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宗族**，演武場。
“林淵，滾上來！”
執事的喝聲像一記鞭子，抽在所有人耳朵上。上百道目光齊刷刷轉向角落，落在那個穿灰布短衣、始終低著頭的少年身上。
林淵十七歲，淬體境六重。兩年前他就是這個境界，兩年后，紋絲未動。
他的對手林逸，淬體境九重，族中排名前三的天才。此刻正抱著手臂站在擂臺中央，嘴角掛著一絲不加掩飾的笑。
“怎么，還要我下去請你？”
哄笑聲四起。
林淵沒有說話。他站起身，穿過那些目光，一步一步走上擂臺。
“廢物。”有人小聲說。
“**當年也是廢物，娘更是個不祥之人，生出這種東西，也不奇怪。”
林淵的腳步驟然一頓。
他偏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那是一個尖嘴猴腮的族人，被他這一看，本能地縮了縮脖子，但很快又挺起胸膛：“看什么看？我說錯了？你爹娘死得早，那是他們有自知之明——”
“閉嘴。”
林淵的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葉。
但那個族人真的閉上了嘴。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林淵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片空蕩蕩的死寂。像是早已把所有的情緒都燒干凈了，只剩下灰燼。
林淵收回目光，繼續走上擂臺。
他站定，抬頭，看向對面的林逸。
“出手吧。”
林逸笑了。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踱著步子，繞著林淵走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物件。
“林淵，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點名要跟你打嗎？”
林淵沒有回答。
“因為無聊。”林逸自己回答了，“家族**，年年都是那幾張臉，年年都是那幾招，太沒意思了。所以我想找點樂子。”
他停在林淵面前，伸出兩根手指。
“兩招。我剛才跟人打了賭，賭你撐不過兩招。”
臺下的哄笑聲更大了。
“你要是能撐過去，我輸掉的那塊中品元石，分你一半。”林逸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怎么樣，廢物也缺錢吧？”
笑聲如潮水般涌來，從四面八方灌進林淵的耳朵。
他沒有說話。
只是微微撐腰，擺出了一個最基礎的起手式。
林逸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
“不識抬舉。”
話音未落，他動了。
淬體境九重的速度，在林淵眼前拉出一道殘影。一拳，裹著淡金色的元力，直轟面門。
這一拳，是林家有名的“崩山拳”，練到極致能開碑裂石。林逸雖然未臻化境，但對付一個淬體境六重，綽綽有余。
林淵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開。
那團淡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急劇放大。下一秒，他的胸口像是被一頭蠻牛撞上。肋骨折斷的脆響從他體內傳出，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擂臺邊緣的石柱上。
鮮血從他嘴角溢出來。
世界在搖晃。
臺下的聲音變得遙遠，像是隔了一層水。
“看吧，就說一招都接不住。”
“還站著干什么？滾下來吧，別丟人了。”
林逸沒有追擊。他走到林淵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然后，他伸出腳。
不是補上一拳，不是踢他一腳。
而是把腳踩在林淵的右手手背上，緩緩碾磨。
“我不打了。”林逸的聲音很輕，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打死你太沒意思。我給你一個機會——現在，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下來，說你林淵是廢物，說你爹娘也是廢物。我就讓你全須全尾地走下這個擂臺。”
手指傳來的劇痛讓林淵額頭瞬間冒出冷汗。
他咬緊牙關，一個字都沒說。
