹慎，字字句句都在示意我安分蟄伏、切勿異動。
我心神微緊，緩緩轉(zhuǎn)頭，正要依她所示垂首斂態(tài)、安分跪伏。
就在這一刻，大殿上方驟然響起人聲。
是位列跪伏人群之中的一個臣子，嗓音低沉沙啞，裹挾著難以抑制的顫抖與惶恐，字字艱澀、句句緊繃，似在伏地請罪，又似在躬身陳情。只是他聲音太低、心緒太亂，我終究沒能聽清半句字句。
話音落罷的剎那，殿頂暗沉黑氣之中，驟然傳出一聲刺耳的器物碎裂聲，脆響炸裂死寂，震得人心頭一顫。
緊隨其后，一道暴戾威嚴的男聲轟然砸落殿中，裹挾著滔天怒火：“拖出去！”
短短三字，如驚雷墜地、寒風掃堂。
滿殿原本強裝鎮(zhèn)定的眾人瞬間心神大亂，細碎的慌亂氣息悄然蔓延，跪伏的人影身軀紛紛微顫，壓抑的惶恐徹底籠罩整座大殿。
我尚未來得及消化眼前的變故，后背忽然傳來一道猝不及防的推力，力道不重，卻精準撞碎了我緊繃的心神。
身軀猛地一震——醒來。
二
我躺在家里那張留存了三十年的老式沙發(fā)床上，硬板床面堅硬硌人，渾身筋骨僵硬酸痛，四肢還殘留著方才夢中跪伏緊繃的酸澀感。想來是一下午維持同一個睡姿沉睡太久，血液不暢、肢體僵硬，才滋生出那般壓抑窒息的噩夢。
屋里靜悄悄的。
唯有老舊電視機兀自運轉(zhuǎn)，熒幕光影明明滅滅，正播放著中央臺的歷史紀錄片，低沉厚重的解說聲緩緩充斥在寂靜的屋內(nèi)。
“……公元某年，某帝駕崩，朝野震動，群臣噤聲……”
沉穩(wěn)冷靜的解說語調(diào)穿透沉寂，隔著漫長歲月娓娓道來，自帶一種不容置喙的歷史威嚴。搭配著古箏與編鐘交織的古典配樂，蒼涼厚重的韻律縈繞耳畔，瞬間將人拉進千百年前的朝堂風云、王朝更迭之中。
熒幕之上，古殿巍峨、宮墻深沉，朝代更迭、世事浮沉的畫面飛速流轉(zhuǎn)，一幕幕滄桑舊影掠過眼前。那冰冷的鏡頭、厚重的配樂、沉靜的解說，仿佛是跨越時空的眼眸，靜靜凝視著我，低聲訴說著塵封的過往。
窗外已是暮色。
時值夏末初秋，晚風褪去了盛夏的燥熱，裹挾著淺淺涼意穿簾入戶，拂動門簾輕輕晃動，簌簌風聲細碎清幽。屋內(nèi)光線昏暗，唯有電視熒幕投出冷白晃動的微光，襯得空蕩的老屋平添幾分陰森寂寥。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后背寒意再起，細碎的涼意順著肌膚蔓延全身，方才古殿噩夢的壓抑余韻久久不散，渾身汗毛依舊微微豎起。
半夢半醒的混沌漸漸褪去，神智一點點清醒過來。
就在這時，門簾被輕輕掀開。
媽**身影逆光而入，抬手按下墻壁開關(guān)，暖黃的燈光瞬間鋪滿整間屋子，驅(qū)散了昏暗陰森的氛圍，也徹底掃空了我心底殘留的夢魘寒意。
我長長呼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心徹底松弛，心底暗自慶幸：“還好只是一場夢，一場虛驚一場的噩夢。”
媽媽身上裹挾著淡淡的柴火香氣與溫熱的飯菜清香，煙火氣息溫柔治愈，沖淡了所有夢魘的寒涼。她走到床邊，眉眼噙著溫柔笑意，輕聲喚我：“起來吃晚飯了，睡了一下午，再睡夜里該睡不著了。”
我應(yīng)聲起身，渾身輕飄飄的，筋骨舒展、心緒輕松，方才夢中的窒息壓抑盡數(shù)消散。
自從求學住校開始，我便常年離家，唯有節(jié)假日得以短暫回家，步入職場之后，奔波勞碌、身不由己，一年到頭更是難得回來一兩次。可無論年歲更迭、境遇變遷，只要躺在這間老屋、這張舊床上，心底便會回歸孩童時的安穩(wěn)松弛。