血從他嘴角淌下，滴落在地面的石板上。
一滴。
兩滴。
沒有人注意到，那些血液落下的位置，正好是石板與石板之間的縫隙。縫隙之下，是被歲月磨平的古老刻痕。這座演武場，兩百年前曾是林氏先祖祭祀天地的地方。祠堂被拆了，石板被翻新了，但那些刻進石頭深處的符文，還在。
血是最古老的鑰匙。
它滲入石縫，沿著早已斷裂的靈力回路，無聲地淌向地下三丈深處。
那里，有什么東西正在沉睡。
它感覺到了。
是血脈。
一個微弱的、瀕死的、但確實是林家直系血脈的生命，正在流逝。
像是被什么東西觸動了，那沉睡的存在驟然蘇醒。
林淵的食指上，沒有任何征兆地浮現出一枚古戒。
顏色暗沉，像是歷經了萬年的滄桑。戒身上刻著六道凹槽，其中第一道凹槽，正迸發出刺目的紫色光芒。
與此同時，一道冰冷、沒有任何感情的意念，直接涌入他的腦海——
“太初原戒，血脈確認。認主完成。”
“六石歸位，可掌乾坤。”
“第一石，力量原石——激活。”
林淵還沒有來得及理解這些話的含義，他的眼睛就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他“看到”林逸周身的護體元氣，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每一根元力絲線都在流動，交織成一個看似完美、實則布滿裂隙的防御。
其中最脆弱的一個點，在左肩下三寸。
那個點，在林淵的視野中，正在發光。
林逸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他低頭，看到了那枚戒指。
“這是什么——”
林淵的拳頭已經揮了出去。
這一拳，沒有任何章法。沒有元力，沒有招式，只是身體在本能地回應那個發光的點。
紫光在指縫間炸開。
與此同時，一股難以形容的空虛感席卷了他。
不是疲憊，不是脫力，而是某種更根本的東西正在被抽走。像是身體里有什么被硬生生撕下了一塊。
那道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代價確認——宿主剩余壽命，已扣除三百六十五日。”
“警告：原石持有者不得主動放棄。強制剝離，宿主即刻死亡。”
一年的壽命。
這一拳，燒掉了他一年的壽命。
但這些話，林淵已經聽不太真切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拳頭上——那個拳頭，正結結實實地印在林逸的左肩下三寸。
林逸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痛。
他只是看到自己的護體元氣，淬體境九重引以為傲的防御，在那個拳頭面前，像紙一樣碎了。
然后，拳勁透體。
林逸的身體倒飛出去。他在空中翻轉了兩圈，重重砸在擂臺另一端的石柱上，彈落在地，一動不動。
全場死寂。
剛才還在嘲笑林淵的那些人，表情凝固在臉上，像是被人同時掐住了喉嚨。
高臺上，執事猛地站起，眼睛瞪得滾圓。
“一拳……擊碎了護體元氣？！”
沒有人回答他。
林淵站在那里，低著頭，看著自己拳頭上的血。
分不清是林逸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右手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枚戒指還在說話。
那道冰冷的意念，將一行信息刻進了他的腦海：
“下一顆原石線索——空間原石，藏于黑淵裂縫。距入口開啟，剩余三日。”
三日。
黑淵裂縫。
家族試煉的死亡禁地。歷年進入其中的弟子，十不存一。活著出來的那些人，也大多廢了修為，提起那個地方便渾身發抖。
而他現在，必須去。
林淵慢慢抬起頭。
擂臺下面，那些人還在看著他。但眼神變了。
從鄙夷，變成了恐懼。
他們不知道他的手上戴了什么。他們只知道，淬體境九重的林逸，被一拳打飛了。
林淵沒有說話。
他轉身，一步一步走下擂臺。
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恐懼的目光上。
走出演武場大門的那一刻，陽光刺得他微微瞇眼。他抬起手，看著那枚古戒。
紫色的光芒已經黯淡下去，戒身恢復了那種暗沉的、歷經滄桑的顏色。它安靜地套在他的食指上，像是本來就在那里。
但在他的腦海中，那個冰冷的倒計時正在跳動。
364天23小時57分。
“……真是筆劃算的買賣。”
他輕聲說。
然后，他握緊了拳頭。
三日之后，黑淵裂縫。
他必須去。
不是去送死。是去用這三百六十五天，爭一個活下去的機會。