兒時居于深山鄉(xiāng)村，日子清凈悠然，心底藏著無數(shù)天馬行空的幻想，滿眼皆是純粹與熱烈。如今恰逢失業(yè)，人生驟然失序，前路迷茫、滿心惶惑，若不是此番低谷歸鄉(xiāng)，我或許要等到垂暮之年才有機會靜下心來重新感受這片生我養(yǎng)我的故土，重拾年少時的純粹安寧。
飯后坐在院子里，看著天空中的銀河回想小時候，四周靜悄悄，舒適的晚風里略有一絲涼意，人也有了困意。
我回到屋里，電視已經(jīng)關(guān)了，爸媽也都回屋睡下了。我梳洗片刻，院子里只剩下蟲鳴和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像是一首催眠的曲子。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下午做的那個夢，夢里沒有顏色，灰色的大殿上被一團黑氣籠罩，一個個看不清臉的人。
“真是一場虛驚的噩夢。”我心里犯嘀咕：“希望今晚做個好夢吧。”
三
迷迷糊糊中，我感覺自己在下沉。
下沉。
一直下沉。
然后——
"啪！"
一聲沉悶的響聲，我整個人被驚醒。
不，不是驚醒。我是被摔醒的。
我躺在大殿的地上，**疼得像是被誰踹了一腳。周圍圍了好多人，穿著古裝，低著頭，交頭接耳，像是在看動物園里的猴子。他們的眼神里帶著好奇、鄙夷、還有一絲幸災(zāi)樂禍。
主事的是一個公公，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袍子，臉上涂著**，嘴唇紅得像剛吃完人。他指著我，尖著嗓子說：
"來人！此人殿前失儀，拖下去！貶為庶人！"
我猛的坐起，環(huán)顧四周。
什么情況？這是哪里啊？我怎么會在這里？你們都是誰？我又是誰啊？
沒錯，我比你們還好奇，另外多了十分懵圈的成分。
無盡的茫然與錯愕席卷而來，我此刻的心境，比在場所有人都要詫異萬分，還裹挾著滿滿的手足無措、懵然無措。
劉公公見我呆坐原地、毫無反應(yīng)，眼底不耐更甚，尖聲再度呵斥：“大膽！竟敢在金鑾大殿公然酣睡，藐視朝堂禮制！你可知罪？來人，速速將其拖出宮門，自生自滅！”
凌厲的呵斥聲壓落而下，周遭侍衛(wèi)聞聲欲動，步步逼近。
我尚且卡在巨大的震驚之中，來不及消化現(xiàn)狀、來不及張口辯解、來不及思索分毫。
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纖細的身影驟然撲至我身側(cè)。
“咚”的一聲輕響，一名宮女裝束的小姑娘直直跪落在我身旁，玉手緊緊攥住我的衣袖，朝著上位的劉公公連連叩首，語氣急切懇切、滿是惶恐：
“公公恕罪！我們知錯了！奴婢知錯了！求公公開恩，容許奴婢隨主子一同受罰，一同貶為庶人，絕無半句怨言！”
她語速極快、態(tài)度恭謹，字字懇切、句句卑微，盡數(shù)替我求情擔責。
劉公公斜眼睨著我們二人，面色淡漠、語氣敷衍，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慵懶與漠然：“罷了。既然有人甘愿替你擔責墊底，也算你運氣極好。咱家仁慈，未曾對你動刑，已是法外開恩。速速收拾行囊，滾出宮去，莫要在此處礙眼！還愣著作甚？”
“謝公公恩典！謝公公開恩！”
小姑娘連忙躬身俯首，連連道謝，一邊緊緊攥著我的胳膊，一邊輕輕推搡我的后背，示意我一同俯首謝恩、速速離去。
周遭立著的一眾宮女太監(jiān)盡數(shù)滿臉震驚，紛紛垂首低眉，無人敢多言、無人敢側(cè)目，更無人敢上前半步。
小姑娘用力拉起我，起身轉(zhuǎn)身便走。前方有小太監(jiān)引路，身側(cè)有數(shù)名公公隨從隨行監(jiān)視，我們二人如同待罪之人，孤零零被一眾宮人簇擁著，一步步朝著宮門走去。
我全程頭腦空白、心神恍惚，直至此刻，依舊沒能從驟然變故中回過神來。
可一絲極致的詭異感，忽然刺破了我的懵懂茫然。
等等。
方才這場大殿境遇、宮人呵斥、獲罪被貶的場景，分明就是我下午沉睡時夢到的畫面！
我全程頭腦空白、心神恍惚，直至此刻，依舊沒能從驟然變故中回過神來。
可一絲極致的詭異感，忽然刺破了我的懵懂茫然。
等等。
方才這場大殿境遇、宮人呵斥、獲罪被貶的場景，分明就是我下午沉睡時夢到的畫面！
一模一樣的大殿，一模一樣的氛圍，一模一樣的劇情走向。
唯一截然不同的是——
我驟然駐足，渾身一僵，瞳孔微縮，心底驚雷炸響。
夢里的一切，皆是灰白暗沉、毫無色彩，天地萬物盡是單調(diào)壓抑的灰度，模糊不清、朦朧虛幻。
可此刻抬眼望去，入目處處鮮活真切、色彩分明。暗紅的宮袍、雪白的敷粉、猩紅的唇色、青灰的地磚、黛色的宮墻，每一抹色彩都極致清晰、無比真實、觸手可及。
“不對……”我低聲喃喃，心底震顫不止，“夢里明明是沒有顏色的……可現(xiàn)在，一切都是鮮活的！”
一個荒誕卻又唯一的答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狠狠撞擊著我的神智。
我是——魂穿了？
巨大的懵圈與慌亂席卷全身，我心底瘋狂嘀咕，滿是無措與惶恐。
我讀書不多、閱歷尋常，從未經(jīng)歷過這般離奇變故，方才的紀錄片也只草草聽了聲響、未曾深究劇情。我沒有先知先覺的上帝視角，沒有熟知劇情的兜底底氣，對這個朝代、這座朝堂、自身境遇一無所知、全然陌生。
這般兩眼一抹黑的處境，往后該如何自處？
滿心惶惑之際，身側(cè)的小姑娘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一聲輕柔的呼喚落入耳畔：“小姐。”
我渾身一怔，猛地轉(zhuǎn)頭看向她，眼底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你、你叫我什么？小姐？”
小姑娘眨著澄澈的眼眸，看著我茫然失態(tài)的模樣，眼底帶著幾分疑惑與心疼，輕聲應(yīng)道：“自然是叫您小姐啊。只是如今……我們獲罪被貶，再也回不去往日光景了。”
我怔怔望著她，心底五味雜陳，紛亂的惶惑之中，竟莫名生出一絲微妙的暗爽。
絕境落魄是真，無依無靠是真，前路未知是真。但好歹：“不錯，還能混個小姐當一當。”心里稍微有一點暗爽。
天色陰沉，烏云低壓，冷風卷著涼意掠過宮道。
我攥著小姑**手腕，加快腳步往前奔走。我迫切想要停下腳步、理清現(xiàn)狀，弄清自己的身份、處境與前路。
柳風拂面，涼意侵衣，我拉著她快步走入涼亭，駐足回身，定定看向身側(cè)唯一的依靠，心底只剩一個念頭——到底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